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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是亲妈的贴身小棉袄,你们表妹还没怎么样那,你们倒黏上了!”
张太太笑:
“哎吆哎。都是我的小棉袄。”
张太太洗漱之后。一行人坐车去鸿运楼吃饭。黄四舅舅早在那里订好了两桌菜。等到了地方。黄四舅妈悄悄拉了黄四舅舅一把,使了个眼色。
黄四舅舅这才察觉有一点不对的地方来,周家的三个少爷都跟来了。对于黄四舅舅公馆的人来说。周家的兄弟三个,就相当于是邻居家的孩子。
所谓邻居家的孩子。就是几乎是每天都能看的见。过来家里玩了。一点也不用客气。人家自己就能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弄茶喝了。
到了饭点儿,要不要客气一声都随意。反正人家也会自己回家吃饭。
还真没想到。这次家里待客,他们会跟着过来。
黄四舅舅是个场面人,说话自然是没有漏洞的,开口就让周大少爷往男客那一桌上坐:
“周大少爷是有阵子没见面了,这是参着军?”
他印象里的周大少爷好像从来都是吃军队饭的。只是没有详细交谈过,不是一个辈分的。
周大少爷用寒潭一样的眸子看了黄四舅舅一眼,咧开嘴巴冲他笑一下,牙齿是洁白整体的,却莫名其妙的让人想到猛兽的牙齿。
出了一点儿小误会,对于黄家人来说,周家是熟识到陌生的邻居。对平安县老张家来说,周家人就算是最贴身的保镖,几乎是一刻也离不开人,三顿饭都得养着。
周二少爷穿着一身花格子西装,他已经把头上的同色帽子摘了下来,熟练的挂在包厢门口的衣帽架子上,笑着安排说:
“大哥去那边坐吧,我们几年没回山东,要跟着婶娘坐。”
一声婶娘叫出来,精于人情世故的黄家四房立刻明悟过来,这也很对的,人家是山东的老乡,以前也听见说过,是很好的世交。
黄四舅妈立刻说笑着安排众人坐了,这一次是为了给六姑太太接风而办的席面,鲍翅鱼肚,十分阔绰,就算是临时加三个位子。也不会明显的看出仓促来。
张太太被安排坐了首位,她也不推让,外嫁女回娘家,按老派的规矩,可以算作贵宾的。张美溪挨着她母亲坐了,左边就是黄五舅妈带着女儿,右边是黄四舅妈带着女儿侄女儿们。周二少爷和周三少爷陪在末座。
周二少爷这个人,智商情商都很高,年岁很小面皮白嫩,那清秀的脸颊颜色要多正常有多正常,他心大,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脸皮厚。
周三少爷长得憨实,喜欢户外活动,皮肤微黑,有些粗糙感,脸皮在物理意义上来算,是真的比平常人厚一些。
不管是精神意义还是物理意义,两个脸皮厚的周少爷坐在女客的席面上,给人的感觉竟然也挺和谐的,一点也没有临时加进来的尴尬。
周大少爷坐在男客们一桌上,就有点不同了。他面目过于英俊,身姿过于出众,坐在那里就跟直接往座椅上插了根明晃晃的匕首似得,冒着血光气。
黄四舅妈和黄小姐们都是善于待客和交谈的,亲亲热热的和张太太把思念想念的肉麻话说了十几遍,再接下来就开始讲上海的时髦话题。
“我们平常去的也就是先施公司和新新百货,再就是四马路吧。现在最受欢迎的片仔癀香皂和面脂,特别难买,听说都是实验型号的。工人都是考了药剂师的证件的。”
“这几天的新鲜片子也多的很,美国好莱坞的片子翻译了几十种过来,姑妈我们一起去,不过我听说,倒是咱们上海的片子在美国很受欢迎,美国人最喜欢的是孙悟空。”
“孙悟空是很厉害,报纸上说,京剧大师梅老板也要拍孙悟空了。”
黄五舅妈一面听她们聊天,一面大吃大嚼,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儿:
“要买梅老板的票,要包厢,这都是好说的,咱们桌面上可是有大本事的人。”
大本事的人就是出手大方的六姑妈,黄小姐们望向张太太,眼睛亮亮的:
“姑妈爱热闹,我们一起去看吧!”
“要阿拉说那,周二少爷是大本事的落,什么票买不到?”
黄五舅妈奉承起来人也毫不婉转,她满脸堆笑,直愣愣的盯着周二少爷。
……(未完待续。)
204是三选一吗
吃完了鸿运楼的接风宴,坐了汽车回家,已经给了出租车行的车夫们赏钱,都让人回去了。
黄四舅舅公馆的楼前平地上,依旧停着不少车。福特皮卡挨挨挤挤的,穿灰皮衣的保安们都站的直溜溜。
黄四舅妈脸上挂着笑,心里可是有些不自在,这个周家是要做什么?
