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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愣着干什么,大人既然吩咐,你就上去把人带出来,你都跟大人好些天了,还怕他害你不成?”
牛敢这才知道张越不是开玩笑,脸上顿时露出了十分喜色,尽管这些用粗麻绳绑住左手串成一串的人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但他还是从一群蓬头垢脸衣衫褴褛的汉子中迅速找出了自己的三个同伴,张越命人给他们松了绑,旋即就对那三个目瞪口呆的百户笑了笑,“我知道这些北边逃回来的都是勇士,你们;卫还不够分,但我这个护卫之前在兴和杀敌有功,我许了他和同伴团聚,所以哪怕厚着脸皮也要和你们抢一回人了,他们的户籍武安侯会派人办下来,到时候自有地方落籍,你们不,怕御马监侍卫亲军来要人么?这件事我帮忙解决了,准保没人再来和你们抢,如何?”
若,别个文官敢这么说,三个百户谁也不会买账,可张越毕竞,勋贵之家出身,又在兴和打过仗,自然有一种不同的亲切感。再加上张越这条件比起什么金银财物美酒良马之类的都要实在,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眼看那三个懵懵懂懂的汉子被牛敢推上马车,他们也不再争执,各自凑近了一嘀咕就赶紧把人给分了那个宣府左卫被称为徐老大的百户把自己的新属下都聚拢了来训了一番话,随即就像赶有一般把人往营地赶,心里却还在感慨着那三人的好运。无论是宣府左卫还是御马监侍卫亲军,要出头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跟了这个小张大人,到时候干得好得一个出身却方便得很,谁不知道,这大明的天下,原本就是皇帝和那帮勋贵一起坐的!
姑且不论这个百户的思量多么浅薄多么狭隘多么无厘头,但张越捞出这么三个人来确实并没有太多的麻烦,哪怕是户籍也轻轻松松解决了,大明的赋役黄册确实极其森严,但军户不同于民户灶户匠户船户等等,上官的意愿原本就是相当重要的,有武安侯郑亨从中担保,又拍胸脯说会以宣府三卫兵员不足打发御马监,张越自然顺顺当当把人带了回去。
由于被关了一个多月的大牢,一面是缺衣少食,一面还时时刻刻得p口被砍头,因此面黄肌瘦的三个人最初只是懵懵懂懂地听吐、旧以,洗刷更衣,然后是喝粥吃馒头,等到填饱肚子有了精神,又从牛敢那笨拙的解释中明白了眼下是怎么一回事,三个人终于明白这回是真真正正得了自由,不禁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欢呼,隔壁屋子里的张越听到那几乎可以掀翻房顶的声音,面上便露出了笑容。而今天特意赶来求见的方青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欢呼吓了一跳,此时不禁皱了皱眉,心想张越的身边人怎么敢如此放肆,直到对面传来了张越的问话声,他方才连忙把这些思量抛在了一边,“不用在意他们,这都是些遭了大苦难的人,如今好容易重见天日,所以自然欢喜得过头了”,见连生棒着小茶盘送上了两盅茶,他就单刀直入地问道,“当初你也说过本家在山西还有商屯,这一次倒还真是赶得够巧,只不过,此次开中的价钱居然能抬得这么高,你应该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吧?”
