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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爻轻轻眨了眨眼,眼波中有水光潋潋而起,不知怎的透出些夺魂摄魄的意味来。
沈遥华被那种至清至艳的眸光闪了眼,忍不住翻个白眼垂下眼睑道:“他是天机逸士?”
话问出来她便想笑了。
墨夷苍楮哎,那个邋遢矮小,全身几乎都被毛发遮住,有一口黑漆漆小尖牙的小老头会是个能窥得天机的隐士?
她真不大相信,他似乎连她都打不过呢。
墨夷苍楮成日疯疯颠颠的,除了养蛊什么都不会,不过倒是养出好大一片血柳林。
那片林子曾经可是她的噩梦。
听了沈遥华对墨夷苍楮的观感,公玉爻淡笑一声道:“有所得便有所失,他的能力是天授之,若再法术高深,岂不是随时可以翻了天去?”
他说这话时,眸光微微闪了闪,好似有些遗憾似的。
沈遥华没发现那一闪即逝的光,只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好像他不管说什么都很有道理的似的。
她又有些不满了,在无法反驳的情形下,只好闷着声道:“那你找到他之后要做什么?”
当他那个人不想回答的时候,总有办法轻描淡写将事情撇开,沈遥华无数次败在人家的轻描淡写之下,心里郁闷的不行,遂决定他再拐弯抹角的话以后便什么都不问他了。
不过这次公玉爻好似没有撇开,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他就在丰都,呵,很快就要变成华都了,他在这里,我却找不到他,我找不到的人,你觉得他厉不厉害?”
“厉害。”
沈遥华由衷表示了赞同,一霎间对墨夷苍楮的评价便大为改观。
能让公玉爻都无奈的人,真真真是太厉害了!
她忽然对那个将自己搞的像个野人似的墨夷苍楮生出了些崇拜之意,不为别的,就为能让公玉爻吃瘪。
不过公玉爻说了他不是真正的墨夷苍楮。
不过那也没关系,管他是谁谁谁的,反正……嘿嘿~
她得意时眉梢眼角轻轻飞扬,似有一道霞光盘旋于眉眼之前,映得整张脸都光彩斐然起来。
公玉爻瞥见那抹霞光,搁在桌上的右手轻轻敲了一串乐符,似笑非笑道:“我希望你能维持住现在的心情。”
“在我将事实说给你听之后。”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手势与一般人不同,他是手背靠在桌上以指节轻而快速的敲打,沈遥华悄悄的试过,敲的又笨拙又难听,不似他行云流水般优美而动听。
不过她也没觉得挫败,她没见过比他更优雅自如之人,不管做什么都可在随意中透着美好的感觉。
她不跟这样的人比高低。
有本事比粗鲁啊,比撒欢啊……
她那副不要脸的模样落入公玉爻眼中,令他‘欢喜’的摸了摸她的头,温温柔柔说道:“你知道你体内那小东西为什么不听话么?”
他又问问题了,不过这次不需要沈遥华回答便主动说了下去。
“因为并不是那小东西自己的心意,它怎么会给自己选一个像你这般的主人呢?”
沈遥华怒道:“我怎么啦!”
她是缺鼻子少眼睛还是缺心眼了!
公玉爻笑着捋了捋她的发,在她扬手欲打时先一步收了回来,心情不错的说道:“它是被强迫的,所以它才会始终不肯与你心意相通,你猜猜,是谁强迫了它,又为什么强迫它呢?”
第185章 被人利用了
沈遥华拍不中那只手,又不能上前揪着人撕泼,只能鼓着眼怒道:“我不猜,公玉爻你能不能别跟我玩些小孩子把戏!还有你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你家阿猫阿狗乔小妖。”
担到乔小妖立刻便有怒吼声从院里传了来,“背后说人坏话烂舌根!头生脓脚生疮……”
“找死!”
乔小妖的恶毒咒骂令沈遥华火冒三丈,挽起袖子便向外冲去,她要狠狠揍他一顿,连同他主人的那份一同揍出来!
公玉爻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一手拉住了沈遥华,轻轻唤了声乔止。
院中骂声嘎然而止,片刻后乔小妖嘟囔着偏心啊,坏主子啊,他不活了他要上吊他要挖坑把自己埋了啊之类的话,慢吞吞的走出了院子。
沈遥华用尽全身力气与公玉爻单手较着劲,咬牙切齿道:“你放开我,我要去帮他挂绳,帮他挖坑。”
“你就不能做些正事?”
公玉爻轻轻一扯,沈遥华便身不由已跌回了椅上。
沈遥华又生气又泄气,将自己瘫在椅中生无可恋般的翻着白眼道:“我现在不愿意跟你说话了,累!”
公玉爻饶有兴致道:“你与谁说话不累?”
“谁都不累,就你累。”
沈遥华没好气的端起还剩半碗的花羹,一口气吃完,这才觉得气顺了些。
“那要如何才会不累呢?”
公玉爻望着她,眸色轻松,透着淡淡愉悦。
沈遥华抱着手臂下巴朝天,睨着他道:“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拖拖拉拉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你说我不像男人?”
