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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她不容许他再逃、再拖延。
冀东玄瞪著她,有点难以接受她的“抗命”,私下两人角力是一回事,但——在这间办公室,她从没有这样做过。
而且——蓝翎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原本愤愤不平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他仔细的看著她,而她亦直接的回视他。
在她坦然的目光注视下,他渐渐招架不住,不敢再正视,他轻吸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们晚上见面再谈吧!”
“我不要!就是现在。”毫不考虑的拒绝。
“你别无理取闹。”发现自己居然拿她没辙,他不觉有些慌。
“能再继续在一起或不能在一起,只有两种选择并不难。”她轻轻的说道。
不难?几乎让他原本应该相当愉悦的夏威夷假期成了个灾难,她的事和她的话,终于占据了他整个心思,连欣慧都发现他心不在焉,气得跟他吵了好几次架,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僵,而她这个祸首居然说“不难”?!
他的怒气再度被挑起。“既然不难,那你来做决定!”
“……可以由我吗?”
“为什么不?”他模棱两可的说道,不知怎么回事,蓝翎今天看起来额外有魅力,不断地挑动他。
她直视他。“我要你,但是我不要和另外一个女人共同拥有你,所以她和我,你从须做选择。”
他耸耸肩。“如果你坚持这样,那我没意见,游戏是由你开始,那由你喊停也可以!”话虽说得漫不在乎,但内心燃烧的怒气几乎要冲出口了。
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令她愣住了。是她太高估他对她的感情了吗?“游戏”?!他还真说得出口,难道他不是参与者之一吗?
所以她原先的猜测是对的,她与他……从来就不是爱情?
不!不!她对他付出的是真的爱情!是真的!
她仰起头,看著天花板,硬是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的确是到了game over的时候,所以我的选择是——退出。”看著他。“就这个样子。”
听完后,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不发一语。
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那——我们好聚好散,不说恶言、不怀恨。”
他瞪著她的手,仿佛那是毒蛇一般,视线慢慢往上移,直看进她的眼,然后沮丧地发现,她真的很“认真”。
他真慌了起来,其实他也早已做出了决定,可见了她,话却是说不出口。
“蓝翎,我……”
看到他欲言又止,看到他眼中的不舍,她反而有种快感。“别说了,就这个样子吧!”缩回了手,转过身。“我会尽快地将辞呈递出,会依规定再待两个礼拜,所以请你尽快选好继任我职务的人,我才可以把工作交接。”
“什么?蓝翎,你别这样!”听到她连工作都要辞了,他不觉有些慌,想也不想地便抓住她的手臂。
她默立了片刻,然后用力地将手抽回。“……该放手时,还是要放手!”这话是说服他,也是说服自己。
看到她这样毫不留情的逼他,冀东玄火了。从没人敢这样对他,欣慧也没有,她凭什么?他要狠狠地反将她一军,他发出笑声。“说的也对,的确该放手了……告诉你,我快要跟欣慧结婚了。”
她身形一僵,是吗?是这样吗?
终于承认他早已做好了决定,他的新娘就是刘欣慧!
她握住门把,用力到几乎要将门把拆下来。别生气!别哭出来!一切都定她自找的!是她自己作贱自己!别发抖!别让他看出任何情绪!她命令自己道,尽可能让自己不动。“那……恭喜了,希望你们……”接下来,她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梗了一块大石头,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动呀!说话呀!她要笑!要笑出来!证明自己不在意!证明他其实没有伤她伤太重。
用尽全身的气力,弯起嘴角,克制著不让嘴唇颤抖,努力制造出一朵笑花,然后缓缓转过头,对他绽开……一切尽在不言中,再带著笑转过头,走出这短暂却私密的空间,回到人群中。
带著笑走回自己的位置。
带著笑迎接众人的审视。
带著笑低头翻阅文件。
带著笑直到——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盯著手机,脑袋一片空白。
“蓝翎,你手机在响。”她的发愣,令葳葳忍不住出声提醒。
“噢!”带著笑,向葳葳点点头,然后接起。“喂!”
“蓝翎?”
“我是。”这声音好熟,开始让她脑袋恢复运作。
“我是希平。”
“希平……”这名字如响钟一般,让她如梦初醒,脸上面具也险些挂不住。“你等我一下,我到外面去听。”
带著笑走在同仁前面,慢慢走出办公室,然后躲进楼梯间,将安全门关上,迫不及待的。“希平,你还在吗?”
“我在!”
她靠著墙慢慢坐下来,也不顾地上会把裙子给弄脏。
这是她前天离开他的地方回台北后,两人第一次联络。
“我以为你不会打给我。”她带著笑说道,这回多了一分真心。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是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我有点担心你。你……没事吧?”
