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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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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落到”他的手中,是她写信给郑君里!
  江腾蛟的交代,清楚地证实了江青要追查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在笔者访问黄晨时,她说郑君里怕惹事,早在张春桥找他谈话之前,已经烧掉了江青的那封信。正因为这样,张春桥一直追逼之下,他也无法交出江青所要的一九五八年写给他的信。
  黄晨还回忆,除了一九五八年江青的这封信之外,在三十年代,江青还曾给郑君里写过一封信,事关她、唐纳和另外一个人。
  要说清楚这些信件的起因,不能不从头讲起……
  第二章 真实身世
  拨开云雾探真容
  行文至此,该表一表本文的主角——江青了。
  江青曾在自己拍摄的一幅庐山云雾照片上,洋洋得意地题诗一首:
  江上有奇峰 锁在云雾中
  寻常看不见 偶尔露峥嵘
  大抵“锁在云雾中”的缘故,她的本来面目“寻常看不见”。
  然而,越是“锁在云雾中”,人们倒越是想知道个究竟。在三十年代,各报刊曾有过许多关于蓝苹(亦即江青)身世的报道。那些报道,在猜疑中掺杂着真实,也确有几篇大体上是准确的。
  好在她也有着“露峥嵘”的时候,虽说只是“偶尔”。当她在一九七二年跟美国的那个路易斯女士谈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的身世,露出了“峥嵘”。不过,她习惯于信口开河。本来,她的谈话是供维特克写作“江青记传”(也就是后来出版的《江青同志》又名《红都女皇》)之用,应当百分之百真实,她却掺进了种种虚假之词。
  幸亏有大量档案材料在,有好几位三十年代蓝苹的见证人在,才算为破云拨雾提供了依据。
  一九三六年七月十日出版的《沪光》杂志,对蓝苹的身世概述,基本上是那么回事:
  “蓝苹,原名李云鹤,山东诸城县人。幼失恃,倚其姐丈度日。在家曾受小学教育数年,后入济南实验剧院从赵太侔、王泊生等学戏剧艺术。李尚在幼年,唯个性极强,常恃强好胜,故对于课程极为努力。十九年(即一九三○年——引者注)实验剧院因时局之转变而停办,赵太侔调至青岛大学。多数学生随王泊生赴北平,组‘海鸣剧社’,独李随赵至青岛,任图书馆职员,半工半读得以饱览群书,智识猛进,思想亦随之前进,且亦能写作。当时有人认其有‘左’倾嫌疑。后与俞珊(田汉创立的”南国电影剧社“的著名女演员。郑君里亦为该社演员。详见田海男著《田汉小传》——引者注)之弟某相识。由爱而婚。后俞某团共产党嫌疑被捕,李亦离开他去。此后数年,不知其音信。唯传闻李曾居沪,因参加秘密工作被捕。去年秋,李忽返济探望其母。同学有见之者,问其数年经过,皆模糊回答,但知其曾在江南之乡村任小学教员。再问其有无被捕事,则笑谓无之。然观其行动,确似艰苦奋斗之人物。在济不数日,又翩然他去。初不知其他往,后电通公司出品之《自由神》一片到济公演,则与王莹配演女兵之蓝苹女士,即李云鹤也。由是济南友人,方知其已至沪入影界,后于报章杂志中得知李与其电通公司男演员唐纳结婚。……”
  一九三六年七月一日,《辛报》所写的蓝苹经历,也大体上是准确的:
