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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围剿红军连遭四次惨败,损兵折将的教训,似乎使他变得聪明起来,苦思冥想中找到救命草,他借鉴曾国藩当年镇压太平天国时请洋人作高参的经验,不惜出重金把赛克特请到中国帮助对付红军。
“元帅阁下,”蒋介石说:“这些天,我想你对共匪的情况已经研究过了,不过千万不要以为他们武器低劣、装备落后就不堪一击。千万不要小瞧他们,在前四次围剿中,我们就是吃了大意轻敌的苦头,致使每次决战都功亏一篑。他们侦探灵敏,行动轻捷,极擅长隘路战、山地战、夜间战……”
陈诚在一旁解释说:“总统所言都是肺腑之言。这些年来,蒋总统将共军战法归纳为五条要点,一是共军遇敌不轻易交战,多用疑兵,眩人耳目,集结主力,坚守静待,察破对方弱点后,才变更阵势,冒险冲进。二是共匪作战常常取大包围战法,兼程猛进,速而且匀。三是不拭轻锋,必待敌找我,而我不先找敌,以逸待劳,镇静坚守。四是行走飘忽,瞬息百里,行路专拣山僻险要、人迹罕至之处,昼伏夜行,旋磨打圈……”
陈诚与中共交手多次,从第一、第二次围剿红军时起,几乎回回都由他执掌帅印,故接受教训最深。
赛克特听了陈诚这番话说:“我认为,对付这样的敌人,不能够贪图痛快,由于地形的限制,更不能长驱直入,前后夹击。要想真正打败他们,必须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法……”
陈诚苦笑着说:“赛克特将军,您也许不知道,我们只有第一次围剿时采用了长驱直入的战法,除此之外,都是采用了步步为营、缓缓推进的办法,可不幸得很,我们依然吃了败仗……”
赛克特傲慢地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不停地划动着手臂说:“不错,以前你们也曾采用过步步为营的战法,可你们推进的速度固然放慢,但是围剿部队的间隔拉得太远,而且行动不够统一,这就给红军留出了可以利用的空隙。最大的问题是,你们虽然有了‘步步’,但没有营垒,因此,红军可以轻易地钻出你们的包围圈,愉快地跳到外线作战。这样一来,战争的主动权便牢牢地把握在了红军的手中。这是你们一败再败的根本原因……”
陈诚闻听此言,连连点头,“不错,赛克特将军所言极是,只是红军深居大山密林深处,即便我们动用军队再多,恐怕也不能把苏区团团包围,以致使他们无法动作吧?”
赛克特笑笑说:“陈将军说错了,我们正是要把苏区团团围住,使他们无法穿插扯动,当他们最后只剩弹丸之地时,只好与我进行正面决战。这就好像圈牢鱼塘一样,只要我们把塘里的水一勺勺淘干,最后留在塘底的鱼难道还不束手就擒吗?”
“噢,赛克特将军的想法很有意思,怎么样才能圈牢鱼塘,使红军无法脱逃,逼迫他们与我军决战呢?”赛克特的一番言论显然很对蒋的胃口。
赛克特挥动着长满黄毛的大手,在地图上围绕标出的红区划了一个圆圈,说:“这一次,我们要利用我们的优势兵力,真正实行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法,每往前推进一步,就应修筑一批碉堡和哨楼,碉堡与碉堡之间的距离应以能保持联络和火力支援为佳。在平原水网地带,碉堡可以建得高大而稀疏些,在山坡丘陵地带,就应建得稠密而低矮些……”
陈诚不以为然地说:“将军阁下,我们的军队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盖房子的,像这样三步一岗,五步一楼,我看我的官兵都要变成泥瓦匠了。这仗要打到何时才能找到红军的主力呢?”
