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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
这般分派之后,众人便各自归屋顾氏却嫌这后房太过阴冷,遂带着张越和杜绾来到了暖阁
吩咐几个伺候的丫头守在外头不许人进来,她方才拉着杜绾坐上了炕,旋即似笑非笑地对张越问道:“眼下没了外人,不用再拿那套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地说,别以为我老了就好糊弄”
情知祖母精明张越也就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将今日地情形都说了出来末了才解释道:“皇上性子一向都是如此想当初也这么责问过我四弟虽然一时之间有些失神但我好歹替他圆了场皇上既然赐了他那件大氅便是还有惦记回护地意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了大伯父昔日地功劳恩赦了他回来”
顾氏这大半辈子经历了无数风雨哪里不知道张越这只是安慰话吩咐张越在对面炕上坐下她方才叹气道:“赳哥儿比你当初到南京地时候还大上一岁却是比不上你地临机应变见着皇上地时候大约是连腿都软了所幸你应付得好既然是皇上地吩咐明日开始我会让人督促他好好操练操练免得皇上一直存着孱弱地印象倒是你听说你和儿天天都是忙碌到二更三更这究竟是在忙什么?”
虽说朱棣吩咐过那几篇札记之事不能随便对人言但祖母既然问了张越不好一味藏着掖着自然少不得透露一些口风毕竟老太太大半辈子阅历这分寸拿捏得一向不差果然当他稍稍解释了一番后顾氏立刻悚然动容
“我以往一直觉得你沉稳却不想你竟然胆子那么大!”顾氏一面说一面侧头看了看杜绾又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还有你这么大地事情居然任由他胡闹!”
嘴里仿佛是责备着但顾氏地脸上却是颇为欣慰看着这孙
妇地目光愈发柔和不论是张越这些年让人刮目相+|是他始终惦记着兄弟这份情义抑或是他在关键时刻地担当她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此时,略一沉吟,她便关切地提醒道:“既然皇上都吩咐了,那此事便到我为止,你不要再对别人提起,我自然会守口如瓶这三天之中,你和绾儿好好斟酌,其他事情都不用管,务必要滴水不漏即便皇上因你年轻不能骤然重用,但必定不会全然抹煞你的功劳!”
有了顾氏这句话,一连三天,张越除了晨昏定省之外便是闭门不出,只在暖阁里和杜绾一条条商量,竟是整理出了厚厚一摞纸每日送茶送点心送三餐的灵犀三人常常见到两人在屋子里争论,虽然听不明白那些言语,但两夫妻那种表情她们却能看明白,背后少不得偷笑议论小五却是神出鬼没,每每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她并不算是杜的陪嫁丫头,因此众人也由得她
尽管是谨慎又谨慎,仍是少不得涂涂改改,夫妻俩到了最后一天方才着手誊抄因张越当初临帖就是沈度沈粲两兄弟的字,而杜绾恰也得过这两位前辈的指点,因此便揽去了一小半的誊抄活计即便如此,两人仍是忙到三更天,放下笔的时候连手腕子都抬不起来
刚刚只顾着伏案疾书,这会儿张越不但手痛,嗓子也是干得直冒火,伸手去拿茶盏的时候,他却发现杯中茶水早就凉了见杜绾满脸倦意,他连忙起身快步出门,打起帘子方才发现灵犀和秋痕正背靠背地在外头炕上打瞌睡想起她们也跟着熬了几日,他不由得犹豫了片刻,正要开口唤人时,却看见琥珀从外头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
琥珀的脚步仿佛灵猫似的轻盈,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放下厚厚的帘子,她便疾步上前低声说:“灵犀姐姐和秋痕姐姐实在熬不住,所以奴婢让她们先眯瞪一会因老太太吩咐过,厨房这几天夜里都留着有人,这是刚刚煮好的燕窝粥,少爷和少奶奶先用过再睡吧”
张越出来就是想吩咐让厨房送些夜宵,闻听此言自然是正中下怀跟着琥珀进了暖阁,不等她放下条盘,他便拿起其中一个瓷盅放在了杜面前,自己又取了另一个见琥珀回身要走,他连忙开口叫住了她,又嘱咐说:“如果饿了,我记得外头还留着有下午的几样点心,到炭盆那边热一热垫垫肚子还有,外头虽说有暖炕,毕竟还冷,你让灵犀和秋痕回屋子里睡,我们这儿已经做完了,你且去东屋里头收拾一下,然后也去睡吧”
“这……”
“别这这那那了,小姐和姑爷这儿有我呢,你就放心去睡吧”
瞧见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小五,正用小勺子舀粥喝的杜绾差点没给呛着没好气地叫了人过来,见张越硬是赶了琥珀去休息,她便低声问道:“你上哪儿去了,一下午不见人!”
