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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警察
清晨,曙色遍布时,田野,河流,丛树,屋舍,显现在淡青色的寒冷而清冽的大气里;小鸟开始不疾不徐地叫;早起劳作的人们发出种种声响,汇合成跃动的人籁。
鸟儿清鸣,清风微凉,老槐树下,小黑猫趴在石桌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我在自家院子忙碌着,洒扫庭院,清扫落叶。
不久,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城里来人啦,城里来人啦!”
喊声一声大过一声。
我忙放下手中的扫把,走到院门外,朝着大路上张望。这时,隔壁的根婶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咋回事儿?”根婶见我正张望,便问。
“不知道,刚听见有人喊城里来人了。”我摇头。
正巧,四嫂子端着木盆过来,根婶忙拦住她问怎么回事儿。
“这不城里来人了嘛!”四嫂子很乐意有人拉着她问事儿,这显得出她消息很灵通。
她的脸上露出知道事情真相的得意神色来,接着说道:“前天四爷家的老大不是进城请人了吗?”
根婶点点头,“是啊,是啊!”根婶很乐意配合她,谁让这事纠着心想知道呢!
“后来,他是请来了一位医生,可人到的时候,二丫不是早死了吗?”她说着,面露悲切,也替那丫头可怜。
“这俺们都看到了,”根婶想起那惨死的二丫,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后,又催促她快讲。
“那医生见到二丫,断定是中砒霜而亡的。”四嫂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道。
“还真是中砒霜死亡的?!”我喃喃地道。当时就看出来了,七窍流血,脸色发青,手指乌黑,症状很明显。
“城里的医生说了,中砒霜死亡,这是命案,须得报警。”
“报警?”根婶惊诧。
“是啊,这不,警察都来了,现正在骆四爷家呢!”四嫂子终于将真相接晓了。
“走,去瞧瞧。”我转身关上门,提裙就走。
根婶伸手一把将我拉住,“你去干啥,人家警察办事呢!咱怎么能去打扰!”根婶有些怕见官,民不与官争,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怕啥,好多人都去了。”四嫂子开口,“走走走,咱去瞧瞧。”她热络地挽着我向骆四爷家走去。
根婶见我们都走了,她也只好关了自家的院门,跟着去了。
到了骆四爷家,院子里果然聚了好些人,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过来了,连村长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屋门口,等候着问话。
只见两名警察正在屋里搜查,一个法医正给二丫的尸体检查,骆四爷一家老小都站在院子里,垂着头。
平时里喳呼的老婆子,此刻也安静地守着自家老头子,时不时地低头,装着抬手擦眼泪的样子。村里的众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悄声地议论着。
“呸,这回要遭报应了。”有人在人群里嘀咕。旁边立刻有人扯了他一下,劝阻道:“嘘,别乱说话,小心被听见后有你好果子吃!”
“哼,自个干得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还不许人说啊!有本事堵了全村人的嘴,谁不知道这事里的猫腻啊!”刚才开口的那人愤愤不平地说。
“你知道就行了,大伙儿心里都明白着呢!不用说出来!”旁边之人劝。
“警察都来了,看他们怎么遮掩。”
“警察来了又能干啥,难不成将老二给抓啦?”
“这可难说,看他们怎么处理。”
这时,警察已从屋里出来,法医也验尸结束,正在收拾东西。为首的警察走到法医旁边,问了一句什么,法医轻声地跟他说。
那警察听完,便转身大声地对村长说:“法医验尸,初步判断为砒霜中毒而亡,村长叫上这家之人跟我们去一趟城里吧!”
村长唯唯诺诺地应下,连忙转身叫过老大,让他随他们一起进城去。
很快一伙人就要往外走,老村长颤颤悠悠地走过去跟警察打着商量:“同志,你看老汉都一把年纪了,走路都不利索,老汉就不要去了吧!”
警察仔细地打量了老村长一番,只见他白发苍苍,站着都摇摇欲坠,需要人扶,确实是走不了那么远的山路的样子,便点了点头道:“那你叫个人随我们去一趟。”
村长连忙叫来了熊四,吩咐道:“熊四,你随警察去一趟城里,要小心应话。”
熊四点了点头,应下了。
警察见有人去了,便喊道:“让开,让开!”
两名警察一前一后迅速出了四爷家的小院,法医随后跟着,跟上的还有骆四爷家的老大和熊四。
等他们走后,有人悄悄嘀咕:“怎么只带走了老大?”
“你还想带走谁啊?”有人质问,“老二吗?警察那只是带去问话。”
“问话咋不叫当事人过去?”那人不服气,又道。
“什么当事人,老大不是他们家的人啊,叫谁去了都一样。”另一个不肖地说。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聚在这干啥!”这时,村长发话了。
众人见没了好戏看,便都散了,各归各家。
我也随根婶离开卓四爷家的院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骆四爷家人,只见那婆娘“卟嗵”一声坐到了地上,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看来被吓得不轻,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后悔来。老二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两只脚颤颤发抖,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二嫂子则是搂着大丫和三丫,默默地垂着泪,无声地哭泣着。我摇摇头,没有再看下去。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小黑还在石桌上打盹,我伸手抱起它,小黑“喵”地一声,在我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
我摸着小黑的身子,唉叹道:“二丫真可怜!”
