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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蕤只觉得头疼,翻箱倒柜想找一片安定出来帮助睡眠,无奈只有一板的感康在,看了看,还是接水吞了一颗进去,好歹感冒药也多少有些催眠的作用。
Chapter 14
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葳蕤万般不情愿得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眼睛也没睁就按掉。脑子慢慢清醒起来,反应过来正是星期六,叹了一口气,继续睡。眼睛还没眯严,手机又在枕头地下叫起来。她咕哝一声把电话拿在手里,睁开眼睛一看,发觉原来是章孜岩来电。她按了接听,冲着那头就撒起起床气来:“章孜岩你扰人清梦啊!”
章孜岩在那边哼哼了两声,清了清喉咙,说:“吵到你了?我在机场呢。”
葳蕤脑子清楚起来,突然想起若干天之前两人的尴尬,说话便开始结巴起来:“你……出差?”
“嗯,出国一阵子,给你说一声。”
“哦……”葳蕤应到,又没了话。
“注意身体,要吃早餐,不要熬夜。”章孜岩顿了一会,又叮嘱到。
“嗯,知道。”葳蕤答应,想了一想,没什么好说的,便随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章孜岩说,“回来我会通知你。”
葳蕤听见机场广播通知登机,便催他道:“好,你快登机吧,记得关手机。”
章孜岩笑了一声:“就趁着关机前给你打一个,还把你吵醒了不是?”
葳蕤做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该起来了,好了不说了,挂了啊!”
章孜岩笑:“好,回头见!”
放下电话做了个深呼吸,葳蕤双腿悬在床沿,低着头,闭着眼,突然间电话又响了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就问:“怎么,还没关机啊?”
“葳蕤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我拨了好几次都占线。”
原来是老妈,葳蕤又把腿抬了起来盘坐在床上,说:“一个朋友。妈,你怎么也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啊!”
“闺女,这已经十点了,还大清早!”电话那头,叶母抱怨道,“你呀,一有时间就睡懒觉,也不活动活动,身体那么差!”
“好啦,我下午就去打球好不好……”葳蕤拖长了音跟老妈撒娇,“妈妈,有什么事呀……”
天下没有那个老妈受得了女儿贴上来撒娇的,叶母的声音果然软了好几度:“你呀,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撒娇!”叶母笑笑,“我是给你说,你老妈我退休手续已经办好了!”
“真的啊!”葳蕤大叫着站起来,“太好啦太好啦,那老妈你就能过来陪我了!给我做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叶母在那头也开心,“你老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还要去伺候你个小祖宗!”
“哎呀妈妈,你过来陪我一个月嘛,就一个月……”葳蕤又开始撒娇。
叶母拿女儿没办法,大喊道:“停停停!叶葳蕤你再这么下去你老妈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葳蕤在这头大笑起来,半天才消停,问:“那,老妈你什么时候过来?”
“下个月吧,想跟你老头子出去转一圈。”叶母和蔼地说道。
“那就好好玩,玩回来给我做好吃的!”
“你个死丫头!”
葳蕤兴高采烈地起床,哼着小曲到卫生间洗漱,刷着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周荇约了她到医院,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下来。匆匆洗漱完毕,出来给她拨了个电话,越好时间就出门。
周荇在楼下等着她,葳蕤匆匆下楼,看到她一脸憔悴地站在花坛前面,面容苍白,眼睛里尽是血丝。葳蕤过去搂住她的肩往外走:“昨晚又没睡好?”
周荇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说话。葳蕤叹了一口气,只能扶着她慢慢走。
医院里是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周荇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吃了药躺在病床上,葳蕤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给她擦一下额头的冷汗。旁边还躺着两个女人,身旁都有丈夫陪着。葳蕤觉得这对周荇已经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煎熬,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摧残。她低头小声问道:“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周荇摇摇头,闭着眼不说话。
后来葳蕤回想起来,觉得这短短一个多小时,感觉是如此的漫长。结束之后陪着周荇一步一步往医院大门走去,再也不想光临这个地方。
不放心周荇一个人在宿舍里,葳蕤好说歹说外加生拉硬拽把她弄到自己宿舍去,把她安顿在自己卧室里休息,掩上门出来就给退休医生的老妈打电话。她躲在厨房,小声地问道:“妈,那个……小产之后要吃什么东西进补啊?”
叶母那边的声音顿时高了不止一个八度:“什么?叶葳蕤是不是你出事了?”
“没有没有,不是我。”葳蕤低着头,望了眼卧室的门,继续说谎:“是我一个同事,她丈夫出国了,身边没有其他人,我就帮帮忙照顾她。”
“哦……”叶母松了一口气,“刚刚掉的?”
“哦……”葳蕤心虚答道。
“这样啊,那你炖些鸡汤,最好是乌鸡,里头加红枣,还有千万不要碰凉水!别的吃的我回头给你细说,你先把汤弄好。”
葳蕤支支唔唔把电话说完,走到卧室去,周荇背着门侧躺着,葳蕤看了她一样又悄悄掩上门,拿了钱包到超市去。
意外地就碰见了薛弋,购物车里空落落的,扔了几包方便面。他看见葳蕤,笑嘻嘻地招了招手。
葳蕤走过去,他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把葳蕤提着的篮子放进自己的推车里,这个动作惹得葳蕤的心又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她问他:“今天不用泡实验室?”