“我走之前可是请示过老太太,所以刚刚马车送回来时外头还给我留了门”小五笑嘻嘻地在炕上坐了,等张越回转身来,她方才收起了那幅不正经的笑脸,“晚上是郡主派了人找我过去,因为小姐和姑爷你们都在忙,所以我也就没打扰你们宗人府给郡主选仪宾的事情暂时搁置了,据说是周王不巧病了,而且还颇有些凶险,所以郡主要回去侍奉她明天就走,知道你们正忙要紧事,所以让你们不用去送了”
虽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无论张越还是杜绾听了之后,竟都觉得松了一口气——以朱宁对婚事那般漫不经心的态度,这暂时搁置选仪宾兴许才是她的所愿只不过,周王病得实在是巧了些,莫非是别扭宝贝女儿的婚事自己不能做主?
紧跟着,小五的口中又吐出了另一个天大的消息:“郡主叫我过去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宫中司礼监太监黄公公正在不遗余力打听姑爷你之前几次面圣所为何事,郡主说,他乃是皇上面前资历最老的中官,昔日在燕王府侍奉过,最是老奸巨滑,此番不知道究竟什么心思,所以嘱咐你小心些”
PS:咳咳,不得不提醒一声,周王没那么快死,免得大家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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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权阉相忌
冬以来北京的第一场大雪一下就是整整三天,在那漫雪花中,城中四处都是银妆素裹,屋檐底下都挂起了晶莹剔透的冰棱柱,那些树叶掉光的树上也都结了厚厚一层冰,如松树柏树这样常绿不衰的则是挂上了雪白的树挂,远远看去别有一番风致
这天一大清早,雪总算是停了,但这风却刮得越发大了,吹在人脸上仿佛刀子似的
张府的不少下人都拿着笤帚出来扫雪,有的费劲地清扫着家门前的台阶,有的正在清理甬道上的积雪,两个年长的家丁则是拿着口袋往路上头撒煤渣子所有人身上都穿着大棉祅戴着棉帽子,只干活的手露在外头,不消一会儿就冻得通红
“这该死的贼老天,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昨儿个才清理过,今儿个还是那么厚!”
“少说几句罢,这还算是好的我跟着三少爷在山东的时候,那回暴雪成灾,结果连路都堵住了,不知道压塌了多少房子,那情形才叫凄惨!”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刚刚听里头厨房的胡家媳妇说,三少爷昨儿个又是三更天还没睡三少爷如今不是在家休息么?怎的仿佛比大少爷二少爷还忙?”
“我说了你可别乱嚼舌头,皇上看准了咱们家三少爷,预备大用他呢!”
两个拿着大笤帚的年轻长随正嘀嘀咕咕说得起劲,忽然看到门外来了一行人觑着为首的那个身穿一身大红袍,外头罩一件黑色大氅,那个刚刚神神秘秘透口风的长随就伸手指了指,嘿嘿笑道:“你要是不信我可和你打赌,人家肯定是冲着三少爷来的!”
话音刚落,门上一个门房就疾步冲了过来,大声嚷嚷道:“快使人进去通报,宫中御用监陆公公来了,快请三少爷到瑞庆堂”
一听这话,那个原本还半信半疑的长随终于心悦诚服,遂朝同伴竖起了大拇指两人嘀嘀咕咕还要再说话,得到消息的高泉已经急急忙忙迎了出来,瞅见两人交头接耳少不得喝斥了一番,又把人赶到了一边,毕恭毕敬地将这位宫中来客迎到了瑞庆堂陆丰也不拿大,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坐下之后,便慢悠悠地喝着下人送上来的茶,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等了足足一刻钟,倒是旁边一个年轻小太监耐不住性子,弯下腰低声嘀咕道:“公公,这是不是也太慢了?别说您可是奉上谕来的,就算不是,也不能让您这么干等……”
陆丰没好气地吐出嘴里一根茶叶茬冷脸骂道:“小张大人乃是咱家地恩人别说等这么一小会就是再等一个时辰也没什么大不了地再说今儿个那是要紧差事东西不能拉下一星半点自然得仔细着!小九说话做事得多多动动脑子别一味只知道溜须拍马……哟小张大人你可是来了!咦看你这模样昨晚上可是熬得晚了?”
眼见刚刚还翘足而坐极有倨傲地顶头上司这会儿陡然之间换了笑脸起身相迎那小太监程九顿时愣了一愣他好容易从惜薪司地杂役被提拔上来也就知道朝中几个有名大佬其他地都是一抹黑待到瞅见张越头戴纱罗软巾身穿青色纻丝袍脚踏鹿皮靴他方才想起刚刚外头正门乃是三间五架绿油锡环大门隔壁是武安侯府顿时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关节
“昨晚上确实熬得晚了只不过刚刚让陆公公久候其实是因为东西太多再加上没料到你这么早来所以整理又花了一些时间”张越说着就从身后地连生手中接过包袱又解释道“这是我誊抄整理好地担心这下雪天所以特地裹上了一层油布”
“小张大人还真是细心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咱家就是为了办这事方才来地”陆丰此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头也不回地朝后头吩咐说“小九还不赶紧去接东西?”
