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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桔失笑,终于拿起酒瓶喝了起来,“你是指喝醉酒之后大跳脱衣舞的事吗?”以前的记忆此时竟纷至沓来。
“……并没有全部脱光。”
即使酒吧的灯光暗淡,慕容桔仍从他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一抹红,“是啊,幸亏是冬天。”
“……”半天,他清咳,“我们,换个话题。”
“我比较后悔的是当时打开了窗子,让冷风把你吹了个半醒。”慕容桔锲而不舍,“我很好奇,如果不是那天飘着雪,气温低到冻死人,你会不会真的——”
“你一个姑娘家的,”元铮喃喃道,“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慕容桔挑眉,“如果是别人,装我也会装一下的。可是,你是我弟,我有什么可装的。”
“……两面派。”
“从来没变。”
“我想,”元铮很认真地将喝光的空瓶摆到桌子的中心,“做你的哥哥会更惨。”
“真理。”
头痛……
“你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元铮举起啤酒的手腕被慕容桔握住。
“你想再跳一次吗?”
元铮摇头轻笑,“我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
“回家我们坐出租车吧,我不想把性命丢给一个酒后驾车的人。”
“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元铮一副可怜的面孔。
“相信你的技术,但不相信你的酒量。尤其,两个结合起来的时候,任何一个都不相信。”慕容桔不为所动,直言道。
尽管并不讨厌那双白嫩嫩的手在腕上的触感,元铮还是挣脱开,“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悉听尊便。”
慕容桔收回手,静静看着大口喝酒的他的侧脸。
雕刻般的线条,昏暗灯光笼罩着莫名的伤感……是她多心了吧?只是,傍晚那一幕,他茫然的眼神直到现在仍冲击着她的大脑。
那个女生,应该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到酒吧不喝酒,到底在想什么?”元铮笑嘻嘻地凑过来,像是想要打开她的脑袋看个究竟。
“你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吧?”她记得红姨不止一次提过。
她忽然的问题令他一怔,“怎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学这个专业。过去热门的专业,现在似乎已经过热。”
“当时没考虑那么多,随便填了一个。”元铮笑嘻嘻地,“高考那阵子突然爱玩上电脑了,然后,看到专业有,就填上了——小桔难道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学医的?”
“当然。”慕容桔理所当然地点头。
“高考前一个月你不还是嚷着要去考古?”
慕容桔清咳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是经过多方考量,我很郑重地下了决定。当医生既能救人,又能养活自己,还受人尊重——”
“你真的考虑了这么多?”元铮一副打死他也不信的样子。
就算她比他大,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能考虑到这么深。而且不只如此,她可是第一次违背了她家那位顶天权威的爷爷让她学商的计划,硬是考了医学。
他确定,如果她顺着爷爷的意思来,慕容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股权会由她来掌控。
“我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两天两夜作的决定。”
酒吧陆续进来客人,元铮轻描淡写地摆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么轻易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过吗?在我印象里,你并不是一个能持续很久地做一件事的人。”
慕容桔举起啤酒,“很庆幸这件事我并没有后悔。而且奇怪的是,越是学下去,我就越有兴趣,难道你不是吗?你,后悔了?”
“没有后悔,不过,也没有兴趣。”
慕容桔愣了,“那你……有打算吗?马上就毕业了吧,要去爸爸的公司吗?”
元铮耸肩,“虽然爸爸的公司并不在乎多养一个吃闲饭的,可是我对那个没兴趣。”
“那你想要做什么——没有你想要的吗?”
“想要的?”
“你的梦想,或者,这辈子一定要达到的、一定要做到的——没有吗?”
望着那双温柔黑亮的眼睛,元铮突然觉得一阵害怕。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
“啊……”他突然瘫软身体,斜靠到软椅上,一副头痛的模样,“为什么今天总是听到这个——果然,还是女人比较成熟吗?看来,的确是女人比较成熟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都知道为自己将来打算——即使那个女孩的财富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总是听到?
