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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给人以纯洁无瑕的错觉,但是未被雪堆覆盖的地面,则充斥着泥浆和黑水的混合物,让人立生对这世界的厌恶。
方向早早的把警车发动起来,宿醉后的冷战让他非常难受,只有靠汽车发动机怒吼着喷出来的温度减轻那种难以名状的难受。他努力让自己忘记一切与案件不相干的事情,却怎么也无法停下在这清冷寂静的冬日早晨、脑海里翻涌不停的杂乱思潮。
陶慧和秦楚楚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冬日里显得更加通红的朝阳也斜挂在了天空,仿佛这是一个救他于水深火热的信号。
秦楚楚带着全副野外生存的装备,俨然就是一名专业的户外运动员。陶慧也带了足够的装备,零散飘荡在各种装备上面的数个还未来得及扯下的商标,表明这些都是才从刚刚开门营业的商店里新买来的。
“哎呀,方哥,你才带这点东西,那里可是个穷山村哦,万一雪大封山,你可就只能过原始生活了哟!”秦楚楚故作惊讶地取笑。
陶慧微笑着坐到了后排,把副驾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让给蹦蹦跳跳地秦楚楚。
方向努力让自己露出个正常的笑容,伸手从腰里掏出一把两尺来长的腰刀,说:“在野外,再多的装备,也比不上我手里这把宝刀!”
“方哥,你糊涂了呀!你配着枪呢,再锋利的刀子,能比枪还厉害?”
方向淡然笑道:“这次去凤凰村,很可能会有进山调查的机会。到那时,你就知道我这把宝刀的大作用了。哦,对了,陶慧,你有持枪证吧?”
陶慧当然有持枪证,虽然觉得方向这样问多此一举,还是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呐,这把枪你拿着。”方向把一支**********和两个弹匣递过去。
陶慧迟疑了一下,自己是被借调到这边来的,这样拿枪似乎有违规的嫌疑,但见方向一脸慎重的模样,就伸手接了过来,问道:“这是你的配枪吧?你给了我,那你呢?”
方向从腰间又拔出一支五四式手枪,道:“我老爹生前珍藏下来的,这是咱们国家制造的第二批五四式,还随我老爹上过朝鲜战场,可惜还没机会在战场上开过,战争突然就结束了。我一直好生保管着,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故障,照样能用。昨晚我向老队长说了打算邀你一起进村调查的想法,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而且昨晚我看过天气预报,最近会有一次大降雪天气,万一大雪封山,咱们三人就只能靠自己了。所以,先不管他违规不违规,你拿着有备无患吧!”
第四章 上吊的骸骨 二、
一路颠簸,警用越野车就象蜗牛在巨大的山势起伏里爬着。临近下午三点,方向一行人才接近凤凰村。这座村落是在两座大山后面急促下降形成的凹部里、一片相对平坦的坝子上,然后地势再度拔地而起,就是三处命案现场所在的山上了。其后的山势更高更大,连绵到谁也无法揣测的地方去了。
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阻碍了车内乘客的听力,没有察觉到方向的手机响铃。吴彬彬只好把电话打到陶慧的手机上,终于接通了:“陶法医吗?凤凰村刚才有人打电话报案,说是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具完整的死人骸骨吊在了村委会楼上。刘法医已经带着勘验队伍出发了。”
陶慧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专心开车的方向。
“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报案人说,死人骨头一大早就出现在那了,没人知道具体是啥时候。”
“怎么到现在才报案?”
“据说是村长不准报案。”
“报案人是谁?”
“又是匿名电话,听声音是个女人,说话的腔调怪怪地,我怀疑和上次的匿名报警电话是同一个人。”
“查到电话来源了吗?”
“查到了,使用的是凤凰村村委会注册的、村长办公室的固定电话。而且,这次匿名者把报警电话打到110报警台,有报案的电话录音。”
“好,联系技术人员,对录音进行分析,出了结果立即电话向我报告。”
方向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把车速降得更低,简单向车内两名同伴讲了新发生的情况,想要在进入凤凰村之前理出个头绪。
“陶慧,如果这次的匿名电话和上一次的匿名电话是同一个人,那她这次把报警电话打到110报警台,显然和前一次打到没有录音设备的县公安局值班室的意图完全不同。而且使用的是村长办公室的电话,相对也容易查出匿名报案人的身份。你是啥看法?”
“能有啥看法?证明陶姐推断的,凶手打算把咱们引向凤凰村,是完全正确的罗!这个死人骨头的闹剧,肯定也是凶手搞出来的,还是为了继续吸引咱们的注意,可惜村长不准报案,所以凶手着急了,忙中出错,既把电话打到了有报警录音的110报警台,又被追踪到了电话来源!”
“楚楚的分析能力大有提高呀!不过,从目前的案件情况来看,凶手不像是会忙中出错的人物。”方向给她以鼓励和赞扬,同时也表明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匿名电话者的身份只怕不那么容易查到。”陶慧望着车窗外思索了很久,才提出自己的分析,“如果能这样轻易就查到她的身份,那么也可能这次的匿名者和上次的匿名者并非同一人。目前我倒更倾向于,把疑点放在村长不准报案这上面,村子里接连被害死三人,接着没隔多久,又有人搞这样的‘恶作剧’,作为正常人的心理,或正常的村干部的心理,都没有理由隐瞒不报吧?”