蒋介石也抬起头来,用质询的目光凝视着赛克特。
赛克特摆了摆手,然后尽力张大五指,将巴掌贴在地图上,“瞧,共产党的红区多么大,方圆不过500公里,如果我们采用这种战法,只要每天推进1公里,四面推进,用不了一年,就可以把红区挤扁,压垮。当着他们的军队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企图冲出包围圈,到我们的后方作战的时候,首先要同我们修建的堡垒作战。这样不但暴露了他们的意图和兵力所在,而且我们的堡垒还可以为大军的集结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以便于集中兵力,在理想的地域将红军全歼。这种战术,应该叫做‘堡垒’战术。”
蒋介石轻轻地拍着巴掌,说:“好的,好的,我看第五次围剿就按赛克特将军的战法办。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淘干塘水捉鱼,将共匪彻底剿灭,以消我心腹大患。”
1933年9月, 蒋介石调集了100万大军,200架飞机,部署了第五次围剿行动。其中50万大军直接用于围剿江西苏区。
1934年初,正是寒风凛冽的时节,江西苏区周围突然冒出了5000多座钢筋水泥建造的“灰蘑菇”。用陈诚的话说,这是“先筑坝,后抽水,再捉鱼”。国民党军四路大军按照洋参谋的战法,正在徐徐缩小包围圈。
然而,正当红军面临新的危险的时候,毛泽东、朱德、刘伯承、彭德怀等人的军事领导权却被剥夺了,中共临时中央派来的一个叫李德的德国人,成了红军的太上皇。
这次围剿和反围剿变成了两个德国人的对垒。
显然,李德的阅历根本无法同赛克特相比,况且他对中国的国情民情根本不熟悉,用下国际象棋的招法来下中国象棋,焉能不败?
苦战10个月后,果然如蒋战前所愿,苏区越打越小,红军越战越弱,广昌惨败后,苏区已经无法坚守,红军只有大范围的撤退,以求保存有生力量。
然而当红军主力命悬一丝之际,李德的西撤计划居然还携家带口,肩挑车拉,印刷厂的设备、印钞票的铜版、苏区的档案文件、甚至于各种衣物和换季的服装,都一并在行走的队列之中。红军的转移,实行的是南道式的部署,前后左右四面都是战斗部队,护卫着中间的中央机关缓慢移动。
红军连续突破敌人四道封锁线后,应该说不是凭的巧妙指挥和英勇作战,而是利用了敌人内部军阀间的矛盾。
红军西向的意图终于被蒋介石察觉到了。
1934年11月17日,蒋介石发出指令:查赣匪倾巢西窜,我大军正分头追堵,期于湘水以东地区,将匪扑灭。
11月27日,红军第1、第3军团渡过了湘江,而大部队则聚集在东岸待渡。蒋介石围剿的“铁三角”骤然收紧。
何键率领的10万湘军由北向南猛然扑压过来,声势骇人。
李宗仁、白崇禧率领的12万桂军由南向北挤压过来。
一直尾随于红军身后的近20万中央军也突然间加快了冲击的步伐。
11月28日,酷烈的湘江之战拉开了序幕。
许多年以后,在笔者采访的众多老将军中,当问询他们戎马生涯中哪一战最残酷时,他们几乎都异口同声地说:“湘江突围”。
这一天的清晨,天空格外晴朗,清澈如碧的江水缓缓由西北向东南流去。由于是枯水季节,河水并不深。所以大部队是涉水过江的。当满江布满红军士兵和牵骡马的炮车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十几架国民党飞机。敌机飞临到湘江上空后,下蛋般投下了一串炸弹。接着,机枪如一条条毒蛇的蛇信,在江面上来回乱扫。
红军在这突然的打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许多官兵在猝不及防中中弹倒地。
炮弹在爆炸,每一块弹片,都切割下片片血肉;
机枪在狂吼,每一声枪响,都飞迸出呛人的血腥……
湘江,碧绿的湘江水,转瞬之间变成了一江血水,打着粘稠的旋涡,驮着数不清的尸体,缓缓向东流去。