她望著前方,依旧带著笑。“我跟他……终于摊牌了,‘游戏’结束。”
“噢!”他说了这一个字后便静默下来,而她脸上的笑花也开始枯萎了。
“你哭了?”
“没有,哭不出来。”真的,她脸上还是干干的,当一切都如同曾在心中预演一般顺利演出后,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唯一的失控是他突然宣布要结婚,一时让她难以反应。
“别太压抑自己了。”希平轻轻地说道。
“我没有!真的没有!”她强调道,静默了一下。“只是——他对我说要结婚了,给了我一记好大的鞭,让我到现在还有一点没回神。”她很讶异自己可以这样自嘲。
即使有许多人对婚姻的神圣、制度不以为意,离婚率节节高升,可人一旦进入了婚姻,就是不同的,因为那是合法、众所公认——他,冀东玄即将是另一个女人的永久伴侣,有合法的权益孕育他们的下一代。
“唉!”长长的叹息从另一头传来。
“你在叹我太傻吗?”
“放心!是傻子的不是只有你一个。”
他的话令她的心头暖了起来,脑中不禁回想起他们前些时日的相处状况,两个傻子——他们都是这样称呼自己,为了爱情而痴傻。
突然好想看到他。“你在哪里?是不是正看著大海跟我讲话?”
“……不是……我人现在……不在家。”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听他说话的语气,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她慢慢站起身,走向楼梯间的窗户。“你在哪?”她再一次问道,并往下看,其实她人在十五楼,根本看不清楚楼下的景物,于是转身开始走下楼梯。“你是不是来台北了?”
“……嗯!”一分钟后,他老实的承认。
她愈走愈快。“怎么来的?”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方便爬楼梯。
“我坐飞机来的。”
飞机?!
“你人在我公司附近了吗?”天!为什么楼梯像是爬不完,该死!为什么不干脆弄成溜滑梯,可以直接滑到一楼。
“嗯……我只是担心你,所以忍不住……”
谢天谢地!感谢他的忍不住,多想这样跟他说,可她已经开始跑得喘不过气,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等我……一下下……别挂……电、电话。”
终于她跑到一楼,用力推开安全门,不顾管理员投来的异样目光,快速地冲到外面,四处搜寻。
人呢?希平、希平,你在哪?她喘息、著急的东张西望。
没看见!没看见!
拿起手机。“你……你在哪?”
“我在——”
突然,她看到他了,希平就站在前方大楼骑楼下的公共电话前看著她。
几乎同时的,一个挂上电话,一个收起手机,来到斑马线一端站著,随著绿灯亮起,他们迎面朝彼此走过去,然后在中间的分隔岛相会。
见到他,就像见到了自己最亲的亲人一般,躲在防护墙后面的泪水忍不住冒出了头,也不管是不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直直走进那对她不设防的怀抱,让泪水恣意的流出,而他温柔的用胸膛去盛接。
“傻瓜!干哭?不是说好不再为那个男人哭了吗?”一看到她,原本悬著的心也落了地。
“我看到你……太高兴了嘛!”不管是真是假,至少现在找到了一个可以哭泣的理由,她紧紧抓住眼前这块浮木。
“蓝翎,你去哪了?”葳葳一接到她的电话,劈头就问道。
“我跷班了。”
“什么?——喔!你是因为被BOSS骂得不爽,所以……”
她苦笑,即使没说出真相,旁人还是会为每个人的行为做下注解,可不想多说,就顺水推舟了。“对!所以……事情就麻烦你了。”
“嗄?……喔!好吧!不过BOSS也真是,干这样对你吼,你为他卖命这么久,好不容易偷闲休假充电一下,而且还是正常的年假,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葳葳为她抱不平说道。
“算了!别说了,你帮我把皮包收著,明天我再向你拿,然后,我会关机,所以别打给我。”
“好!你就‘再去’散心一下……”
收起电话,她抬头对希平微微一笑。“好了!我们走吧!”
“嗯!”他任她挽起手臂往前走。“……你这样跷班没关系吗?”
“我已经要递出辞呈了。”
他静了一下。“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赶快找工作了!”她抬头看他。“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打理好我自己的。对了!你多久没来台北?”
“很久……”他伸手触碰一下她的脸。“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来这里找你?”
她摇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像天使一样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她偏头看著他。“怎么办?你会让我更爱你耶。”
“爱?”和她目光交会,顿时心有灵犀。“你现在还有‘爱’可以给我吗?”
“有!当然有!……除了男女之爱,目前没法给,但家人之爱、朋友之爱,我统统给你,你说好不好?”说到这,泪光不由自主盈眶。
没爱人没关系,她还有朋友,还有亲人,不是吗?