  “蓝苹的真姓名是叫李云鹤。在未来上海之前她曾在各地干过话剧运动。除了演剧之外,并且还参加政治活动,加入过好几种不同派别的政治团体;但,因为她不忠于所参加的政治团体的关系吧,她也曾被所有参加过的政治团体开除出来。山东济南本来是她的故乡,到最后就为了她那种善变的政治活动,一时站不住脚了,她才偷偷的避到上海来,想冷冷场再回去的。至于她的恋爱生活,过去原已非常丰富:她以前虽则没结过婚,可是事实上的丈夫是早已有了的。女演员俞珊女士的弟弟小俞(他的名字连干话剧的人们也不知道,虽则他一向也是干话剧的,同伴们都只叫他小俞),就是和她同居了三年多的丈夫,在她到上海来之前,她和小俞是在北平闹翻了。在一个夜里两人争吵,她就不别而行。回故乡不久就转避来沪。蓝苹倒的确可以说不是一个普通女人了。……”
  不错,蓝苹真的并非一个普通女人。一九三三年七月。当她拎着一只已经破了一只角的黑皮箱走下火车,第一次踏进十里洋场,她不过是十九岁的山东姑娘而已。她已经有着相当丰富的人生经验,有着一套自己的人生哲理,尽管人地生疏,她居然在上海闹得沸沸扬扬,在舞台上演戏,在舞台下也演戏……“
  “今天从出身谈起。我一九一四年生在一个很贫苦的手工业家庭,三月生的,究竟是哪一天不告诉别人,保密,怕人祝寿。”
  “我父亲从一个学徒,上升到作坊主。父亲脾气很暴躁,我说他是骂人艺术家,每天打人,骂母亲。有一年元宵节,父亲把母亲的小手指打断了,母亲背着我跑了,从此我学会走夜路……”
  成为“旗手”之后的江青,曾用这样的口气,向美国的路易斯女士自述身世。
  她,生于山东诸城东关。
  诸城是山东东南部的一个县,位于淮河上游,以生产小麦、甘薯、大豆、高粱、玉米为主。
  她的祖父李纯海,本是拥有一百多亩土地的地主。但是,到了她父亲手中,已经破落了。她的父亲名叫李德文。所谓“很贫苦的手工业家庭”,其实,就是木匠铺。李德文启了小徒弟,自己也做木匠活,“上升到作坊主”。后来,在诸城城关开了爿旅店。
  李德文娶了两个妻子,小老婆生下的女儿,便是本文的主角——江青。她的乳名叫李进孩(后来,江青的摄影作品署名“李进”,便源于她的乳名。)
  江青的出生年月,通常说成“一九一四年三月”,这因为江青一九四四年在延安填表时这么写的,一九五○年,她在干部简历表上也这么写,此后她也一直这么说。大抵也由于这一缘故,一九八一年一月二十三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判决书上,也写道:“被告人江青,女,现年六十七岁,山东省诸城县人。”六十七岁,亦即一九一四年生。本书也依此说法。
  不过,美国记者斯诺所著《西行漫记》(一九六八年增订本)则称江青生于一九一二年。另外,曾任共产国际联络员的弗拉第米洛夫在他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三日的日记(后来以《延安日记》为题公开发表)中也记载:
  “江青很友好……据她告诉我们,她在一九一二年生于诸城(山东)一个贫苦家庭。”
  因此,江青可能生于一九一二年。后来,又改口说成一九一四年,以显得更年轻些。
  曾有不少报导说江青本姓栾,名淑蒙。其实,她的母亲姓栾,山东临沂人。
  江青有个哥哥,名叫李建勋,又叫李干卿,生于一九○一年三月十三日。她还有一个姐姐,名叫李云霞。江青出生时,父亲已六十岁。
  除了乳名李进孩之外,江青的正儿八经的名字叫李云鹤。
  大抵由于她向来张嘴就说,今天说的跟昨天说的常常不一样,关于李云鹤这名字的由来,她曾有过两种不同的“版本”。
  “我原来的名字叫李云鹤,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你想,蓝天白云,仙鹤飞翔,多美!你听说过中国有句成语叫‘鹤立鸡群’吗?鹤不仅站在那里比鸡高,而且鹤能从鸡的头顶上飞过去。鹤是出众的!”这是江青在路易斯女士面前絮絮叨叨说过的一段“台词”。
  她颇健忘。在此之前,她曾如此说过:
