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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平看著他,然后摇摇头。“你叫我不要逃避,而你自己又何时才肯承认呢?”
“承认?我不懂。”这种易客为主的问法,让他的心大乱。
“其实你真正爱的始终是洛宾,而你一直追逐我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爱我,而是想惩罚我!”这话说来残酷,可却不得不点破。
卢维德面色唰地变得惨白。“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一直是洛宾最好的朋友,你一直在旁边看著他、爱著他,但他却爱上了我。”希平直视他的眼。“所以你恨我!”
“才不!我不恨你!”卢维德急急辩解道。
“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人看到的洛宾是不同的,属于我的洛宾——”希平指著自己的胸口。“已经在这里,而属于你的洛宾——”手指指向他的胸口。“也在你这里、还有记忆里,而我们两个的洛宾……是不一样的。”
“洛宾就是洛宾,哪有什么不一样的?”维德嗤之以鼻。
“你还不懂吗?我看到的洛宾是他最光明以及愿意让我看到的那一面,而你……应该看到了比我还多的洛宾,不是吗?”说到这,希平露出落寞的苦笑。“身为他的好友,你比谁都清楚看到他的脆弱和无奈,他对爱情缺乏安全感……”
维德震撼地看著他。“原来你知道……”
“我是最近才想通的,这些年我一直自责自己为什么不够爱他,但——现在我只自责,如果我多懂事、成熟一点,就能看出他的不安全感。”希平望著他。“而你始终都很清楚,所以这一点是我比不上你的地方。但你告诉我,我真的要为此受罚吗?如果说永远失去洛宾,不能再见到他、爱他,这难道不是最残酷的处罚吗?”
“可你还不是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面对这如弃妇一般的指控,著实让他哭笑不得,但话已到此,还是一次说清楚、讲明白。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我不否认,洛宾死后,我一直很孤独,也感到寂寞,如果就这样死去也就罢了——”希平注视地面。“但是遇到蓝翎之后,我发现自己其实想要再去爱人,想要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爱?”或许这世上最大的恐惧,就是发现自己不再被人所爱,或有能力去爱人。
“那你可以来爱我!”他不放弃地重复说道。
“如果谁都可以就好了!如此一来,我跟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不是吗?”希平抬起头。“我言尽于此,剩下的就请你好好想清楚——保重。”说完后,向卢维德点个头便转过身子欲离,可走没几步,维德在他身后开口。
“或许一开始我是为了洛宾而追求你、守护你,希望你可以和我一样,继续爱著洛宾,可是……到了后来——”维德停下来,不知该如何讲下去?
希平看著前方一会儿,未转过身。“请你跟我一样吧,选择让洛宾永远存在你心中的某一个地方,将对他的爱保存在记忆中最美好的角落,然后继续过你的生活,再见!”
看著希平即将离去,而这一离去,像是从他的生命中彻底离开……
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即使把他揍倒在地或是一刀将他杀了都没关系,就是不会放他走。
可是,现在他的脚却如灌了铅般的沉重,无法追上去。
“到了后来我是为了自己,不再为了惩罚你,你知道吗?”维德喃喃地说道。
眼见希平即将从他的世界消失,他拉开喉咙喊道:“你不是爱那个蓝翎?但她现在要跟她的‘前男友’在一起,那你怎么办?”
希平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却从回廊传过来。“只要她活得平安、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即使等待的时间是一辈子,他也无悔。
随著声音消逝,希平的身影也消失在转角。
卢维德靠倒在墙壁上,神色木然地望著前方好一会儿,然后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平安、幸福、满足?!这是什么白烂的想法?
多愚蠢的渴望,他曾经这样认为。
但——
为何他此时此刻会发现,他竟渴望拥有?!
为什么?
第十章
“你找到了!”
“找到什么?”
“你的幸福青乌。”
“喔……”
“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
“不!我很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怕青乌随时会飞走,如果我对他不够好,他就会离开我了……”
“会这样吗?”
“会的!会的!所以我要更爱他、加倍对他好……”
“吴品渊医师,请到内科三号诊疗室,吴品渊医师,请到……”医院扬声器正大声广播著。
“在叫你了。”蹲在地上的男子抬起头说道。
“那……那你……快、快一点!”白色的医师袍散乱地敞开著,吴品渊仰起头喘息地说道。
“要快吗?”男子巧妙地掐住对方最敏感之处,一声激动的呻吟以后,白色带著腥味的液体立刻射在他脱下的橡胶手套中。
男子站起身,走到垃圾桶前,将另一只手的橡胶手套脱下,同时丢到垃圾桶。
吴品渊从身后拥住他。“今晚,你会不会去pub?”