他窒了窒,全身窜过一阵难以言喻的颤动,然后他转过她的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好!你给的我都要。”
“她在哪里?”
正在帮蓝翎收拾桌上东西的葳葳,听到这话把头抬起来。
经理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冀东玄铁青著脸站在门口瞪著她。
他还真敢问,人都被他“骂”跑了,还想怎样?
葳葳耸耸肩。“她不在公司了。”
“该死!”冀东玄闭了闭眼,该死!真的该死!“知道她去哪?”他有些著急地问道。
“谁知道,她说要‘再去’散心一下……还有别费神找她了,她已经把手机关掉,暂时不会和任何人联络。”最后一句是她自己加上去的,想消消BOSS的锐气。
冀东玄听了只是紧抿著唇,瞪著葳葳手中的皮包,脸上表情复杂,令葳葳嗅到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BOSS和蓝翎之间……?
“有什么不对吗?经理。”
冀东玄不发一语,转身走回办公室,葳葳则趁他不注意时大扮鬼脸。哼!也不想想蓝翎为他做了多少事,却受此待遇,谁都会为她抱不平。
东玄紧靠著门板,脑中思绪一团混乱。
别乱想了!依蓝翎的坚强,她不可能会想不开的,说散心就是散心,看开了,就会没事……
真的会没事吗?他再度压下那份不安感。
怪了!只不过是说出早已做好的决定,心情为什么会如此糟?
尽管不想去想,但愈是压抑就愈会想。
脑海中不停地回想起他与蓝翎的种种,蓝翎不同的风情与面容,也一直在脑海中放映著……
而且——她还是他所认识的蓝翎吗?
度完假回来的她,像变了个人,感觉有些飘忽,更叫人捉摸不定。
想她方才离去前那一朵揪人心的微笑,他不禁猛吸一口气,以抑住激动的情绪,他大步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这一切早已不是单纯的游戏了,当其中一个玩家动了真心时,另一个参与者就别想全身而退,因为那是有魔力的,心自然而然会呼应的。
这个“游戏”——真的over了吗?为什么他没有任何的放松和快感?只有那强烈的眷恋和不舍……
唉!他无法不再长声叹息。
蓝翎……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你到底相不相信爱情?”蓝翎年轻的脸上有著不甘的质疑。
“爱情?”他重重叹口气。“你们这些女人怎么都喜欢问这些有的没的?”
“这才不是有的没的!”她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好!那你告诉我,爱情是什么?为什么你要相信它?”
“爱情……我认为它是人类所拥有最美丽的情感,因为爱,可以让人变得更美好,它会让人渴望拥有幸福,也希望可以带给所爱的人幸福……”
“你觉得今晚的菜好吃吗?”欣慧坐上车子后,立刻扣上安全带。
“伯母的手艺一向没话说。”东玄发动车子,流畅地驶出欣慧父母家的地下停车场。
“哈哈!你说错了!”
“说错?”
“对!今晚的菜是我做的!”欣慧得意洋洋地说道。
“真的?你做的?你真是愈来愈贤慧了。”
“哼!也不想想是为了谁?”
东玄笑笑,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伸出握住她的手。“辛苦了!”然后放开,并顺手打开车上的收音机,让车内热闹了起来。
他们安静地听了新闻广播一会儿,欣慧又开口了。
“爸妈的意思是要我们就在这两、三个月内完婚,你说好吗?”
“……”
“喂!我在说话,你听到了吗?”
“抱歉!我在听新闻,你说什么?”
欣慧皱眉。“拜托!新闻有什么好听的?回家看电视报导不就好了,别听了!”正欲将电台关掉时,他制止了她。
“等等——让我听一下!”
这下欣慧真的不悦了,她现在在跟他谈婚事,他却注意新闻?!
“是什么新闻让你——”
“……今天下午有人在淡水河边,发现一名女子跳水自杀,虽然及时下水抢救上岸,但至今意识仍不清,由于女子身上并无任何相关证件,警方正努力追查中——”
东玄猛地驶向路边,然后踩住煞车,欣慧措手不及整个人往前扑,幸亏安全带又将她拉回,她重重地倒回椅背。
“你干什么啦?”她皱眉喝道。
东玄没有回答她,只是睁大眼睛,瞪著前方,急促的呼吸著。
“东玄?!”
连唤了几声,他才回过神,转头看著她,急促地说道:“对不起,欣慧,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所以不能送你回去。”
欣慧沉下脸,目光如隼,锐利的盯著他。“是什么事?”
“就是……”此时他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就是公司的事。”情急之下,只能找到这个借口。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公司,你忙不过来时,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或许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太过冲动,他让声音放柔了。“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今晚你已经够累了,还煮这么一顿大餐给我吃……谢谢你。”他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