11月30日,血战的第3天,两军的搏杀达到了白热化程度。在湘江西岸,林彪、聂荣臻率领先期过江的红1军团,为了杀开一条血路,为了保卫中央机关安全过江,全力抵挡着湘军前锋刘建绪部的猛扑。
聂荣臻元帅在回忆这一战时说:“在20多里的战场上,炮声隆隆,杀声震天,在宽阔的江岸上,在茂密的丛林间,在隆起的山丘上,两军展开了生死存亡的拼杀战。湘军历来以凶悍闻名,而红军更是不畏死战之师,两军的阵地已经全部摧毁,两军的官兵也相互搏杀在一起,子弹没有了,用枪托、用木棍、用石块,枪托砸烂了,用拳头、用牙齿……”
打得最苦的,当属红5军团的34师。
当红军一路缓慢长行时,担任后卫任务的34师已经断断续续地同尾追而来的薛岳部进行过多次拼杀,但由于没有固定的战线,而且薛岳率领的中央军也只是若即若离地跟随着,所以战斗尚不十分残酷。
然而湘江之战开打后,薛岳如同吞食了过量的大烟一般,不顾死活地冲杀上来,大有不把红军全部赶进湘江誓不罢休之势。
面对20倍于己的敌人,红34师自知已没有退路了。面前是横断的湘江,中央机关和红军主力全部被困于此,他们又能往哪儿退呢?
师长陈树湘和政委程翠林紧急商量后,在江东岸摆出了与敌作最后拼死的架势。存留的子弹,全部压进了弹仓,师所属炮兵营和各炮兵连的全部炮弹,都摆到了炮架前面。
在靠江的一片丘岭地里,陈师长分配完各团的阵地后,铁青着脸说:“现在,各团的阵地已经分配完毕,各团务必要坚守到底,没有预备队,没有支援火力,惟一生存的希望,就是击垮敌人的冲击……”
12月1日, 当红军主力终于渡过湘江,突破湘军阵地,急向西行的时候,红34师的退路已经被敌人完全切断。
陈树湘发出了最后的命令,毁弃无弹的火炮、枪支,争取涉水过江。
一支支心爱的钢枪,在石崖上砸烂了。一门门威风凛凛的火炮,被拆得七零八散,然后抛进了山洞。
渡河时,仅剩不到千人的队伍刚踏进湘水,便遭到敌军猛烈火力的封杀,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蔡中倒在血泊之中。
陈树湘师长一看湘水难涉,只得率剩下的700余人折回东岸,另寻时机过江。
无奈此时湘江两岸已经完全变成了蒋军的天下,蒋介石正为红军主力突围一事雷霆大怒,各军怎能轻易放过这支人数不多的红军!
日战夜战,终于在10日之后,陈树湘因腹部中弹而被俘,为了维护军人的尊严,他把手伸入自己的腹中,忍着巨痛,强行掐断肠子,死于押往敌军指挥部的途中。
湘江之战, 是红军有史以来最惨痛的一次败仗。这一仗,红军损失5万多人,使得长征出发时的红军由8。6万人锐减至3万余人。
这一战,也使红军的炮兵几乎全部丧失殆尽。
在此之前,炮兵作为一个主要兵种,已经成为红军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除军团设有炮兵团外,基本做到了军有炮兵营,团有炮兵连,编有野炮、山炮、迫击炮等上千门。湘江一战,重炮几乎全部遗弃,只剩下有限的十几门迫击炮。
红军调头西渡乌江,蒋介石剿灭红军计划落空
湘江血战之后,红军主力受到重创,辎重丢失大半,挑夫也基本逃散,这样反倒使红军的行动轻捷、灵巧起来。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如果没有湘江一战,也许红军还不肯丢掉那些沉重的包袱。
李德的瞎指挥几乎遭到全体红军指挥员的愤怒谴责,毛泽东在政治局中的地位上升,说话的分量变重,而在此之前一直遭打击的刘伯承从指挥殿后的红5军团复任红军总参谋长。
刘伯承不负众望,上任后即指挥红军大步进退,连克数城,把尾随不舍的敌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在急行军的间隙,红军召开了黎平会议。这次会议的主要功绩,在于否定了李德走“肖克旧径”——与贺龙、肖克的二方面军会合——在湘黔川建立根据地的幻想,从而改变了前进路线,向贵州挺进。
1934年12月21日,红军进入贵州境内,直扑乌江。