突然感觉一阵冷意袭来,我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抬头张望,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早已入夏,怎么会突然冷起来,却见老槐树上枝叶微颤,就如清风吹过般,一丝丝青烟从树后冒出。
“什么人在那?”
我正要站起向那树靠近,怀里的小黑却警觉地站了起来,挣脱了我的怀抱,朝着老槐树狠厉地叫嚣。
第36章 闹鬼
“听说了吗?”
“听说啥子?”
“骆四爷家的老大和熊四昨儿个回村了。”
“是吗?警察问过话啦?”
“可不!”
我正拿着针线活在院子里做,就听到两个妇人从她院门前经过,悄声地议论着。我放下针线活走出院门,抬头望了望。
只见两个妇人正端着装了衣服的木盆往溪头走,我隐约地听到他们正议论着,骆四爷家的老大和熊四去城里听询的事。
这时,熊四媳妇已洗好衣服从溪头回来了。见我站在门口,便与我招呼:“半蕾妹子看啥呢?”
她满是肥肉的脸堆着和善的笑,只露出一排牙齿,看不到眼睛。
“四嫂子好!”我向她点头行礼。
“瞧瞧,识字的人就是知书达礼。”四嫂子见我向她行礼,乐得啧啧称赞。
“四嫂子见笑了”,我对她的称赞也不为意,“听说熊四哥回来啦?”
“回了,昨儿个就回来啦。”
“那可有问什么了?”
“还不都是那些,他们问孩子怎么死的,哪里来的砒霜。”四嫂子见有人问,便来了兴致,唾沫横星地说开了。
“他家老大原是回答,‘是二丫摸了哪家灶头上的地瓜吃了才中毒的。’却被警察一喝斥就吓得不也乱说了。”
“他们知道他那是乱说?”我问。
“可不,人家那是警察呢!”熊四媳妇一阵吹嘘,接着说道:“你想啊,谁家地瓜乱放砒霜的,他家老大想说谁啊,他家东边的骆大爷,还是西边住的骆三爷,虽说他们家老爷子厉害,可这两位也是不好惹的主呢!”
“那后来呢,警察怎么问的?”我见她要跑题,赶紧将话题扯回来。
“后来,他家老大被吓得只好说是自家的老婆子为了杀老鼠放的,不小心被二丫吃了。”
“有放砒霜杀老鼠的吗?”我压根不信这样的鬼话。
“可不,谁家会拿砒霜杀老鼠?可偏偏人家警察还信了!”
“什么,信了?”我睁大眼睛。
“是啊!”四嫂子端着木盆,神神秘秘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靠近我悄悄地说:“俺家男人看见他家老大偷偷警察说了什么,后来就相信了,还让俺家男人做了证人,两个做了笔录就回来了。”
“就这样结案了?”我惊讶地问她,难以相信竟然这样糊涂地结案了。
“那还能怎样?这案子又没个苦主,又没人去告状。”
“不是有二嫂子吗?而且这还是个人命案!”
“你还能指望老二媳妇会告他们家男人不成?就算她敢,骆四爷他肯让吗?”
“那……那……”我还真无话反驳,但总觉得该做些什么吧,那个孩子难道就这样冤死了吗?
“警察见没有苦主,没人告状,也乐得轻松,就这样结案了。”
四嫂子续续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见我并没有听下去的兴趣,她也讪讪地收了口和我告辞回家去了。
我回到了院子,又重新拿起了针线活,“唉,可怜的娃!”我长叹了一口气,低头开始绣花。突然,我眼角似乎撇进一团黑影,就在老槐树底下。
我抬头望去,只见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瘦削的身影,那是二丫,我在骆四爷家见过,还是那身破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正用手里的树枝挖着树下的泥土。
我正要起身走过去,那小身影却突然消失了。我眨了眨眼,仔细再看,老槐树下,确实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下意识捂胸口,“方才那是二丫吗,我没看错吧?”
“喵呜”一声猫叫,小黑猫从屋顶跳到老槐村的树枝上,在树枝上慢悠悠地跺了几步,又跃到我的肩上。
它这一跳,将我吓得回过了神,“小黑,你吓到我了!”
我一把把小黑猫扯下,在怀里揉了揉,直揉得小家伙“喵喵”直叫,我因此也忘了方才发生的事。
次日,我提着一篮子的衣服去溪头洗,小黑跟在我身旁。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小鱼悠闲地游着,小黑见到小鱼,“卟嗵”地扑进了溪水里,我也不管它,让它自由地跟小鱼玩耍去,自己则是挑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洗起衣服来。
旁边也有几名村里的媳妇在洗衣服,我与她们不熟,并没有过去与她们一起洗。只听见她们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哎,琼花妹子,你见到了吗?”一位穿着花衣的妇人问旁边的女子。
旁边的琼花问:“见到啥啦,春嫂子?”