公玉爻微微挑了挑眉,眼光在她身上某处一瞟而过,淡淡颔首道:“确实,你比我像男人。”
“那是!”
沈遥华得意洋洋答了,但嚣张不过一瞬,突然想到公玉爻方才的眼神,那眼神好似是瞟向她手臂的,她的手臂好像是抱在胸前的。
所以他的意思是??
沈遥华微微抬起手臂,向自己胸前看了两眼,又向公玉爻胸前看了两眼,瞬间觉得骄傲了。
反正比他大!
“是男人就赶紧说正事吧。”
沈遥华心情不错的催促着,知道公玉爻不是来找墨夷小白的时候她心底就安定了,至于墨夷苍楮嘛,听听再说。
公玉爻是真心对她无奈了,沈遥华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奇葩,他愈来愈好奇这朵奇葩最后会出何样风姿的花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忍下捉弄她的心思,淡淡然道:“我觉得那位真正的逸士不仅能窥得天机,还能判人命数,若我所料不差,他用你的命数改了墨夷小白的命数。”
“墨夷小白是早夭之象,若非有人替其续命,大抵活不过七岁。便是续其性命,仍是天意难为,他怎么也活不过十七之数。”
“他过往之事你应该清楚,应该知道我说的不假。”
“不过你无需多虑,如今他与你命数相连,长命百岁应是不难。”
话说到此处,他懒洋洋倚在椅上不再继续,若一时说的太多,怕她无法消化。
这时的沈遥华正顺着他的话怔怔回想从前。
墨夷小白幼时确实在宫中确实几次险些丢了性命,每一次都是沈竹息在最后救了他,如果说真有人替他续命,应该便是沈竹息了。
而他们相遇时,墨夷小白不足十七,那一次不只是他,连她与老神婆和轩辕渡都差点一同葬身湖底。
在那之后不久,她便被凰蛊寄了身。
墨夷苍楮说是凰蛊自己的选择,公玉爻则说凰蛊是被强迫的,到底谁在说谎?
她看向公玉爻的眼中满是迷茫。
公玉爻微微一叹,手轻轻在她头上抚了一下,温声道:“你既是身在着凡尘俗世,怎可不知人心之险。
那人将你与墨夷小白以蛊术将性命相连,应该是预知了其后的许多事情,所以他主你辅,他生你生他死你死。
除了生死相系之外,你大半运数亦转到了他身上,所以他此生将贵不可言,你则前途多舛。”
“我本想借由寒髓和炎髓将它消除,其实已近成功了,只是没料到中途会杀出个俞风流,反倒让它彻底与你融为一体了,你看,其实多舛的不只是你,就是我,也多有无奈呢。”
公玉爻淡淡笑着,说是无奈,无论从哪里也看不出有无奈的样子。
相反的,他那双清极了眸子起了浅浅涟漪,一层荡漾开来,泛着清洌而美妙的光。
“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按时服下我给你的药丸,那小东西便奈何不得你。”
“你亦不必忧虑,我想此事墨夷小白应是不知的,不过我希望你想想,若是他知道了,会如何选择?”
是会选择借她一些命数运数重整家国呢,还是会为了她的前途而选择顺应天意呢?
这个问题很残忍,因为答案是那般的显而易见。
不管是谁,背负那么沉重的责任和仇恨,都会选择前者。
反正她又不会死,不会残,只是倒霉些而已。
她一人太轻,轻的随手可弃。
她有些怅惘,有些自伤,眼神愈发的迷茫起来。
“人情世故,不外如此,便是他事先让你知道,想必你也会同意的,所以你根本就无需要自怜自伤。”
公玉爻声音如水,字字声声凝聚成溪缓缓涤心而过,总能轻易的洗去她心中的阴霾。
沈遥华捂着脸深深叹息一声,声音闷闷的从掌下传来。
“你说的对,我会同意的,因为我既不会死也不会缺皮少肉,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倒霉,换了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呵 ~ ”
公玉爻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也不知是安慰还是赞赏。
沈遥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举动,仍旧将脸埋在手中道:“但是我还是不怎么高兴。”
公玉爻道:“没谁明知自己被利用还会兴高采烈的,人之常情罢了,只可惜了乔止特意为你做的这些吃食。”
“他才不会主动给我做吃的,还不是你吩咐的。”
沈遥华将手从脸上挪开,瞪着略有些失神的大眼慢慢的靠近了公玉爻,直到两人近到呼吸可闻,近的有些暧昧才停了下来。
她紧紧盯住了公玉爻的眸子,一字一句,无比缓慢又无比认真的问道:“说吧,你为什么如此帮我,或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186章 心事萧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天上也不会在你饿的时候掉下馅饼,若是掉了那也必定有毒。
公玉爻就相当于从天上掉下的馅饼。
沈遥华现在只想将他扒开,好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有毒的馅。
她用力盯着公玉爻清极静极的眸,眼都不愿眨上一下,生怕错过了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直到盯的泪水涟涟,公玉爻的眸子也没有丝毫变化,他亦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两人就那么相互对望着,似要望到天荒地老一般。
“你们在干什么!!”
