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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多医生刚要出门,听到后面的动静,皱着眉回过头来,问道:“怎么?”
“他重得像块石头,医生。”一名护士擦了擦额头的汗。
周鱼希望自己真能变成块石头,这样就不用担心神经传导的问题了,可惜再硬他还只是个人。
八护工终于将他抬了起来,他压坏了走轮单架、压坏了轮椅,最后被抬上了一台平板货运拖车。
走廊很长,周鱼的视线穿过墙壁,看到了拥挤的病房、躺在床上拼命咳嗽的人和病床下面的痰盂,他取消了【盲目】,陷入了黑暗中;他蜷在拖车上,右耳贴着车板,轮子滚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取消了【磐石】,声音轻了很多。
周鱼知道瓦尔多医生想干什么,没有药剂,他的“肺结核”是自愈,医生想知道他是怎么自愈的,西医学还不发达,弄清的方法就是来个y型解剖,研究他的内脏,所有内脏。
解剖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会被缝起来,扔进死亡隧道。
拖车转进了重症区。
狩梦人不会生病,不会被毒死,但是会被腐蚀、会被麻痹,周鱼希望自己被剖开前能够恢复过来。
拖车停在了一个房间里,八名护工过来,用力一提,差点把周鱼抛到空中撞在天花板上,接着周鱼开启【磐石】,砸将回去,砸倒了一片。
他想大笑,但是笑不出来,被他压在下面的两人大声惨叫,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周鱼搬开,救出了同事,再把他抬上手术台。
周鱼拼命想要动弹一下,哪怕是睁开眼睛都好,可是失败了,他只能开启【盲目】,可是眼珠无法转动,他什么也看不见。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人跑过来,急促的说道:“瓦尔多医生,有个病人不行了。”。
“嗯……再注射一剂,剂量大些,免得他清醒过来,为医学作出那么大的贡献,总不能让他受苦。”瓦尔多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声离开了房间。
一听到这话,周鱼就知道完了。
“暗月,你再不来救我,我就挂了,还是说这就是你的计谋?”他在心中大声呐喊,可是在梦境里,主意识和潜意识是分离的,属于两个角色,就算呆在同一个房间,他不喊出声来暗月也听不到。
过了一分钟左右,护士也走了出去,周鱼没能感觉到有针头刺进自己身体里,他已经彻底瘫痪了。
“你不是好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带来这里?是担心你把病传染给别人,所以要消毒?”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小玛丽的声音。
周鱼很想告诉她,自己就要被开膛破肚,大概连消毒措施都享受不到,可惜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小玛丽站在椅子上,弯腰着够到周鱼脸前,伸手拔开了他的眼皮。
周鱼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无法传递到大脑,所以连瞳孔都不会收缩,只能用【盲目】去看。
小玛丽的年纪不算小,只比周鱼小个五六岁,但看起来很天真,她拨弄着周鱼的五官,继续说道:“我想当一个护士,瓦尔多医生说了,如果我的病能好,就可以留在这里当护士,因为病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得病了,留下来也不会被传染。”
“那你还是跑吧,要是你的病真能好,躺这里的就是你了。”周鱼在暗里说道,他并不关心梦境角色的命运,在灵异照片里,小玛丽的年纪看起来比现在大,说不定她真的好了,而且长大了一些。
“小玛丽,你在干什么?”瓦尔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瓦尔多医生,他不是好了吗?为什么躺在这里?”小玛丽直起身子,转头问道。
“他的病情有所好转,但是还没有好,我要继续替他治疗,快出去吧,都说了别来重症区,你就是不听。”瓦尔多走进来,戴起了胶皮手套。
“哦……”小玛丽无奈撇了撇嘴,跳下椅子跑出了门。
“好了,周先生,我代表所有病患,感谢你做出的贡献。”瓦尔多很快就站到了手术台旁边,拿着把手术声,声音平静,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果然和周鱼猜想的一样,没有消毒措施,医生没有,他这个病人也没有,瓦尔多穿上了皮围裙,这里更像介屠宰场。
“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周鱼仍躺着,开启【迟缓】,使出【璀璨】和【暗淡】,为自己争取时间。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磐石】挡不住手术刀的锋利,花点力气还是能把剖开的,只能闪瞎医生的眼睛,伪装成已经逃跑的假象,等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控制,他就能大杀四方了。
瓦尔多惨叫一声,手术刀掉在地上,捂着眼睛退了两步。
周鱼从暗月那里“借”到个梦符,意味着他有十六万零力,【璀璨】的效果提高了很多,大概能把瓦尔多闪瞎一两分钟。
门被猛的推开来,两个护工冲进来,看到瓦尔多捂着眼睛站在原地,手术台上的人不见了,问道:“怎么了?他去哪了?”