周二少爷凑过去,笑着跟她拉了两句家常,又很快说出目的:
“四舅妈,我们婶娘住在这里,我大哥也要跟着住,要给婶娘做保安,还劳烦四舅妈给安排一下!”
他喊得是四舅妈,算是从外甥女张美溪那里论的。当然了,这完全不是重点。黄四舅妈的思路有些飘,姑太太有钱,一直以来大家都是知道的。倘若不是因为老张家够有钱,按当年黄家老太爷的精明,怎么舍得把最疼爱的黄家六小姐嫁到乡下!
可是有钱归有钱,今天这一见面,就有很明显的不对头,已经有钱到买那样的大洋轮?有钱到出来进去的带十几个保安?
这个六姑太太,深的摸不到底儿了呀!
黄四舅舅公馆三楼主人家的卧房里,黄四舅妈和黄四舅舅夫妻两个说悄悄话:
“是咱们消息不灵通了,我看着六姑太太,那个派头也太大了些!”
“六妹就是那个性子,一直以来就是那个性子,你嫁过来那几年,不也跟她交往的很好,你还不清楚?”
黄四舅舅说话也带着一丝婉转。他六妹的性子,用另一句话来概括恐怕会更恰当,那就是,贱人就是矫情!然而黄家四房的女眷,竟然也大抵都是如此,所以更具体的来说,黄四舅舅是久居兰花室,不闻其臭!
黄四舅妈使劲掐她丈夫的胳膊:
“你仔细点儿,我不是说性子,她们老张家。如今竟然能买大洋轮。能用那么多的保镖了?可真是吓死人了,那个大洋轮的多少钱啊?”
黄四舅妈用一只手捂住了心口,她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内心的震撼!
黄四舅舅皱眉:
“看你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清,我也忘了问了。你们说了这么大半天。怎么也没问明白?”
黄四舅妈又使劲掐他的丈夫:
“哎。你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劲儿。五房那窝子拎不清的都在那。”
五房可是够咋呼的,大房二房三房都有小毛头在。黄家四房精明的女眷们踹着天大的心事,跟张太太详细的探讨香水头油手帕子。把闪烁的言语控制在五房一干人听不懂的水平上。所以大洋轮的话题,她们很有技巧的避开了。
黄四舅舅摆手:
“有什么,直白问好了,六妹和我们亲着那!”
听黄四舅舅这话说出来,黄四舅妈脸上也挂了笑:
“倘若有什么好生意,也帮扶我们一把,现在公中的生意不景气,你大哥也……”
黄四舅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能有什么好处,我辛苦维持这一家子的体面,还不是为了你。”
黄四舅妈一边说话,一边把胸口的手帕摘下来,虚虚的擦眼睛,黄四舅舅伸手拍了他太太的肩膀:
“太太辛苦了,太太万岁!”
四房两口子的感情十分好。
黄四舅妈立刻接话:
“六姑太太那里,我安排个机会,你们嫡亲兄妹,多说说体己话。”
……
黄家五房两口子的感情一般,黄五舅妈把黄五舅舅扯到一楼花厅的一侧说悄悄话,上海的男人对内软,黄五舅舅脸上带着不耐烦,胡乱支吾他的太太。
“阿拉有一件大事和侬商量!”
“你什么时候有过小事?”
黄五舅妈那里,一块大洋都是大事。
“是阿拉六小姐的婚事,阿拉看周家二少爷不错,长得周正,底子厚,开小轿车好几辆吓,平安药厂知道乏,周二少爷是顶顶能是说的上话的,晓得伐!”
这可真的算一件大事了,黄五舅舅很是花了几秒时间来思索:
“再打听一下吧,这要等等,咱们六姑太太过来了。公中一年多没有分红了,你开头跟她说些艰难的话,看她能不能帮补一些!”
黄五舅妈立刻拍手:
“阿拉晓得,有钱一起赚,正好阿拉有个发财的地方,六姑太太能出本钱,就最好了!”
……
天已经黑了下来,黄四舅舅公馆了依次打开了电灯,内外都是一篇雪亮。周家的三个少爷都还呆着这里,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
张美溪穿着一身红绿圆点子的时髦纱织旗袍走下楼来,周三少爷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过去:
“大姐姐,你是不是有点热?有点冷?”
夏天的晚上,周三少爷和张美溪的体质完全不同,连判断她的冷热都是困难的事情,然而他偏偏最关注这些小事。
周二少爷也从黄家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说了句玩笑话:
“我看大小姐热的很,婶娘过来可是有大事的。”
是天大的事,老张家打算给他们的大小姐张美溪招婿了。
周家大少爷本来就是站着的,笑着看张美溪:
“有什么事,就说说,我给大妹妹办了!”
张美溪屈膝行礼,自从今天见了周大少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军校不是每期三个月,怎么这才一个月,就能随便出来?”
“没什么,我做了教官了。”
周大少爷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周三少爷接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
“我们今天晚上都住这里,跟大哥一个房间!”