“我值急诊室的班。”
“是喔……”吴品渊磨蹭他。“那今晚——就不能好好补偿你了。”他低语道。
“再说了,你快去吧!免得全医院以为你失踪了。”
“好吧!”吴品渊重新整理一下衣服和外表,便开门走出X光看片室,当然手上没忘了带著几份X光片资料。
卢维德走到室内左侧的洗手台,挤了一些洗手乳到手上,虽然有戴橡胶手套,但那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性激素的味道,依旧沾上了。
洗手液泡沫沾满了手,白色,与精液同样都是白色……
已数不清跟多少人分享过这份性欢愉,但在那短暂的忘神解放后,过没多久,那份强烈的空虚和孤寂感便会立刻取而代之,为了尽快摆脱那份空虚,更急于去找寻下一份刺激来填补,只是……现在愈来愈多的时候,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麻痹得了。
为什么会有人这种生物存在?
为什么他还会活著?
为什么洛宾可以这么快就摆脱这一切,这个幸运的家伙。
他打开水龙头,将白色泡沫冲掉,看著那泡沫旋转地流入出水孔,带著他的污秽进入废水道中……
其实该进废水道中的,应该是他吧……
瞪著那双已干净无垢的手,他的手——真是“万能”,能救人一命、解除病人痛苦,同样可让人失神忘我……
他冷冷扬起嘴角,那又如何?“幸福的青鸟”为何总不会在他的手上停驻呢?
两手撑在洗手台旁,头低垂著。
近来,他和洛宾的谈话总会不由自主的在脑中涌起,尤其在他企图麻痹自己的时候,而那不请自来的言语仿佛是来嘲笑他,是在做垂死的挣扎。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如洛宾般同他如此相似的人,而有时那就像诅咒,可以透过一面镜子,看到另一个相似自己的人身上所发生的事,而抢先一步了解自己的命运。
他曾和洛宾一起堕落,玩遍一切人与人之间最隐私、最禁忌的游戏,突然间,洛宾停止了——为了他爱上的人而改变。
他在旁边看著洛宾的转变,有时带著冷眼,有时也会推波助澜一下,想知道——洛宾是否真的得到了救赎,因此也发现,洛宾越爱高希平,在感受到幸福与甜蜜的同时,不安感却也愈发强烈。
“他那么好,我觉得自己满身污秽,配不上他——”洛宾充满自责地说道:“如果我知道会遇见他,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更好!”
这话曾让他深深一窒,听到洛宾在否定他们的过去,也令他自惭形秽起来,可却也不得不恨——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易抹煞他们过去共享的。
可他也好奇,为什么高希平可以带给洛宾这样的转变,莫非——他真是“幸福的青鸟”?!
所以当洛宾死时,虽对好友有些歉疚,他仍毫不犹豫地去追求高希平,希望能够拥有这只幸福的青鸟,当其逃避时,更是奋不顾身砸下人力与钱财,希望捕捉住这只青鸟。
只是——他失败了。
因为这只青鸟执著地追求他要的,而他……是不被青睐的。
握住洗手台的手因紧握而发白,他深吸口气让紊乱的心绪恢复正常。
舀了水泼洗脸庞,擦干,然后才直起身子。
拿起桌上的X光片挂起来,继续吴品渊闯入之前的工作,一边看片,一边做记录。
完成工作后,他走出房间,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前,正好看到蓝翎推著冀东玄的轮椅到医院前面的庭园“散步”著,他忍不住伫足观察他们——一如这两个月他经常做的事。
他一直看著蓝翎,想要知道她到底有何特别?为何可以让两个男人都爱上她?可他看来看去,就是不知道她有何非凡之处?
照顾行动不便的病患,通常要比一般病人还要有耐心和毅力,以及够高的情绪管理,不仅要面对病患日渐恶劣的情绪与脾气——因为受制,无法自由行动的挫败感导致,更要全天候的陪伴。
而蓝翎出人意料地做到了,她牺牲了工作、时间,完全待在医院陪著冀东玄,帮忙看护。
两个多月了,他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任何退缩之意,只见到她沉稳地应付这一切。
他实在无法不好奇,她对冀东玄的“爱”,可以让她如此无怨无悔地做到吗?
收回视线,不想再看,再看只会使他心中更加沮丧。
走没几步,却发现另一个人也在注视他们,那人正是冀东玄的未婚妻。看到她,他并不惊讶,因为这两个月来,她几乎每个礼拜都会来看冀东玄,但并不是当面,而是远远地、不让人发现的看著。
而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她都会来询问冀东玄的状况。
走过去。“刘小姐。”
刘欣慧转向他。“卢医生。”
在她身边站定,同她一起看著那两人。
“今天还是不去跟他们打招呼?”
她摇摇头。“何必那么麻烦呢?看到他们这样……我更像个局外人。”既离开,就不该回头,但她的心和脚却不听使唤,一遍遍地跑到医院,像做坏事的小偷,只能远远地、偷偷地看著他……深吸口气。“他腿伤如何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将石膏拆下做X光检查,如果腿骨完全愈合,就没什么问题,可以准备做复健的工作,当然——也可以证明一件事。”不知怎地,他突然变得不在意任何事了。
“什么事?”