他说的是她见到的那个穿白裙的女生?慕容桔眼前浮前他茫然的模样,愣愣地注视着女孩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肯回头——
“既然如此,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吧。”
元铮突然挺起腰板,奇怪地看向她,眼神防备。
“又想看我跳脱衣舞了?话说,现在可是夏天哦。”
“没那嗜好,而且,话说舞男的体格比你更有看头。”是不是该说他好心当成驴肝肺?明明是好心和他借酒浇愁,怕他想起伤心事,居然被说别有居心。
“哇,原来你喜欢那一型?!外表看不出来呢。”
“……”她不该用一般人的思维来衡量他的。也许,傍晚的失恋他早忘了——依他换女友的速度,也并非不可能。
她这样对自己说,可是——
“还是小桔最好,竟然要陪失恋的我以酒浇愁……你那聪明的脑袋呀。”
咔——
她听到自己脑中某种断裂的声音。
第3章(1)
早晨的阳光,耀眼却没有气闷的热度。淡淡的风在空气里流荡,失去了托起薄纱窗帘的力量。
元铮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轻轻地打着哈欠。
他的视线被哗哗的水声吸引,于是,他看到背对着自己扎着马尾的慕容桔,一身白衣白裤,悠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摇头晃脑地握着长长的管子在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是的,是植物。人家的花园都是种着花,而他们家则是种着树……还有萝卜。
因为这里一家之主古怪的趣味,成就了他们品味独特的传言。
被她握着东摇西晃的水管喷出粗壮的水柱,形成弧度在空中落下,弧度的中间被阳光照射,映出了七色彩虹的颜色。
“别玩了,小桔,吃早饭吧。”
“喔,知道了!”话音才落,水柱渐渐变细,龙头已经被房内的罗梦红手急地关掉。残留的水瘫软地流淌,滴上她浅桔色的拖鞋。她下意识地退后,懊丧地哝喃了一句,转身正瞧见悠闲地趴在窗台上,笑容满面的元铮。
“遇到好事了吗,笑成这样?”在看她笑话?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还能起这么早,果然在国外那几年不是白混的啊。”元铮居高临下,笑嘻嘻地晃动着身体。
“不要晃啦,小心掉下来。”慕容桔看得眼晕,提醒道。
元铮几乎真的从二楼窗户折下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掉下来?亏她想得出来。
他在她眼里有这么幼稚?或者,是他该好好考虑自己形象问题的时候了。
“快下来吃饭吧。”慕容桔边走边收起水管,不再理他。
“我还没洗脸呢!”元铮将身子继续探出窗外,大声喊,视线跟着她移动。
“那就洗完脸再下来。”
“也没刷牙呢。”
“那就洗完脸、刷完牙再下来——把你的身子缩回去,真想掉下来?”慕容桔继续收着水管,尽管背对着他,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清楚他的举动——
五年前,六年前就这样,没办法不清楚。
住在一起不算月短的三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跳到菜园子里,没准能当肥料用。”
“因为脑袋里腐烂的思想?”
“因为腐烂的身躯。”
起身,回转,懒散地伸着懒腰。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他的鼻尖,似乎仍飘着水的清爽。
一个美丽的早晨……一个美丽的女人。被阳光笼罩的轮廓,被彩虹点缀的水珠,还有黑发在空中飞扬滑过的痕迹,奇异地,这一切像幅色彩斑斓的图画,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阳光,渐渐耀眼。
这一天,的确是美丽的开始。
当元铮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时,大厅东墙古色古香的座钟准确地指向八点。
饭厅里,清粥小菜已经摆在桌上,罗梦红和慕容桔津津有味地吃着。见他进来,两人抬头看了一眼。
他走到慕容桔旁边坐下,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白粥。
“昨天你们姐弟俩去喝酒了?”罗梦红瞥一眼他。
“吵醒你们了吗?”慕容桔抬头,笑道:“回来的时候,声音是大了点儿。”
“如果不是我捂着你的嘴,你的声音会更大。”元铮嘴里含着粥,声音含糊地说。这么大人了,没想到喝多了就一直在唱幼儿园时候老师教的都要老掉牙的儿歌。
饭厅充足的阳光将慕容桔微赧的脸色暴露无遗。
“还不是为了陪你,不然我会喝那么多吗?”她都要恼死了,本意是喝几杯就走了,谁知道一边聊着一边就不知不觉喝了许多。结果,事实证明,他的酒量有了显著的提升,而她,似乎仍是持平地差……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女人缘的确够足。只是他坐在原处,主动上前搭讪的就不下十个。
“以后少去那种地方吧,没什么好的。”
“你还拉着小桔去酒吧?”元铮的长腿横在桌下,罗梦红用力踹了他一脚,“以后不准带她去那种地方,省得跟你学坏了!”
“妈,”元铮无奈地放下碗,“她不是小孩子了,是说学坏就能学坏的吗?还有啊,干什么跟我去就是学坏?没准她在国外去得比我还勤呢。”
百年难得一遇地在家吃顿早饭,也不得安宁。看来,他该去寺院看看,做场法事。
“谁能比你还勤?”罗梦红也放下碗筷,似乎准备进行长时间的辩论,“我差点儿以为那家酒吧是你开的呢,你不是也说过,有人误认为你是那里的老板?!”
自作孽,不可活,“……是我自己大嘴巴。”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呢?