和张越来来回回打过多次交道,深知其人在提及正事的时候不喜欢拐弯抹角,方青定了定神,随即老老实实地欠了欠身道:“大人慧眼如炬,学生确实是觉得这次开中既然下旨不次支盐,那么这价钱着实太低了一些,再加上大人的章程本就定得不一样,所以学生就对几个潞安府的商人提过,至少得有七斗五升的价格才有把握,只不过没想到学生最后加到一石,还是被人抢在了前头,能拿到三千引的份额,实在是侥幸。”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都帮了朝廷一个大忙”,张越想到昨日和郑亨联名送上去的奏折,再想想北征最要紧的就是军粮转运,自然对方青这点小心思没有任何反感,接下来又说道,“瓦刺三部臣服受封,阿鲁台也封过和宁王,但蒙古人的天性便是劫掠,所以朝廷在边境的互市也是时开时停,不过我知道,哪怕昔日王冠不在,通过边境前往口外的商队也一直有,尽管方家如今大部分都内迁到了山东青州,但留在山西潞安府的仍然有不少族人,因此对这些生意场上心照不宣的事情,方青自然不会不知道,然而这会儿听张越直言不讳,他忍不住心里一突,连忙把茶盅放回了旁边的小几上,他很乐意看着那些竞争对手受到打击,但口外那条线上牵涉到的晋商实在太多了,哪怕是张越,也未必能够一杆子打翻整条船上的人,他要是这会儿利令智昏,到头来极可能连自己也赔去,“大人,戟子北逃之后,除了抢掠就再也没法子享用到中原的那些好东西,所以中原那些东西只要送到口外,一转手就是个倍二十倍甚至百倍的利,商人逐利不顾禁令确实是有的,但这是历来几个年屡禁不止的勾当,而且牵涉太多,大人若是要穷究此事,恐怕反弹极大,晋商们固然只是有钱,但每年孝敬出去的银子也不少,所以,“…”
“这一根绳子上一头拴着晋商,另一头恐怕还有无数人物,我还不至于迂腐到一根绳子往上撸,然后把人都得罪光了,私自往口外做生意,倘若只是带些丝绸或者其他奢侈品无伤大雅,但若是茶砖则不行,而给鞋子传递消息更是绝对不行!我在江南的时候曾经一口气枷号死了上百人,就是因为一个道理,逐利是人之本性,但绝对不能当汉奸!”
看到那张陡然之间变得杀气腾腾的脸,方青只觉得吞咽唾沫也有些困难,一时间想起了如今还剩下:三十个枷号犯人的宁波市舶司,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但那样等死却还不如直接死了,好歹不用零碎受苦,他费劲地转了转脑袋,好容易才挤出了一丝笑容,“那么,大人的意思是…””,“软子每次入寇,为之破家的百姓便不计其数,所以此风决不能助长。要往口外做生意,可以,但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晋商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是大明的子民,要么就直接滚到草原上去做数子的走狗,你刚刚不,觉得隔壁屋子里那欢呼声很奇怪么?他们都是被鞋子掳到北边去的,费尽千辛万苦才跑回来,对于他们来说,有松会恐怕恨不得咬下那些轻子一块肉来,恨不得生吞活录了里通教虏的人,往口外悄悄贩卖货物的商户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教虏的谍者我一定要揪出几个!”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不愿青云愿心安(上)
“此次开中筹粮肆万涮千陆亿石?” 朱楼再次询问了一遍,得到杨士奇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按照户部之前拟定的价格,他心里的预估数字大约在两万石左右,如今这数字陡然翻倍,他自然深觉意外,忍不住击节赞赏道:“好,武安侯郑亨敢于放手,张越敢于上手,若是天下文武都能如他们一般齐心协力,联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饶是杨士奇素来老成持重,此时此刻听见皇帝这偏颇的评判,心里忍不住直叹气,阳武伯府和武安侯府彼此紧挨着,平日两家就常常走动,更何况张越本来就不是那些清寒之家出来的寻常文官,若是这样相比,对于别人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于是,即便他也向来视张越为子侄,这时候却觉着皇帝这称赞传出去就是棒杀,只得再说一句公道话。
“皇上,张越此次开中确实经营的好,但如今只是各户商家承应的数字,尚未入库,再者,恕臣直言,这次户部的底价原本就定得太低了,既然是越过之前守支的盐商不次支盐,就不该把价格一下子压得这么低,郭尚书毕毋,…”
杨士奇差点一嗓子说出郭资不如夏原吉,话到嘴边方才连忙改口:
“郭尚书毕竞是生怕商人不愿开中,耽误了北征大计,这才宁可把价钱定得低了一些,所以张越才能有如此余地。况且,最重要的还,皇上英明,允准不次支盐,否则商者滑胥,他这一招也不管用,而若,没有勉仁的主意,皇上的不次提拔,他没有巡抚宣府的名义,此次也不会让他主持开中”,是皇帝都爱听逢迎话,朱林自然也不例外,但他毕竟是马背上夺了天下的天子,寻常水准的奉承早已打动不了他,而杨士奇这种面面俱到的话确实合他的胃口,哈哈大笑了一阵,他越想越觉得之前驳了勋贵和七卿那两次合议妙不可言。指挥使的衔头容易,但张越就算有些军略,毕竟不能带兵上阵拼杀;至于官职升上一阶两阶,更是形同闲置无疑。还是这几个自己亲自简拔入阁的阁臣深知他的心意,把人放在了一个既重要又不需品级的位子上,“好了,联知道你爱屋及乌,可也别对人太苛严了,年轻人可以压一压,但该褒奖的时候也该褒奖,难道联连嘴上夸他两句也不成?”