  “我上小学的时候,还没有‘大名’。看到我长得又高又瘦,双腿细长,薜焕登先生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云鹤’。”
  薜焕登何许人?在诸城,是一位知名人士。他是江青读书的那个小学的校董。
  相比之下,第二种“版本”显然离历史的真实要近得多。
  李德文脾气急躁、粗暴。特别是在手头拮据的时候,肝火更盛,往往把怨气发泄在妻子身上。
  江青的母亲离开李德文,确实是在元宵节:那年,诸城淮河岸边,有钱的人家早早地挂起一盏盏瑰丽多彩的花灯。眼巴巴地看着人家财大气粗,而自己却没有闲钱给孩子买花灯,李德文满肚子的气。正在这气头上,江青的母亲失手摔破了一只碗。李德文盛怒之下,抓起一把铁铲揍她,先打背,后打手,竟打断了她的小手指,痛得她泪如泉涌。江青吓得放声大哭。父亲给了江青一巴掌,打掉了她的一颗牙齿。母亲无法忍受这样痛苦、屈屏的生活,背起江青,连头也不回,离开了李家。
  江青的母亲出走之后,生活没有着落。她没有文化,只有气力,就靠着给人当佣人,维持母女生活。
  她把江青寄养在亲戚家。
  江青曾记得:
  “有一次,母亲把我放在亲戚家。母亲出去了,我靠在炕上等母亲。炕上没有东西吃。我一动也不动。屋里点了一盏小油灯。后来,我就靠在炕上睡着了。母亲回来看到我这样,就抱着我哭了,很凄凉……小时候,一是穷苦,二是走夜路找母亲,一次印象最深的是我到处找母亲,找不见,我穿过青纱帐,狗咬了我的腿
  江青曾叹道: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的生活是充满了恐怖、凄凉的情调。”
  维特克在《江青同志》一书中还这么写及:
  “江青的家境实在太穷,买不起制服,有什么便穿什么,但大多数是男孩子不要了的旧衣服,别的孩子觉得她的模样滑稽可笑。江青的破烂鞋子,其中一只露出了大脚趾,同学们刻薄地称她为大哥;至于她那突出的脚趾,则被谑称为‘鸭蛋’。”
  学戏生涯
  从未对人提及的一段往事,在这里却不能不提:
  江青的母亲,曾在诸城张家帮佣。张家是大地主,与臧、王、孟家并称为诸城“四大家族”。
  张家的二少爷,名唤张少卿,又叫张叔平。此人生于一八九八年,比江青大十六岁。他对于江青后来的“革命生涯”影响颇大,对于江青成为“旗手”也是出了大力。
  张少卿当过诸城县小学校长。
  一九二四年,张少卿入上海大学社会科学系,改名为“赵容”。翌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此后,他担任中共上海大学特支书记,上海沪中、沪西、沪东、闸北区委书记。后来担任中共江苏省委委员、省委组织部部长兼秘书长。自一九三○年起,他投靠王明,成为王明手下一员干将。
  一九三三年七月,张少卿作为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主要负责人,在苏联莫斯科工作。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俄文名字,曰“KAHLHEH”,音译即“康生”。此后,他以“康生”为名。至于作为张家二少爷而命名的“张少卿”,几乎无人知晓了。
  康生与江青有着同乡之谊。当江青在一九三七年秋进入延安时,正值康生和王明也回到延安。这位同乡曾鼎力相助江青——这是后话。
  江青只有小学学历,念过五年小学。维特克在《江青同志》一书中这么写道:
  “江青最讨厌的课程是孔子之道的‘修身’。有一天,上修身课的时候,江青在课室上心不在焉,老师把她拖到厕所,用戒尺打了五下。下课后,那位教师似乎有些歉意,主动地和她和解。可是江青后来又因其他事故而发生两次冲突,一个学期结束后她被开除。她的小学经历,就这样在第五年便突然结束了。”