“他不在手术台上?”瓦尔多吃了一惊,放下手来。
周鱼没有再使用【璀璨】,虽然梦符是基于“看”这个事实起作用的,但光芒是从他身上释放出去的,如果他现在放闪,就是“空无一人”的手术台上放光,容易引起怀疑。
“不对,他还在手术台上,只是看不见了。”另一名护工指着手术台说道:“你看,约束带还鼓着,如果没有人会塌下去的。”
周鱼吃了一惊,他感觉不到还有约束带绑着自己,立即又是一个【璀璨】放出去,闪瞎了那两名护工,可是神经阻滞剂的作用还没消失,接连挨了两针,他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
两名护工惊叫一声,也看不见了,但是他们刚才都看到了房间里的情景,知道手术台和摆放手术器具的推车在哪里。
其中一个人大叫:“快!他会妖法,快把他杀了!”
瓦尔多医生也反应过来,大叫:“对,杀了他一样能研究。”
另一个护工往前冲了几步,撞在推车上,从上面抓起一把骨锯。
周鱼看到一只拿着锯子的手扬起,再猛的挥下来,不知道砸在他身上的什么位置,完全感觉不到,接着那只手又抬了起来,锯齿上带着血滴,再次砸下。
“啊——”他在无声的呐喊,一点也不疼,只是单纯的恐惧。
手一次又一次的扬起来、砸下去,很快又多了一只拿着血管钳的手,也开始挥舞。
周鱼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身体在晃,脑袋也跟着摇动,但什么也做不了。
“狩梦人死了算任务失败,损失零力,回到月城,我是狩梦人啊,虽然这是我的梦境,那我死了以后会去哪呢?”他不再惊慌,取消了大多数梦符,只留下【磐石】,静静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像是哲学家在思考人死亡后会去哪里。
意识开始模糊,注意力再难集中,周鱼死去了,没有一丝疼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就和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样。
…………
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阳光刺眼,照得周鱼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住光,眯着眼睛适应,然后看到了那个很瘦、很苍白、眼睛很鼓的女人。
心跳得厉害,他有些头晕,又躺回到床上,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得很大,几乎和旁边那个女人一样。
等心跳平缓下来,周鱼缓缓坐起,看向了枕边。
那里有一封信,信封上的文字看不清楚,但是信很平整,被揉过的纸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说明他又回到了在梦境里醒来的那个时间点。
“这是个……死也无法离开的梦境?”
…(未完待续。)
第三二七章 破日(三)
“真有你的。”周鱼躺在他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一个死也无法离开的梦境?干嘛弄这么复杂呢?是为了提供【血魇】的粮食给我?”
他猜不出来暗月的意图,既然是进入梦境决斗的,一个简单的梦境更有利于这场战斗,需要“粮食”的话,找所监狱也比疗养院好。
重新打开那封信,抽出信纸看了一遍,里面的文字已经乱了,一个都认不出来。
周鱼把信撕成碎片,翻身下床,见小玛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便向她招了招手。
“你是新来的?”小玛丽向他问道。
周鱼确定了一件事,当梦境重启时,只有他的记忆是延续的,梦境里所有角色的记忆也会跟着重启,意味着这是个秩序的梦境,不会因为时间的重启而产生混乱,那些人也不会因为记忆的延续而做出针对他的计划或行动。
“你可以叫我便当,我想问你一下,咱们可以随意进出疗养院吗?”他坐在床上,小声的问道。
小玛丽摇了摇头:“我们会把病传染给别人。”
周鱼点了点头,又问:“那这里的守卫情况呢?有没有军队驻守?跑出去后会不会被通缉?”