张美溪笑着搭了一句:
“那好,你们好好亲近,咱们明天说话。”
她转过身去,一步步又往楼上走,走得有点慢,张太太马上要找她谈心,也许会很直白,她猜测,会直白的问她,要招那个做女婿,周家三个少爷三选一,或者其它的?
张太太已经洗澡完毕,穿着真丝绣玫瑰的睡衣坐在床上,笑着冲自己的女儿招手,母女两个手拉手坐回大床上。终于可以母女独处了。
有三年不见了,母女血脉天性的关系,并不算生疏。
张太太伸手摸她女儿的脑袋,笑着说:
“我有话要问你!”
“恩?”
张美溪望着她的母亲,眼睛明亮。
“山东先生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什么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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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老实男人都是上辈子造了孽
山东先生!
张美溪没有想到张太太单独相处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幸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早就考虑成熟了,张美溪准备开始长篇介绍:
“山东先生,并没有这个人,只是大家伙的传说!一开始的时候……”
才刚说了一句,张太太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黄豆大的泪珠子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可真是委屈你了,你还这么小,都没有谈过爱情!”
爱情是一件玲珑剔透的珍宝,经常出现在妙龄少女的春闺一梦里。现实是一柄钢铁的重锤,总是无情的击碎它,无论是大家小姐,还是小户碧玉,这都是一件奢饰品。
张美溪有些慌张,赶紧给她母亲找手帕。
张太太小心的用手帕轻轻的点着吸掉泪珠子,这是手帕和毛巾擦脸的正确用法,并不是在脸上使劲的划拉,而是点按着吸水。娇嫩的肌肤从来都是仔细的呵护,然而她也有不满意的地方,她的婚姻,不是因为爱情而来……
“对,我这么小,过几年再说吧。”
张美溪安抚她的母亲,也把自己的态度表明。
张太太的思维也跳跃的很厉害,她很快就止住了泪珠,一连串的追问:
“你在上海这几年,就没有什么合适的?那个丁太太,我是知道的,她是个要强的人,只是听你二舅妈说,好像是你不同意的?”
“你四舅妈说的那几家,你都见过了吧?就没有可心的?招婿的事情。先不用担心。最关键的,就是要谈恋爱。”
“你爷爷那里不用怕,恋爱完了再招婿时间也是够得,实在不行,周家儿子多又听话,挑一个就行了。这个最后再说,不着急。”
张美溪认真的听她母亲说话,听到最后,眼神慢慢变得惊恐起来。咱们做个正经女人好不好?这是什么理论,和百年后也完全没区别啊。花天酒地的玩够了。最后找个老实男人嫁了。人家老实男人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世界好残酷,老实男人好倒霉。周家的那三个,能是老实人?
张太太才不顾她的女儿浮想联翩,把所有的打算都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明天就带你去裁衣裳。老亲们我也都见见。”
“衣服已经多的够穿一辈子了。”
张美溪赶紧摆手。她一天到晚穿着铅板盔甲。累死累活,那里有心情换什么新衣服。
“小姑娘家,那里有嫌弃衣服多的?”
张太太破涕为笑。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女儿小巧透明的耳垂,眯起眼睛仔细查看。女儿是她的第二次青春,值得世间所有的珍宝。
“一直都没有带耳环?”
张美溪有点别扭的扭了一下腰,过于亲密的关系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小时候要听从父母的管教,嫁人后要听从丈夫的管教,等老了又要听从子女的管教。
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黄家的小姐们欢欢喜喜的进门:
“我们跟着姑妈睡!”
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却言语娇嗔。
张美溪舒了一口气,有的时候,还真的感激解围的外人们。然而麻烦还没有结束。黄家两代小姐们又讨论起耳环来,张美溪就是做了活布偶。耳朵被揪来揪去。
……
千里之外,山东平安老张家。
高房大院,金银霉烂,人丁单薄的老张家如今更冷清了。张大爷陪着张老太爷吃饭。餐桌上都是绿油油的菜。把张家老大爷的脸也映照的绿旺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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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孙女儿每次打电报都叮嘱,让您多吃绿菜!”
张老太爷不爱吃绿的,但是孙女儿的一字半句话都是他爱听的。
“知道,知道,又是卫生素。溪儿如今去医校里做医生了?这来咱平安县找山东先生的,是越来越多了!”
张大爷笑:
“这可真是祖上积下的福气,外面都传说那个鸟山东先生隐居在咱们平安县,连督军府上都发了帖子来问过。各路的军头上面,能扯皮的话头又多了。”
张老太爷摆手:
“不要胡乱扯祖宗。”
张家的祖上是太平天国那会儿兴旺起来的土匪,烧杀掠夺的事情也没少干。别的不说,就从这人丁上看,就知道没怎么积下德来。
张大爷自然明白他爹的心思,笑着说:
“到上海,顺风顺水的,你老也该过去看看。”
“你也跟了去吧,我在家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