南昌行营。蒋介石捧着紫砂壶,踌躇满志地站在挂着的地图前,正在听德国顾问赛克特和陈诚分析战局和红军的突围方向。
湘江大捷,使得蒋介石很有些飘飘然,他自认为红军虽然跳出了铁三角的围歼,但还没有跑远,完全可以再设置一次口袋让红军来钻,不过这一次,再不能放跑一人了。
陈诚指点着地图说:“据何键来电,共匪的战略意图未变,仍将沿‘肖克旧径’前进,与位于湘黔川地区的红二方面军会合……”
赛克特频频点头,认为陈诚分析得正确。他在地图的有关方位划了几个圈,表明应在这一带设置四道封锁线,并配以重兵布防。
蒋介石最后命令道:“湘江之战,未能剿灭共匪于东岸,已失良机,湘西决战,务必将共匪全歼,勿使漏网。原先五路人马,现编为两个兵团,刘建绪为第一兵团总指挥,率兵10万,固守前两道封锁线。薛岳任第二兵团总指挥,率兵10万,作为策应。谁如果作战不力,放过一个共匪,军法处置……”
不过几天功夫, 湘西的交通要冲,突然冒出200多个崭新的碉堡,蒋介石的20万大军,也先期进入防守要点。
一个新的布袋阵,一个无形张开的血盆大口,正在等待着红军的到来。
可就在这时,红军却调头向西,扑向了乌江。
南昌行营里的蒋介石得知这个消息后,望着他的几位洋高参,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贵州乃是包围锁链中最为薄弱的一环,一旦被红军突破,围歼计划将全盘落空。
“马上通知贵州王家烈,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乌江……”
王家烈手里捏着蒋介石杀气腾腾的密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房子团团转。
41岁的王家烈虽然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但胆子却出奇的小。他少时家贫,背盐出身,21岁入伍,15年后成为军长。遂成为贵州的霸主。
蒋介石是不发给他们军饷的,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财源——鸦片税。种鸦片收种植税,运鸦片收关卡税,吸鸦片收烟灯税,开烟馆收营业税……
民风如此,军队自然也不例外,吸食鸦片成为军营生活之必需,于是贵州兵向来以双枪闻名,一人一杆钢枪,一杆烟枪,个个面黄肌瘦,打起仗来,钢枪可丢,烟枪紧抱。
正当王家烈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之时,手下副军长侯之担以为立功扬名的时候到了,愿意率手下四个旅前往乌江阻击。
王家烈乐得顺水推舟,将效忠蒋委员长的机会送给了侯之担。可他万没有想到,一块热芋头暂时是扔出去了,可后来却抱了个大火锅,弄得他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乌江比湘江还要凶险。 两岸全是高山,耸天壁立,犹如刀切。江面足有100多米宽,江水既深且急,白浪翻卷,涛声如吼,在岸边站立片刻就会头晕目眩。
侯之担不但沿江修筑了坚固的工事,还把江上所有的船只掠到对岸。
刘伯承司令员和先遣团团长杨得志勘察了地形后,决定自扎“蜈蚣筏”,趁夜暗偷渡。
第一支竹筏扎好了,八名挑选出的勇士乘着竹筏,向对岸划去。
但是刚到江心,一个巨浪打来,竹筏翻了,八名勇士落到湍急的江水里,几个沉浮之后便消失了。
第二支竹筏又扎好了,营长孙继先从营里挑选出18名勇士,叮咛复叮咛,“同志们,全团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全军的眼睛都在看着你们,一定要渡过去,就是过去一个人,也是胜利……”
黑夜里,传来战士们雄浑的低吼:“我们一定渡过去……”
夜,黑得如同漆墨,竹筏下水后,开始还能听到竹片的划水声,随后便什么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