小玛丽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
周鱼看了一眼被他撕成碎片的信,笑道:“我猜……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起身,从没有玻璃的窗口跳了出去,落在了庭院里。
走廊里的人都惊呼起来,小玛丽第一个跑到窗前,看着那个往外跑去的身影。
周鱼没有用他的最快速度跑,他完全可以悄悄离开,只是想知道疗养院的守卫情况,想知道白色瘟疫在这个梦境里的“地位”有多高。
院子很大,外面有铁丝网围着,有岗哨,有持枪的士兵,警报响起,士兵们看到了跑过来的周鱼,举枪对准了他。
没有警告,枪响了。
火光从枪口喷出来,子弹射穿了周鱼的身体,这一次很疼,但他知道了疗养院的守卫情况,以及这个梦境对肺结核病人的态度。
…………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自杀倾向了。”周鱼坐在床上对隔壁那个眼睛很鼓的女人说道。
她不说话,就看着他,眼神很吓人。
小玛丽已经走过去了,周鱼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他继续说道:“这里这么多病人,无论医生还是护士都不可能发现少了一个,瓦尔多医生就不知道我是谁,还得现要资料,悄悄的溜出去应该不是问题。”
女人还是鼓着眼睛瞪着他。
“我得去趟厕所。”周鱼站起来,走向卫生间,他在平板拖车上已经看到了卫生间的位置。
走进厕所,隐身,直接移到外面,落在地面。
没有任何人看到他,警报也没有响起,他顺利的离开了疗养院。
“然后呢?”周鱼来到了疗养院旁边的一座小镇上,换下了病号服,换上了一套很普通的衣服,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以为“逃离这里”指的是逃离疗养院,他成功的逃离了,但是离开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暗月也不在这个镇子上,可能在这个梦境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如果梦境世界和地球一样大,那么寻找暗月的难度可能和在地球上寻找一个普通人差不多。
“逃离这个地区?逃离这个国家?还是……逃离某个人?”周鱼思考着逃离的意思,偷了辆车,离开了小镇。
汽车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漫无目的,开了两个小时左右,他停了下来,坐在驾驶座思考。
盲目的找是没用的,开车只是想看看梦境有没有边界,前面已经出现城镇的影子了,说明就算有边界也是一个极大的区域。
“还是去看一眼好了。”思考良久,周鱼再次发动汽车,驶进了前面的城市。
城市很大,找人就像是大海捞针,周鱼停下车来乱逛,发现这里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但是有一些违和的东西,就像那些士兵的枪以及瓦尔多的神经阻滞剂,一些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
青霉素是一九二八年发现的,刚开始没有受到重视,四三年才找到大批量生产的方法,对二战产生了重大影响,韦弗利山疗养院仍在使用中,这个梦境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九四三年,很多后世才出现的东西出现在这个梦境里,说明这是个时空错乱的梦境,但主体时间还是四三年之前。
“要不要去找希特勒聊聊天?”周鱼走在街上,思考着自己前往德国的可能性。
来到了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物屋顶,他坐在屋顶边缘,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期待着新的变化出现。
太阳和月亮两次交替,到了第二天早晨,什么异常都没有出现。
重新回到地面,驾车往城外开始,周鱼继续寻找着梦境的边界,直到下午两点左右。
…………
他抬起手挡住阳光,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信,拿起来揉成一团扔回去,回头看向了身后那间大病房里的钟。
两点零六分,时间的开始,也是时间的结束。
周鱼没有死,他是开着车突然回到病床上的,回到了时间的起点,梦境一共只有二十四个小时,重启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他死了,第二种是时间到了。
“有意思。”周鱼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静静的思考着。
每次时间重启他都会回到同一个位置,这是时间的循环和空间的循环,那么这个世界有多大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一定会回来,离开是件没有意义的事,除非能知道暗月的具体位置。
“看来还是得把这个梦境当作真正的藤条梦境或昏迷梦境来对待。”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左右,周鱼下了床,开始四处游荡。
要在真正的藤条梦境或昏迷梦境里找织梦人、找到离开梦境的方法,就得顺着梦境里来,如果逃离指的不是逃离疗养院,那么他要寻找线索还是得在疗养院这个“起始点”寻找。
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这么做了,只是被瓦尔多坑了一把,以后小心一些,总能找到的。
在没有危险时融入梦境,而不是特立独行,这才是帮助织梦人的关键,在这个梦境里,周鱼需要帮助他自己,去战胜另一个他自己。
疗养院是扩建过的,房间很多,但还是显得十分拥挤,重症区也没有人守着,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因为充斥着整个重症区的咳嗽声都太可怕,听着让人揪心,而且随时可能看到瘦得像骷髅一般的尸体。
“你是谁?”在某个病房前,周鱼又遇到了瓦尔多医生,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我是新来的,来参观一下。”周鱼笑了笑。
“别来这边晃,除非你总有一天想来这边住。”瓦尔多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从周鱼身旁走过去。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怕被传染上?”周鱼转身跟着瓦尔多往前走。
“我有口罩。”瓦尔多指了指自己的脸。
“口罩能保证不被传染吗?”周鱼继续跟着。
“不能,但总得有人给病人看病,希望我病倒以后还能有人来给我看病。”瓦尔多走得很匆忙。
“真是位值得尊敬的人。”周鱼笑了笑,问道:“我可以跟着你吗?跟着你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他并不是在讽刺,一个这样的医生确实是值得别人尊敬的,虽说解剖康复病患的作法很吓人,从医生的匆忙程度来看,这里显然是很缺人手的。
“只要你不妨碍我就行。”瓦尔多转进了另一个病房,开始给病人看病。
这一整天,周鱼都像根尾巴似的跟着瓦尔多医生,就连瓦尔多睡觉时也隐身守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