“他是否真的下半身瘫痪了。”
欣慧皱眉。“你之前不就已经确定了吗?”
他耸耸肩。“有吗?当时有一些误判,这两个月的发展情况有点出人意料。”其实他不是误判,只是在对她讲解时,将那“可能”说的比较小声,或者是“省略”没说,他已记不得了。
误判?!她瞪著他,表情是难以置信,这种事能误判吗?
一股冷意从她的脚底窜起,全身有些发抖。“你、你不是说,他下半辈子都会半身不遂,复原机会不大?”
“我是说——‘如果’他真的下半身瘫痪,那他复原与否的机率各占一半,但都需要时间。”他停了一下,他的确是故意误导她的,但他不会道歉。“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他下半身的神经都还有反应及感觉,所以当初只是短暂性神经麻痹失感……不过即使现在,我也不敢百分百说没事,一切都得等拆了石膏才能真正的判定。”
欣慧咬紧牙,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想把这个医师给宰了,可是一想到自己所做的,她转过身,两手紧紧抓住窗台。
对!时间……为了那不知期限的复原时间,她不敢贸然的拿自己的人生去赌,所以她选择了──
放弃!
虽然她有很多放弃的的理由,其中以他的“出轨”为甚,这场祸事也是他自找的,没有人能指责她的不是,甚至连家人、朋友、同事都支持她这么做。
可是她还是后悔了──为了一个她不想面对、深思的理由。
虽然还是很恨冀东玄这样待她,也认定这一切都是他自惹的报应,可是午夜梦回,想到他……依旧会心酸。
每当她在医院看到蓝翎那样尽心尽力的照顾冀东玄时,她的心如针刺一般的烧热,不应该是这样的!再他身边照顾他的人,应该是她啊!她才是最名正言顺的人!
可──她自己亲手将这份权利让出的。
每次来探望,她都告诉自己,来看他们的情况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只是……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放下。
如今听到冀东玄不会下半身瘫痪,也就是冀玄东的未来不再会是灰暗的,而她却……
“太迟了……太迟了……”她喃喃自语道,莫名的内疚袭上。不该丢下他的,不该……
“什么太迟了?”他明知故问道,眼神带著嘲讽地望向那两个人。什么爱情呀!其实都只是海市蜃楼,根本经不起考验,他原本也想看那一对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只是他愈来愈感到烦躁无聊,不想再玩下去。
欣慧没有理他,只是一迳的盯著冀东玄和蓝翎他们两人。
“你还爱著冀东玄吧?”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爱与恨真的是一体两面,她的恨有多少,爱就有多少,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如果她真不在意,以她的个性,早就不顾一切提出分手了,哪会让他有机会这样伤她?!偏偏……就是放不了,对他完全没辙。
“爱又如何?他又不爱我了……”即使有,也因为她的弃而不顾消失了吧!
蓝翎终究赢了她,得到冀东玄。
“事情倒也未必不可挽回。”卢维德语气淡淡地说道。
欣慧缓缓转过头看著他,原本悲伤的眼神亦渐渐变得清明和锐利。“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还爱著他,那就没理由不去争取,难道你想让幸福的青鸟从你的手中飞走吗?”卢维德突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他想自己终究还是属于肉食性的野生动物,得要不停地去掠夺、掌控,才会得到满足跟快感,所以──青鸟不敢停在他手上,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怕被他一口吃掉。
如果他有权力摆弄其他人的命运,那又如何?他倒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坚持和追求的。
“我回房间去拿东西。”蓝翎柔声说道。
冀东玄轻轻点个头,直到感觉蓝翎离开,他才将视线移向她,目送她的背影。
“我会好吗?”在发现自己满身是伤、动弹不得的躺在床上时,他抑不住惊慌地问道。
蓝翎微笑地对他说道:“会的!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来做复健,很快地,你就可以站起来跑跑跳跳。”
冀东玄再一次试著想拉起自己的双脚,可没用,裹著坚硬的石膏,他上半身完全拿它们没辙。
骗人!都已经好几个月了,为什么他的腿还是没有进展?!
颓然地倒坐回轮椅上,无法抑止的恐慌再度浮现。
如果他一辈子都得要这样,那怎么办?
这些时日,如厕、净身、吃、行等基本生活所需,处处都得依赖人帮忙、扶持,这一辈子从没像此刻这般的窝囊!
这样还算是人吗?人再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突然旁边爆出欢笑声,他转过头,是一群年轻人正围著一个与他同样坐在轮椅上的女生,而她正笑著极力推拒她的朋友们在她的石膏脚上作画、留念。
看到这一幕,刺眼得很,他别过脸,然后推动轮椅,让自己离开那笑声的范围。
出事后的第一个月,他的朋友、亲戚和同事都会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