随手把那份让自己心情极好的奏本撂在了案桌上,他便随手翻阅了一下其他东宫转送上来的奏章,忽然翻到其中一本时,他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下来,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眯起眼睛端详着那方朱红大印,他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汉王朱高煦请正月入朝!
杨士奇见皇帝的脸色不太好,自然知道那是哪份奏章惹的祸,对于害得黄淮等几个东宫旧臣入狱,害得他到锦衣卫大牢里头转了一圈的朱高煦,他并无一丝一毫的好感,然而,人是皇帝下旨贬到乐安的,也是天子发狠说无事不得入觐的,而且自从永乐十五年就藩之后,汉王已经将近五年没有踏出山东一步,可是,这汉王的境遇,也就在天子的一念之间而已,“都要北征了,他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朱楼冷冰冰地将奏章扔在了桌子上,旋即淡淡地说,“让太子回信告诉汉王,他如今是藩王,不要动辄就想着进京师,好好修身养性才是他的本份!他的儿子如今在京师就够了,过了正月联就要带兵出征,没功夫应付他!”
皇帝的这个回答很是对杨士奇的心意,可作为一个阁臣,有的时候他和太子一样,不得不说两句违心的话,此时少不得又劝了两句,却在朱株发火并立刻岔转了话题,委婉的提醒说周王在京师逗留时间过长,朝中已经有些不好的议论,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密友着想,眼看杜宜山的娇婿兼弟子一桩桩功劳地立了,天子却仍是不肯放人,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倘若真是怀疑人和周王有勾连,索性毒面质问周王;要是不信,也至少得有个说法,都察院前任都御史陈欺苛严刻薄,这一任都御史刘规见钱眼开,原本该直言国事的科道言官简直变成了一群嗡哺嗡的苍蝇!
想起张越之前那封言辞激昂甚至可以说是激烈的奏章,朱猪再次拧起了眉头,原本下狱不过是为了一时之气,但自从御史揭出了杜祯曾和朱捕才往来,他不禁想起了当初杜祯屡不应召的往事,他诛了方孝孺十族,族诛齐秦黄子澄等人,不少有名的士人就都跑得没了影子,这其中甚至包括没受到建文帝多少恩惠的人,若不是他那会儿有一群可以当作臂膀的武官勋贵,不屑理会追究,恐怕那会儿还会杀上一大批,, LE。恻终于应召来朝的时候,他还当面诘问过,那时候的回答辜,p旧很是满意,“你去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代联去问一问杜宜山,御史弹劾可是属实!”