  一九二六年,十二岁的李云鹤小学毕业了。她跟母亲一起,离开了诸城,来到天津她姐姐家。姐夫王克铭,当时是奉系军阀部队军官。李云鹤没有上中学,在姐姐家闲住。
  “一九二九年念过一年艺术学校,也被人瞧不起,文化水平低,衣服破破烂烂……”
  她所说的“艺术学校”,其实就是山东省实验剧院。
  那是在一九二九年春,姐夫王克铭奉调济南,她跟母亲、姐姐一起来到济南,住在城内按察司街二十七号。老是在姐夫家吃白饭,毕竟并非长久之计。
  “一九二九年,我进入济南的山东省实验剧院,这是一家实验剧院。我所学的以话剧为主,但也有一些古典音乐和戏剧。当时我只有十五岁。学校免收学费和膳费,而且每月有两元津贴。因为剧院只招收初中和高中毕业生,甚至还有大学生,而我没上过中学,严格来说,我是没有入学资格的。我被录取,只是因为剧院的女学员实在太少了。就在那儿只读了一年……”
  步入山东省实验剧院,是李云鹤人生的转折点。没有话剧演员李云鹤,就不会有日后的电影演员蓝苹。
  结识赵太侔,也给了李云鹤的人生道路以极为深刻的影响。
  赵太作颇有声望。他是山东实验剧院院长,也是国民党山东省党务指导委员会委员。
  赵太侔此人颇有来历。梁实秋在他的《谈闻一多》一文中,曾多次提及跟闻一多一起留学美国的赵太侔:
  “常往来的朋友们如张禹九、赵太侔、熊佛西等都是长发披头,常常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
  “赵太侔是一个整天不说话的奇人,他在纽约从Norman Geddies学舞台图案……”
  ①梁实秋,《雅舍怀旧——忆故知》。中国友谊出版公司一九八六年版。
  一九二五年五月,赵太侔和闻一多、余上沅一起回国,担任北平国立艺术专门学校戏剧系主任。
  不久,赵太侔在山东泰安创办“民众剧场”。后来迁往济南,改称“实验剧院”,聘工泊山为教务主任。
  这所山东省实验剧院,直属山东省教育厅,教授京昆、话剧。每逢周末及星期日晚上,实验剧院对外售票,学生们登台演出。院址设在济南贡院墙根,学生宿舍则在济南文庙。
  赵太侔又兼任青岛大学教务长,迁往青岛居住,但仍挂着山东实验剧院院长之职。实验剧院,实际上由王泊生及其妻子吴瑞燕主持。
  王泊生是河北遵化县人,吴瑞燕则是广东人,他俩是北平国立艺专同班同学。除了王、吴之外,实验剧院的教师还有马彦祥、张鸣琦、刘念渠。主持话剧组的教师万籁夫,则是王泊生的国立艺专同学。
  江青进入实验剧院时,女同学很少,有王墨琴(王泊生的幼妹)、陈崇娥,男同学有王庭树、谭纹、马君价、王广良、郭建英、陈贻。
  顺便提一笔,一九二九年跟李云鹤同时考入山东省实验剧院的,有一个来自天津的中学生,名叫魏鹤龄。他从一九三五年起,也转入上海电影界,一直做电影演员,他先后参加《马路天使》、《中华儿女》、《乌鸦与麻雀》、《祝福》、《家》、《燎原》、《北国江南》等许多部影片的拍摄,担任主要演员,他在济南、上海跟李云鹤(蓝苹)共事,后来在“文革”中也遭到江青的迫害。
  关于江青考入实验剧院的经过,她的同学王庭树后来在台湾发表《江青是我老同学》一文,写道:
  “剧院招生,虽是分为两地(济南与北平)考试,重点都在北平。江青不是北平考区考取的,而是在济南考取的。这一点,我是记得很清楚的。”
  “论学历,入剧院要中学毕业,江青似乎当时是以同等学历考取的。因为当时我也是学生,自然对她考取的经过不甚深知,然而剧院的师长之一吴瑞燕女士,曾在重庆时(抗战期间,剧院迁到后方)向我内子说过江青入学考试的旧事。据说,江青虽然一口土腔,可是外貌还可以,对演戏虽然不是材料,可是她那光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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