“上次听方哥说,发动村民协助搜山不就遇到困难了吗?山村的人都迷信得很呢,也许这个死人骨头的闹剧把他们给吓惨了,所以不敢报案?”秦楚楚尝试着解释疑点。
“如果,真正吓人的并不是骸骨本身呢?”陶慧美丽的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
现场保护得很好。这不仅出乎方向的意料,就连陶慧也略感吃惊。
一具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年的、完整的人体骸骨,被麻绳高高地悬挂在村委会楼顶上。麻绳一头套在楼顶向外伸出的一截排雨管道上,另一头挽了个圈套在骸骨颈部,就象是上吊在那里一样。
骸骨上身套着一件被乱风从下往上时不时吹得鼓胀地、腐朽的宽大寿衣,两支细长的胫骨晃荡碰撞着,发出骨头“风铃”特有的诡异声响。如果走近观察,就能发现腿骨、趾骨各个关节连接处,是被人用细绳巧妙地捆着连接在一起的。不难想象,被寿衣遮盖着的上半身骨头也是如此。
村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异样地紧张。
“为什么不及时报警?”方向质问村长苗远大。
“又不是杀人,用得着那么慌么?”苗远大显得很不耐烦,眼珠子老是在陶慧身上打转。
村支书罗上进干笑着打圆场,道:“这事发生得实在很奇怪,有人认出尸骨身上穿的寿衣,说这是多年前淹死的本村村民费勇儿。这不,咱们就先派人去费勇儿的坟地上看情况,本意是想先确认了尸骨身份后再向你们报告的嘛!”
“那你们有结果了吗?”方向一边继续提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苗远大那双在陶慧身上流连忘返的贼眼。
“这个……”罗上进欲言又止,回头盯了一眼苗远大,才接着说:“可能就是费勇儿的尸骨。”
“什么叫可能是?”方向加重了语气来表达对他语焉不详的不满。
“哎,是这样,派去看费勇儿坟头的人打电话来说,坟确实被人刨了,但是没走近去察看棺木是不是也被毁了,因为之前我专门交待过的,让他远远看看情况,万一看到坟被刨了,就让他原地守着,不能让人靠近坟头,要保护好现场。你们也瞧见了,村委会这里也派了人维持秩序,就怕破坏了现场。一切都等着你们来调查哩!”
方向点点头,对方这个态度还算是积极的。
“我再问个问题,今天下午两点至三点之间,都有谁使用过村长办公室这部电话?”
“没人用过啊!”罗上进很肯定的说,“连打进来的电话都没有,只有我接听了两个手机来电。”
“你能确定?”
“能!我和远大从上午到现在一直就在这里,连午饭都没吃呢。”
……………………………………
陶慧带着秦楚楚对村委会的现场作了简单勘查。村委会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大门就开在小楼的底层,宽度大概与两旁的店铺差不多。第二层才是村委会的各办公室。晚上大门是关闭着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大门下部和上部均没有可以容人爬进爬出的缝隙。一楼的各间铺面没有被人侵入借道的可能,楼后小小院子的围墙周围也没有丝毫攀爬过的痕迹。至于要把骸骨挂在排水管上的必经之途楼顶,也没有发现可疑痕迹。
方向隐隐觉得这件看似闹剧的事件,一定不寻常。他说明了要留在村子里全天候查案的情况。罗上进显得非常热情,力邀三人去他家里暂住,说他家里地方宽敞,住起来也方便。方向的本意是打算借村委会的办公室暂住,可考虑到陶慧和秦楚楚都是女性,不比他男儿身那么随便,于是也就不推辞了。
夜晚九点钟,刘大为才带着勘验人员赶到村委会。陶慧提议刘大为带两名勘验人员使用技术手段收集对比村委会现场的脚印,她自己则带着大部分勘验人员去了坟场。方向和秦楚楚也跟着一道。
费勇儿的坟地在离村子有些远僻的山阴下,一片荒芜。这里是凤凰村历史上埋葬死者的传统坟场,听罗上进的介绍,直到最近十来年,村子里响应国家移风易俗火葬改革的政策,才逐渐杜绝了土葬的习俗,这处坟场也就这样冷清了下来。
当地传统的坟都是用青石块在地上砌成坟包,下面埋着棺材。费勇儿的坟包被人用雷管炸裂开了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棺材板也被炸烂,里面满是碎石木渣、泥水破布,没有尸骨。坟的周围没有一个可疑脚印,也没有理应存在的被挖出来的泥土。
坟包周围没有任何可供借力来去的树木、高坡或山崖,如何才能不留痕迹的靠近坟包?何况炸开坟包后,还要靠人力挖掘下面的土石,不费一番功夫是不可能做到的。再且,若要运走挖出来的坟内泥土,不论使用车、马运载,或人力扛背,都应该会在坟墓周遭留下明显的痕迹才对。方向这次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挖坟墓、掏尸骨的人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留痕迹地做到这一切。他隐隐听见跟着勘验队伍前来围观的村民中,有人开始低声在说:“怕真是闹鬼了。”
第四章 上吊的骸骨 三、
勘验现场的技术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深夜里在这阴风惨惨的古老坟地进行工作,却又找不到有活人在大家来之前在现场活动过的痕迹,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勘验人员,也有些疑神疑鬼。
陶慧把注意力专注于散落在坟包周围的青石块上,拿水银灯照亮石块冥思苦想。刘大为打来电话,村委会的现场勘查完毕。没有被人侵入过的痕迹。方向觉得头都涨大了似的,昨夜醉酒的后遗症现在才开始发挥最大的威力。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走到陶慧身旁,问:“如何?有没有什么发现?”