程九这才回过神一溜小跑上前结果一入手就被那沉甸甸地分量吓了一跳——这包袱里难道是石头怎么那么沉?然而他刚刚被陆丰训斥过一顿这会儿压根不敢开口质疑连忙躬身退了回来又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
“东西我眼下带走定然会直接呈递到皇上手中决不会经第二个人地手只不过小张大人也不要太劳累了如今这任务都交了不妨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虽说皇上没明说但我看那意思这几天说不定还会有召见万一你到时还是精神萎靡就不好了要说皇上对你还真是没地说听说昨儿个爱屋及乌还赐了四公子一件大氅?啧啧等到你办成了这
事情,那时候青云直上可是指日可待!”
即便知道陆丰不过是卖弄自己在宫中的脸面,也是有意卖人情,但这顺水推舟的事情张越当然不会不领情,当下少不得谦逊了一番,旋即方才起身将人送了出去在大门口眼见陆丰和那个小太监上了马车,一群军士簇拥着扬长而去,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前日胡七一共送来了两个消息,一就是朱棣居然让锦衣卫探查自己的行踪,二就是这位永乐皇帝已经定下了提督东厂太监的人选,恰恰就是这个陆丰不得不说,他兴许能改变某些情形,但是要改变朱棣那疑心病却是痴心妄想面对这种皇帝,也惟有稳扎稳打的策略方才能生效——从最初到现在,朱棣都试探他多少回了?
坐车回西宫的陆丰这时候嘴里也没闲着他年岁不大,在宫中的时间却不短,深知培植心腹的重要性,平日里除了像其他大太监那样搂钱,却还不忘用小恩小惠笼络人心,此时就端着架子语重心长地教训程九,从张越的身世背景师承一直说到皇帝的性子,末了方才不无殷羡地说:“所以说,要是小张大人一直这么下去不犯错,以后这前程无可限量!”
刚刚那一席话,程九一个字都不敢遗漏,仔仔细细全都记在心里,此时却福至心灵地奉承道:“公公可不用羡慕小张大人,您还不是一样年纪轻轻就登上了高位?若是您掌了东厂,那权责简直可比都察院的都御史,却是比他升得快多了!再说,外官圣眷再好,怎能及得上咱们这些内官?”
“好小子,果然没提拔错了你,有眼力!”
陆丰才赞了一句,那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程九连忙掀起车帘一瞧,见已经到了西宫的午门处,慌忙跳下车,又殷殷勤勤地将陆丰搀扶了下来由于宫中杂役太监天不亮就起床清扫,因此从午门进去的大路上都不见任何积雪,而且因为垫了煤渣,走上去不觉溜滑,只是陆丰那簇新的靴子踩在上头总感到不是滋味,因此走路时倒是更注意脚底下
“这不是小陆子么?紧赶着上哪儿去?”
宫中素来踩低逢高,陆丰当初微贱时没少让大太监支使过,因此最恨小陆子这三个字
乍听得这个明显带着轻蔑的声音,他倏地抬起头,瞧见面前几步远处站着的那个人,他顿感心头咯噔一下,那刚刚上脸的盛气顿时消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谀笑
“原来是黄公公我这是奉旨往外头办了一趟差事,正要往仁寿宫去”
黄俨倚老卖老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程九手中那个大包袱上头,半晌方才漫不经心地笑道:“宫中似你一般年纪的多的是,就属你勤快伶俐能办事,怪不得升迁得那么快!这包袱看上去鼓鼓囊囊的,是你在宫外得的好处?既然撞见了咱家,那可是见者有份!”
虽说两人赫然站在路中央,但两人一个是内官的头一号人物司礼监太监,另一个则是如今炙手可热红得发紫的御用监少监,因此四周过路人等都是退避三舍,即便好奇也不敢多停留而听到黄俨这么一番话,低头哈腰的陆丰顿时目露凶光,但一瞬间就掩藏了起来
“黄公公您可别拿我开玩笑,我哪有那么大的胆量?这是刚刚到张府取来的要紧文书,皇上特意点名要的,不信你可以看看”他一面说一面走到程九面前,痛痛快快打开了那包袱皮,拍了拍那厚厚一叠纸方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黄公公可要验看验看?”
这原本不过是一个再明白没有的暗示,然而,陆丰万万没料到,黄俨竟是大摇大摆地背手走了过来,竟是随手从那包袱里拿出几张纸翻了翻,随即方才没事人似的塞了回去,继而又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头一下倒是轻飘飘的,之后的一下却带了几分力气
“小陆子,办事情求快自然是没错的,可你让人捧着这么个包袱从午门一直走到这儿,不知道的人看见了会怎么想,这不是摆明了让人说你从外头得了好处?听说你都是要提督东厂的人了,须知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是我就这么放你过去了,反而才是害了你”
眼见黄俨撂下这席话笑呵呵地走了,陆丰顿时咬牙切齿虽说他也是心思百变的人,但在这等老狐狸面前却实在是不够看——这老家伙不阴不阳究竟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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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重压之下,胸有成竹
帝要开海禁!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朱棣提出这样一件事情的时候,所有行在官员全都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尽管如今迁都诏尚未颁下,尽管如今是南京皇太子监国一套班子,北京的行在又是一套班子,看起来仿佛是南重北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