一般而言,北镇抚司诏狱只有中官前来传旨,或是直接锦衣卫提人,朝中大臣很少到这里来,因此奉旨而至的杨士奇让上上下下都深感意外,好在从牢头到狱车对那几个重要的大臣都照顾有加,而杜祯更,他们“关心备至”的人,也不虞杨士奇走这一趟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得讯的北镇抚司镇抚遣了人去飞报袁方,自己亲自陪着杨士奇下了南监,体味过诏狱滋味的杨士奇对这形制几乎相同的监房并不陌生,一路走去,他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从黄淮到杨漆到金问苗善,从夏原吉到吴中,这一个个都是他的昔日同僚。由于他并没有放轻脚步,偶尔有人会抬起头来看上他一眼,那种平静得犹如一泓死水的目光异常令人心悸。待到了杜祯的监牢前,看到里头那位和别人一样端坐在简陋的小几前写字,旁边搁着炭盆,他没等监房大门打开就脱口叫了一声,“宜山!”
杜祯闻言抬头,认出杨士奇之后就将笔搁在了笔架上一一自从家里人送来了文房四宝之后,他就没再使狱车免费提供的那些,毕竟他别的不挑,对于这个却有些挑剔一一揉着手腕子站起身,他便绕过小几走上前楼“士奇兄怎么来了?既然有镇抚相陪,你兄大约是奉了皇上旨意来的?患么,可是有事情要问我?”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是这幅样子!”杨士奇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反问道,“为何我就非得是奉旨问话,而不是奉旨赦了你出去?”
“若是要赦我,一道诏令足可,又何须你亲自到这里来?”
尽管当初在鼻林院共事的时候就知道杜祯敏锐,但杨士奇自忖当初下狱那一眸子时还做不到这般淡然不惊,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他就正色道:“左春坊夫学士杨士奇奉旨勘问杜祯,前日有御史弹劾你客居开封时曾私下往来藩王,此事可属实?”
开封倒是有几个藩王,可杨士奇即便并未明指,杜祯也知道对方指的是最要紧的一个,他几乎没有任何沉吟犹豫便坦然一拜后答道:
“回禀皇上,此事属实”,杨士奇原以为这必定是别人胡说八道,但万万没想到杜祯一开口就认承了下来,不禁膛目结舌。情急之下,他几乎想都不想地开口问道:
“你就没有任何解释?”
“皇上只问属实与否,士奇兄但请实言回报就是”,此时此刻,即使一向好脾气的杨士奇也生出了一股气急败坏的冲动。知道杜祯在狱中必定不知道外头的事情,他竟是顾不得旁边就是北镇抚司镇抚,满脸的恼色,“宜山,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的女儿女婿着想!张越被困兴和将近半个月,使尽浑身解数一连挫败阿鲁台攻势,好容易拖到了他因瓦刺趁势来攻而退兵,由此建下大功;皇上命他巡抚宣府,他又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开中之事;这放在谁身上都是青云直上的时候,他却没忘记上一份奏折保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至少也该上一份奏章向皇上解释清楚!”
看到杨士奇恼怒地拂袖而去,从镇抚到牢头狱吏都匆匆忙忙跟着走了,杜祯这才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事情不是他想不承认别人就查不出来的,况且,天子压根没有要他解释的意思,他何必多费口舌徒惹人攻击?况且楼着朱株多疑的性子,恐怕一早就派过锦衣卫了,只是能的到张越的消息,还真是意外之喜,轻轻眯了眯眼睛,杜祯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了一缕笑容,在张家族学里头当墨师的时候,那些学生里头有的比张越天分好,有的更勤奋更用心,但偏生那小家伙对他脾气,如今昔日学生成了他的女婿,更难能可贵的是心思仍一如当年,这比做大事更让他觉得欣慰,不愿青云愿心安,这还真是他教出来的学生,想着想着,他的心里忽然钻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 皇帝常常差遣张越满天下地跑,再这数下去,他什么时候能够多上第二个外孙?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愿青云愿心安(下)
一沧管张攸交址大捷的消息让张家上下很是松了一口气,但“…汗任总兵丰城侯李彬病故,众人难免有些惴惴然,为了防止刺激了年迈的顾氏和之前才刚刚受了大打击的东方氏,杜绾自是不许众人提及李彬病故的消息,自己却是和灵犀按照以往勋贵人家办丧事的惯例先做些准备,同时,为了预备正月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