乔小妖的尖叫声如惊雷般劈了过来,惊的沈遥华身子一晃跌回椅中,伸手扶住了额头。
这一场对视,耗费了她许多心神。
这时她也知道了自己眼神刺痛的原因。
公玉爻的眼睛有毒!
如果她不是一直提着灵气对抗,根本没办法与他对视。
上一次与他对视的时间稍长,受到了他自然的抵抗,所以她的眼才会红肿流泪。
这一次与他对视良久,便是他没有抵抗,她仍觉得头昏脑涨身体乏力。
“嗯?”
公玉爻淡淡一眼瞟向乔小妖,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乔小妖却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
他立刻收了怒容,委委屈屈道:“墨夷小白找来了,都快要拆楼了。”
“呵 ~ ”
公玉爻淡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沈遥华的头,懒洋洋道:“去吧,你小白大哥亲自来寻你了,总算他对你还算上心,不枉你为他背这许多孽债。”
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由头顶渗入脑中,再缓缓蔓延至四肢。
沈遥华闭着眼睛舒服叹息了一声道:“你这是讥他还是讽我呢,何必呢。”
“你多心了。”公玉爻回了一声轻笑。
“随便吧。”
沈遥华缓缓起身,再次用力看了看公玉爻,面无波澜的说道:“我走了,我想你最近应该有事要忙所以便不来打扰你了,如果你找到那个墨夷苍楮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想当面问问他……”
“算了,还是不用了,反正也都这样了。”
她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摇了摇头,跟着乔小妖向外走去,纤细的背影透着淡淡萧索。
她不想问公玉爻对自己的目的了,他想要什么尽管拿去便是了。
欠了的终是要还的。
她也很容易的接受了自己被利用的事实,是因为那个人是怀有血海深仇的墨夷小白,是因为她那一点‘小小’的付出,能换来他的夙愿得偿。
她不想怪罪墨夷苍楮,亦是因为那个人是墨夷小白。
他不知道最好,那他便不会觉得欠了她的,她也不需要他还。
她垂着眼,不理会乔小妖的抱怨,拐来绕去走了片刻,一脚踏出,竟然到了留仙楼旁边的胡同。
她走出来第一眼便瞧见了墨夷小白。
他负手静立于留仙楼前,身边只跟了两个护卫,气势却如拥有百万雄兵的将领。
不,他不是将领,他是帝王,这整个倾华都是他的。
所以他该有那般的气势,屹然如山岳,威仪倾天下。
沈遥华咧嘴轻轻笑了笑,快步跑到酒楼前,仰起光洁的小脸,轻轻唤了声小白大哥。
正与店家对峙着的墨夷小白霍然转首,沉星似的眸子忽的亮了起来。
他微微拧眉,想要责备她的贪玩任性久久不归,害他担忧不已怕她遇到了什么不测。
他派出好多人在城中寻找,查到她出宫后便直奔了留仙楼,且没有再出去过。
但护卫们在楼中里外搜寻个遍也没发现她的踪影,酒楼老板一口咬定她已离去,别外偏又寻她不到。
他闻听消息后又惊又怒,立刻便出宫亲自来寻。
如果沈遥华再晚些出来,他真的会拆了留仙楼。
如果是一般人为难了她还好,他总有办法将她找回来。
可若不是一般人呢?若是像沈兰醒一般术法高深正邪不分的人呢?
他的担忧和愤怒似两片大火,熊熊烧灼于心头之上。
有一种名为‘暴戾’的情绪飘飘洒洒在火上飘着,一个控制不好便会落入其下的火中,瞬间爆发开来。
还好,她及时的出现了。
当他看到她乖巧的笑容时,心头上的大火扑腾着爆涨了一瞬,终还是慢慢的消退下去。
“你啊,鸟似的,出笼便不知归去,我倒不知这城中有什么能令人乐不思蜀的,可吃了晚饭?”
墨夷小白无奈的摇了摇头,牵起她的手转身便走。
“吃了。”
沈遥华嘻嘻笑着,想着墨夷小白的比喻真是不好,什么鸟啊笼啊的,哪只鸟愿意被关进笼里,哪只鸟出了笼还自愿回去那便是傻鸟了。
护卫牵了马过来,墨夷小白要扶她上马,沈遥华摇了摇头道:“小白大哥,我想坐后面。”
“随你罢。”
墨夷小白先将她置于马上,随后飘然一纵落于马上,于轻盈中透着凌厉,淡然中又带着凛然。
少年时他便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经由了岁月的沉淀之后化成了隐忍和内敛。
但不经意间,沈遥华又察觉到了那股气息。
有些东西,融在骨血之中,不会随着岁月而逝。
有些东西,盈盈如水上泡沫,轻轻一碰便会碎了。
她将脸轻轻贴在墨夷小白瘦削却坚实的背上,微笑道:“小白大哥,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的开心些恣意些,你可是帝王呢,谁也大不过你去。”
“怎么突然说这个?”
墨夷小白信马由缰,缓驰于街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