“苏教授的两个研究生在盯着,把我解放一天。”他推着车走在她身侧,应该是刚睡了一大觉,又洗了一个澡出来,身上还有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葳蕤小心翼翼却又贪婪地多吸了几口气,一边天南海北地跟他扯着。
“暑假打算回家,还是在学校待着?”
“现在还不清楚,或许去一趟北京。”他说,绕到摆矿泉水的架子上,伸手扔了三大瓶的农夫山泉。
“你平时就和矿泉水度日?”葳蕤问。
“难得回一次宿舍,等水开的时间都够我打个小盹了,矿泉水方便。”
“你暑假去北京?有事情?”葳蕤看似随意地问道,实则的确想知道他有什么安排。
“嗯,”薛弋低头,“这个实验是和北科大那边合作的,暑假过去汇总报告吧。”
“哦……”葳蕤心想暑假要多接触一点的计划又泡了汤,心下有些遗憾。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口:“对了,我妈过些日子要来,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饭吧?”
她是用询问的语气对他说的,薛弋笑,说:“没时间也要抽时间出来啊,你妈也该退休了吧?”
“刚办好手续,过来住一阵子。”葳蕤看着他车里的方便面,说:“你就吃方便面么?”
薛弋举起右手挠了挠头,说:“在实验室坐了两天,实在没胃口。”他指着她篮子里的食物,说:“你买这么多,有朋友来?”
“哦……一个同事生病,住在我那方便照顾。”她三言两语地带过,又问:“要不,我做好饭给你送一份上去吧,反正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不用不用!”薛弋忙笑着摇头,“我一个单身汉吃方便面足够了!等你妈过来我们再聚。”
葳蕤听他说自己单身汉,心里窃喜了一番,也顾不上他的婉拒,开口就道:“行了行了,你也别推脱,除非你嫌我做饭不好吃?”
薛弋硬是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憋出一句话来:“是你逼我吃的啊!”
葳蕤哈哈地笑出来。
Chapter 15
叶葳蕤好说歹说外加威逼利诱,还是没能说动周荇多休息一个星期。她简直有些怒不可遏,叉着腰站在卧室门口,指着周荇大喊到:“你能行?你这几天都血流成河了,还上个鬼课!我怕你上到一半直接厥过去了!”
周荇背着她收拾自己的衣服:“葳蕤你别管,我能行。”
“能行能行!才怪了呢!别人产假至少也得休三个月吧,你这好歹算个小产啊,最最起码也得一个月是不是?你倒好,才躺了一个星期,血都没补回来就嚷嚷着要上工?积极给谁看啊?吴清瑞?”说道这个名字,葳蕤更加地来气:“对了,吴清瑞呢?他怎么没出现过?敢做不敢当了?我跟你说我这个星期看到他就来气,道貌岸然的家伙!”
“好了葳蕤,”周荇站直腰,微微侧过脸来说:“你别管这么多。是我不让他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出现了,这整个学校还有他容身的地方么?还有我容身的地方么?”她走过来攀住葳蕤的肩膀:“还有你,为了我,为了你自己,你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葳蕤低下头,使劲地咬了咬牙关:“我很难做到。”她把周荇拉到床上坐下,说:“你师母已经察觉到了。前天傍晚,她带女儿一起到吴清瑞的办公室来,叫他回家吃饭。一家三口甜蜜得很。她这分明是做给你看的,可惜你不在。”
周荇把头靠在葳蕤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我是真的喜欢他。”她的语气缓缓的,说:“我也不求什么结果。”
葳蕤愣了半天,硬是逼出一句:“你是真傻。”
她搂过她的肩,继续劝说到:“还是多躺一个星期吧,大不了我顶你的课!”
“咱们俩方向不一样,再说思想史的东西你又没带过。”
“没教过还能没学过么?”葳蕤瞪她一眼:“好了,大不了我叫李老师通知学生自习。”
“这总归不大好。”周荇弱弱地答道。
葳蕤两眼一瞪:“有什么不好的?”
周荇最终还是同意多休息一阵子。葳蕤去教学秘书那给她续假的时候,教秘李老师给她说:“让周老师安心养病,课程的事情不用担心,吴院长已经替她给学生们代课了。”葳蕤一惊,然后便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那就好,吴院长也够兢业的。”
“治学不严谨,怎么能那么年轻就当了院长?”李老师笑道,“年轻人多学学!”
葳蕤笑着点头,出门的时候那一抹笑容就僵在脸上,恰好碰到路过的吴清瑞,她只得若无其事地朝他打了招呼,径自往教研室走去,没想却被吴清瑞叫住了。
“周老师她身体还好吧?”他问,语气很明显是属于领导对下属的关心。
“还行,她会尽快回来上课的。多谢院长关心。”葳蕤礼貌地答道,下意识地就不想跟吴清瑞多说话,稍稍点了头就走。
一连几天都是气闷,葳蕤低着头回宿舍,连在楼下撞见久违碰面的薛弋都没有察觉,还是他在旁边叫住她:“叶葳蕤!”