那春嫂子向后望了望,凑近琼花低声地说:“就是鬼影子啊!”
“什么鬼影子啊,春嫂子,你可别吓唬人啊!”另一边的妇人问,春嫂子虽然装作很轻声的样子,她的声音还是让其她人都听到了。
“还不是二丫的鬼影!”春嫂子见大家都竖着耳朵听,也不低声了。
众人听了不由地哆嗦了一下,“春嫂子你可别吓我们啊!”
“是真的,起初是俺家丫头回来说的,他们平日里一起玩的几个丫头小子在林子里玩,结果二丫也跟着他们身边玩,等玩了一会儿,其中王嫂家的丫头发现了她,就叫了起来,他们几个娃子这才发现那是二丫,都吓得往家跑。”
众人唏嘘,其中有人眼尖的看到王嫂也在她们当中洗衣呢,便问:“王嫂,你家丫头回来可有说啥啊?”
王嫂点点头说:“昨儿个回来有说起呢,俺还道那死丫头胡说八道,骂了她一通呢!”
“那是真的喽!”有人问道。
“俺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嫂突然收了衣服,拿着木盆就往回走。
其她女人见她走了,也不敢再洗下去了,纷纷装好衣服走了,只剩下春嫂子。
“哎,哎,你们咋都走了!”春嫂叫唤,见她们都走了,她转身看到不远处也在洗着衣服的我,讪讪地笑了笑,也收拾了东西,端起木盆赶上她们,回去了。
“小黑,你说她们说得是真的吗?”我问玩耍累了回到我脚边,懒洋洋趴着的小黑。
小黑抬了抬眼,“喵”了一声,做出懒得回答我的样子。
“看来,我看到的真是二丫,只是她怎么喜欢来我们家老槐树下玩呢?”
我倒是不怕二丫,就是有些可怜那丫头死得惨,何况我自己身上还带了一只鬼呢!
第37章 小鬼
我再次见到二丫的时候,是在她头七的晚上。
我听隔壁根婶说骆四爷家的老大出来募捐了,说是要给孩子找块地安葬,找人做场法事超渡,往各家各户里筹钱。
村里人一方面畏惧他家多年积威,另一方面可怜那孩子凄惨,也都多多少少地拿钱捐了。后来老大来到我院子时,我拿了一点钱给了。
但是骆四爷家随后就给那孩子在后山林子里找了个坑埋了,又在头七晚上请人来念经超渡。所谓的请人,也只不过是老婆子请了同村的几个婆娘来家里一起念段往生经,以骆家村办白事的习俗,哪里能真正请和尚道士来。
只是头七的晚上,我在自家院子里看到了二丫。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瘦瘦弱弱地站着,身上还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衫,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倒了的样子。
不过后来倒是真的一阵风吹来,她的身影就消散在风中了。我站在屋里,抱着小黑,透过窗户看着消失在老槐树下的二丫,觉得她甚是可怜却无能为力。
不远处,骆四爷家传出“咚咚”敲木鱼的声音,伴着几名老妇人,若有似无的念经声。各家各户都关紧了门窗,不再理会他们家的动静。他们家如此折腾,与其说是心里不安还不如说做出来给村里人瞧的,只是人们再也没了看戏的心情,各家各户都闭门不出。
“唉,谁又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何必做出这样掩耳盗铃之事呢!”我摸着小黑毛绒绒的身子问道:“小黑,你说是不是呢?”
小黑没有出声,两只猫眼一直盯着老槐树下。今晚的它显得格外的急躁,我一直抱着它,却显然无法安抚它的情绪。
终于,“喵呜”,小黑一声厉叫,从我的怀里窜出。
我一声惊呼,“小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还没喊完,小黑早已跃上墙头,很快就消失在黑夜当中。我追赶了出去,这么晚了,小黑这是要去哪儿?
此时的月亮渐渐地被乌云遮盖,山风呼啸,夜枭哀啼,显出恐怖异常的寂静,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夜雾迷离,山影依稀,山林像一只雌伏的野兽,随时都要扑将过来般。
我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但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的身后,慢慢显出一个俊美青年来,正是骆鸿煊。
骆鸿煊不紧不慢地跟着,远远地看着。
此时的小黑猫,正奔跑到骆四爷家的院子,它没有进院,而是跃上了墙头,在墙头踱了几步,悄无声息地趴下,双眼紧盯着院子里,我见状连忙也躲在院门外往里瞧。
骆四爷家院子里,现在正灯火通明。院子中央,二嫂子正在一个火盆里烧衣服,那都是二丫平常穿的,也没几件,都是大丫小了、旧了,留给她的。
“二丫呀,阿娘对不起你,没能好好保护你。”
二嫂子低声哭泣着,小声地诉说着:“你别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