“总之,不准再带小桔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谁知道那儿都是些什么人……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她不骗别人,您就烧高香吧。”元铮对慕容桔的智商倒是相当有信心。
不知道她可不可以插嘴呢。慕容桔一边悠然地小口喝粥,一边暗暗在心里琢磨。
这对母子的交锋她是常见的,战火硝烟,然后,突然一切消失于无形——通常是元铮借口循走。她也曾怀疑两个人这么吵感情依然很好,是不是他们都将这种斗嘴当作无聊生活的调剂,顺耳而过的微风,丝毫不放在心上。
然而事实证明……此题无解。
“其实——”慕容桔话才出口,便被打断。
“如果你像小桔一半那么好,我现在立马去烧高香!”
“如果我像她一半,你马上就会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儿子。”
“你——”
“我,吃饱了。”
“等等。”罗梦红仰头看着站起来要溜走的儿子——嗯,的确很帅,有时候想想自己有这么一个帅儿子,做梦都会笑醒,可惜……他的脑袋明显没有跟上他的长相,仍不定性。
“现在已经毕业了——”
“毕业证书还没拿到呢。”元铮打断她。
“过几天去你爸公司吧。”罗梦红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再说吧。”元铮打了个哈欠,向外走,“我现在要去学校一趟,不陪您老人家了。”
“元铮,你已经长大了,要为自己打算——”
“妈,”元铮背着身挥手,“今天的菜有些淡,请继续努力,BYEBYE。”
“这孩子!”罗梦红叹道,眉宇间全是对他未来的忧虑,“都这么大了,一点儿也不定性,对将来一丁点儿打算都没有,这可怎么行啊。”
慕容桔望着,直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视线之内。
“红姨,”她说,“铮的心里会有数的,不要太担心了。”
“他……”接着,又是长长的叹气,“我怕他像他死去的爸爸那样,对太多事物好奇,又对好奇的事物无法持久。元铮的性格虽然较他父亲来得刚强,我还是免不了担心,他会像——他一样,步他的后尘,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慕容桔默默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她讲以前丈夫的事,她能做的,也只是听着。
“小桔,帮我劝劝他,这孩子似乎更听你的话。”
慕容桔点头,“我会的。”
只是,话虽如此说,她始终不认为元铮更听她的话。至于红姨为什么这样认为,她却没有问——也许真正的原因,只是急病乱投医吧。
红姨对铮,一向抱着很大的希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还没等元铮回过神,那双手掌的元凶娇滴滴地、哀怨地抛过一句话后,消失无踪——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怎么可以对她?
这是他应该说的吧?
——她怎么就可以这么随便打人呢……
“唉。”身后淡淡的叹气声更令他有种想跳崖的冲动。
“你真的是每天活得都是这么精彩啊。”秦行云从他身后绕过,拉起他走进学校。仿佛习以为常,对刚刚发生的事一句话也不问。
“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挨打。”也许,是流年不利?
昨天在街上碰到一个死缠他不放的算命先生,明明说他红运当头,财运冲天,桃花满园的。
“我知道。”
“你知道?”有鬼了。
秦行云负手而行,享受着元铮呆滞的眼神,“男朋友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张扬的跑车下来,任谁都会吃醋吧。尤其,临别印在脸颊的那个商标似的口红印。”
元铮闻言,连忙伸手擦拭左脸颊。
“什么男朋友,一个月之前早就分手了。”
“也许只有你那么想。”秦行云淡淡地道。
“什么呀,是她提的!”
“你不是说过,那是女生在撒娇的行为吗?”
“甩了我一巴掌也是撒娇?”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打,“老实说,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复杂,这么口是心非——天哪,为什么我总是碰到这种女人——难道我就找不到看对眼的女人?”
阳光充足,晴空万里,可是秦行云突然感觉一阵阴冷。
“这是老天给你的惩罚,让你不要以寻找真爱的幌子欺骗无知少女。”他毫不留情地指出。
元铮深受打击地嘟起唇,“不是幌子啊。你想想,不深入接触,你怎么能了解一个人呀,不了解一个人,怎么知道是不是可以爱呢——虽然也有一见钟情的事,可是说老实话,我不太相信。一个女人的外貌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投契——对,是这词,投契。你不这么想吗?”
就像刚刚,明明只是以前合作时装秀时合作过的经纪人找他谈事,顺路送他来学校,就平白无故地挨了打——而且这还是在他们分手后,天知道,他有多冤枉!
见秦行云没有反应,他继续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的人都不对——刚才那个,换成哪个男人也不会喜欢动不动就被甩巴掌吧。遇到事情也不问,就知道生闷气,然后就甩人巴掌,你知道吗,和她才相处不到三天,好多人都说我的脸胖了。天知道那哪是胖啊,都是被她打的……你在笑什么……”
唠唠叨叨半天,把苦水倒得差不多了,他才发觉身边的秦行云不见了,低头一看,已经笑趴在地。
很少见秦行云笑得这般没风度,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乐趣。因为,使人发笑的祸首就是他本人。
“你干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