她猛地抬头,才发觉他笑吟吟站在左边。她的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一脸的严肃。
“怎么了,走路不看人?”他侧过脸,关心地问。
葳蕤笑:“没什么,最近有些累,休息不大好。”她又问他:“你的试验做完了?今天怎么有空?”
“圆满结束了!”他握着双手,试问到:“晚上一块出去散散心?就当是庆祝我试验结束?”
葳蕤想了想说:“介不介意我多带一个人?”
薛弋一笑:“带几个都没问题!”
葳蕤点头:“那,八点半在楼下碰头!”
“不用了,我敲你的门,暗号是什么还记得么?”
葳蕤呵呵地笑出来:“好好学习。”
薛弋低头悄声说道:“天天向上!”
这其实是他们小时候游戏中的暗号。彼时能够娱乐的项目不多,基本上都是露天电影。晚上一大群孩子拉帮结派到大院的操场去,看的都是老革命片,又属谍战片最为精彩和受欢迎。后来孩子们也喜欢玩类似于“永不消逝的电波”这类游戏,往往遇到地下党接头的情节,握手之前的暗号都会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现在再提起,真是让葳蕤感慨万千。
打电话约了舒沿,她得知晚上与薛弋有约,惊讶万分地喊道:“叶葳蕤!你什么时候进展这么快了!还有还有,我去了会不会当电灯泡啊?我可不要坏人姻缘啊!”
“什么跟什么嘛!”葳蕤说,“出来给我壮胆,好吧?”
舒沿笑她:“还壮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怎么,害羞啊?”
“哎,算你说对了。”葳蕤也不否认,“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单独相处。”
“好!”舒沿一口答应下来,“今晚就给你壮壮胆。不过,仅此一次啊!”
“好好好!”葳蕤道,“快马加鞭赶过来,八点半出发!”
不到半小时,她就风风火火地赶到,连门铃都不按,砰砰地敲门。葳蕤拖着拖鞋过去给她开门,就被她一把搂了上来:“叶葳蕤你行啊!”
“疯女人快放开我!”葳蕤伸手去拉她的胳膊,然后上下打量她:“你穿的这是什么?”
她还穿着上班的衣服,整整齐齐的真是衬衫鱼尾裙。葳蕤说:“你穿成这样去pub?”
“太激动了懒得回去换!”舒沿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有生之年终于有望看到你的幸福生活了!”
葳蕤瞥了她一眼:“吃晚饭了没?”
“没有!”舒沿死皮赖脸地贴过来:“你做好吃的犒劳我?”
“行!”葳蕤一口答应,回头走进厨房,说:“煮方便面,一人一包!”
晚餐裹腹之后,两个女人窝在衣柜前,床上已经铺满了衣服,混乱地搭配着。
“你说我到底穿什么?”葳蕤苦恼着,看着一床铺的衣服。
舒沿捡了条桃红真丝裙,白色针织短袖递给她:“喏!”
葳蕤怀疑地看着她:“这身衣服看上去好像要去教学楼上课。”
舒沿点点头:“是有点。”于是放下那身搭配,又在衣服摊里挑了一间黑色雪纺连衣裙,荷叶边蜿蜒至膝盖,很是婉约。
“就这件了!”葳蕤立刻将它拿下,走到卫生间换衣服。
薛弋下来敲门,看见开门的葳蕤,眼前一亮,夸到:“很漂亮嘛!”
“不谢!”葳蕤抬起头笑道,拉出身后的舒沿:“这里还有一位美女!”
薛弋笑:“多谢,给我长面子了!”
一句话逗得两位女士得意地笑出声来。
舒沿带路,三个人去了湖南路上一家相熟的店,并不很嘈杂,舞台中央有长头发的驻场歌手在轻声吟唱。舒沿一向喜欢坐吧台看酒保调酒,另外两人就随着她,跟着坐了上去。葳蕤要了一杯君度,薛弋点了一杯Johnnie Walker,葳蕤看了眼睛一亮:“你也喝johnnie walker?”
薛弋同她碰碰杯:“你也喜欢?为什么不点?”
“不是。”她说,“一个朋友也喜欢。再说我胃不好,酒精度太高的不敢喝。”
薛弋点点头:“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位,章先生?”
葳蕤低头,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舒沿结果酒保手里的芝华士,扭过头来多管闲事:“你说章孜岩?对了葳蕤,最近怎么没见他出没?”
“出国去了。”葳蕤简单地答道,抿了抿嘴唇,又喝一口酒。
“不是胃不好?要不要换一杯?”薛弋关心地问道。
“没关系,不是空腹。”葳蕤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提到章孜岩,半分钟前能让她兴高采烈的事情都变得寥寥,心里像是总有一担事情压着,得不到解脱。
“我去趟洗手间。”她拎了包,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慢慢地走到后面去。
薛弋扭头盯着她的背影,舒沿则是一脸探究地看着他,等他回过头来,便饶有兴趣地问道:“给我个好处,我告诉你叶葳蕤一个秘密。”
薛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