陶慧头也不回,自言自语地道:“没有任何地利条件可供不留痕迹的来去,嫌犯又是如何挖开坟墓的?这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一定有!”她思索着抬头,向正嘀咕“闹鬼”话题的村民们望了望,又收回目光盯着地上的碎石块,道:“也许做这事的人就是想引起村民们的猜测和混乱。方向,你有没有可以合理解释这个现场的推论?”
方向听她重新开始直呼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在两人相处这么久以来,头一次主动且真切地向他寻求智力上的协助,心里一阵高兴、一阵惭愧。连陶慧都一时无法破解的难题,他就算长了两个脑袋,只怕也未必就能比她更强。
陶慧接着又道:“你看,砌成坟包所用的、这样厚大的青石块,要炸开这么大一个洞,需要的雷管炸药量不算小,而这里离村子最近的人家大概最多不过5公里远近,别说是夜里寂静时候,就算是白天,在这大山里的冬寂条件下,爆炸声可以传出10公里远也不止,为何村子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你说,能有什么技术手段,可以让炸药的爆炸声减低吗?”
方向倒是能想象到一些令爆炸声一定程度减低的办法,只不过无论是在炸药上掩盖足够多的泥石沙土,或是给捂上足够多的厚重棉被之类的遮盖物,明显都不足以解释眼前这个现场。坟包周围没有一丁点疑似用来消除爆炸声的证据。他尝试着在脑子里迅速分析了一番,还是不得要领。向村民做询问的同事反馈回来的结果很明确,村民中没有一个人在昨日白天至今日早晨听到过爆炸声。甚至很多村民主动告知,最近几天以来,都没有察觉到过什么特殊的响动。
不过陶慧似乎并不指望他能回答疑问,接着提出更多的问题:“在必须达到能炸裂这些青石块的前提条件下,应该排除因为炸药量足够少、才导致爆炸声小到足以令村子里的人不容易发觉这个原因,但就现场碎石离坟包距离并不太远来分析,显然爆炸的威力并不大;而且按理来说,坟内不应留有被炸裂散落的碎石;棺材板隔着厚土层,也不可能被炸烂……”
“报告方队,陶法医,有新的发现。”勘验人员有了重大发现。在大家小心翼翼清理完坟头周围的碎石后,发现地上有两道淡淡的雷管引信燃烧痕迹。痕迹呈直线向远离坟头的方向断续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近1公里外的河道旁,就此失去踪迹。
秦楚楚兴奋地叫道:“陶姐,有人故意利用这么长的引信点燃炸坟的雷管,所以没在现场留下脚印,是想装神弄怪呢!啊,那他又是怎么在坟包上钻孔埋雷管的?这个……好像也说不通呀!”
方向不忍心打击她的工作积极性,只好一笑了之。就算挖坟的人可以隔空在坟包上打下孔、塞上雷管,然后利用这么超长的引信引爆炸药,好借着河边的浅水掩护离开现场,那又是如何挖掘坟包下的泥土呢?难道也是隔空挖掘?那不就真成闹鬼了嘛!
陶慧仔细复查了一遍引信燃烧的痕迹,然后半跪在引信痕迹消失不见的河道旁,久久没有起身。
方向知道她此时脑海里的思考强度一定已经达到极限,本不欲打搅,但见她因为专心勘查弄满泥浆灰土的一身,又觉分外不忍心。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陶慧的肩,道:“现场勘验工作基本完成了,我看咱们先收队回去,你洗个澡好生休息一夜,明天起来,咱们再讨论工作,好吗?”
陶慧充耳不闻,犹自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喃喃自语:“这就对了,但是……做这件事的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和精力,弄这场玄虚闹剧的动机又是什么?”
方向见她痴了一般,不禁替她担心。转回头给秦楚楚使个眼色,让她过去劝陶慧暂停下工作。秦楚楚过去半强迫地把陶慧拉起身,与回村的人流一道慢慢离开坟场。
方向望着费勇儿坟头那黑洞洞的窟窿,猛觉阴风刺骨。这提醒了他,凤凰村不仅可能藏着凶杀案的线索,还可能隐藏着更多古怪不解的谜题。甚至,他还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一路绞尽脑汁的思索各种疑点,不知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