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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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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门子恰是张越之前带出来地长随之一。平日最讲礼数。此时一溜小跑冲上前之后。竟是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地说道:“大人。外头孟家四小姐来了。说是有天大地急事要找您!小地听她地声音仿佛在啜泣。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孟敏?张越此时来不及细想。连忙疾步朝府衙前门赶去。待到了西角门。他一个箭步跨过门槛。立时看到了一个站在马车前头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地人。虽说那人身上穿着连帽斗篷。看不见头脸。但只看府衙前头那盏灯笼照出来地背影。他仍是一眼认出那是孟敏。
    “四妹妹!”
    听到这声叫唤。那个穿着斗篷地人立刻转过了身子。待看清了张越便踉踉跄跄冲了过来。竟是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了张越地双臂。直到这时候。张越方才看清孟敏面色蜡黄蜡黄。一双眼睛赫然是有红又肿。那嘴唇更是能看到一条深深地血印子。仿佛硬是被咬出了血来。情知是出了大事。他连忙朝那门子打了个眼色。又将其扶进了门房。
    门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小油灯,刚刚两个人进房时掀起了那棉帘子,带进来地寒风便吹得那火苗儿四下里晃动。将室内两个人地影子也照得跳动不休。坐在长凳上地孟敏使劲攥着手中的绢帕,胸前起伏不定,半晌才抬头迸出一句话来。
    “越哥哥,你帮我想想法子,救救我爹,救救我娘!”
    张越原是想到莫非吴夫人的病不好了,可这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话,他不禁呆了一呆,心里即刻浮上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方才沉声问道:“别着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晚间刘伯父派人报信说,爹爹一到北京就被逮进了锦衣卫。如今生死不知。都是我不好。只以为那位妈妈是来说什么不要紧的事,就在娘的屋子里见了她。结果娘一听说此事便昏厥了过去。大夫来瞧过之后,说是娘本来就是油尽灯枯。又受了刺激,只怕……”
    说到这儿。孟敏再也难掩心中凄惶内疚,竟是失声痛哭了起来。她记得清清楚楚,爹爹奉诏回北京的时候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还说不久之后就能接了家人一起回北京,谁能想到转瞬间竟是这样的结局?她虽说是女流,但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地方,更明白那地方地可怕。这十几年中有多少人下了锦衣卫,又有多少人能平平安安地出来?
    忽然,她感到有人往手里塞了什么,一抬头方才发现是张越递过来一条松花色汗巾。她手中的绢帕在马车上就已经浸满了泪水,此时此刻,她竭力止住抽泣,拿起那汗巾使劲擦了擦那通红的眼睛。
    “我已经吩咐几个知情的丫头不许把事情说出去,也不敢告诉三弟和四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论理我该让三弟和四弟回北京去找二叔设法,可他们从小就没吃过苦头,万一到时候说出什么气头话,做出什么气头事来,只怕就更没了挽回的余地,再说娘也还病着……”
    见孟敏语带哽咽,捏着那汗巾的手竟是在微微颤抖,根本无法再说下去,张越不禁心中叹息。孟贤家虽说子女众多,但孟韬孟繁那两个儿子算不得懂事,其他儿女还小,平日诺大的内宅其实就只有这个姑娘家支撑,就更不用说如今了。在此之前,他也只想到孟贤此举兴许不太妥当,但谁能想到那位皇帝竟然会忽然将孟贤下锦衣卫狱!
    “敏敏,你当务之急不是回北京,而是镇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着孟敏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孟伯父的事情很突然,但他曾经是常山中护卫指挥,赵王总该会有举动,而且,保定侯决不会袖手旁观。如今你既然说伯母骤然病倒,那这边是决计离不了人的。”
    “你说韬弟和繁弟不曾经历过大事,让他们回去不放心,那么我对你说,当初大伯父下狱地时候,我和大哥四弟同样是初出茅庐,祖母却仍是放心让我们去了南京,因为那儿有英国公。这一次你家的事也是一样,你只需要对他们晓以利害,然后让他们一切听从保定侯吩咐,而你就留在这儿照顾你娘。”
    面对张越不容质疑的语气,孟敏只觉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大地希望,甚至没有注意到张越地称呼,使劲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条松花色汗巾,她正准备递回去,忽然又生出了一个念头,咬咬牙便抬头问道:“越哥哥,六妹妹年前回京去看婶娘了,如今若是三弟和四弟回京,弟弟妹妹还小,我一个人顾不过来。若是可以,能不能让杜姐姐来帮帮我?”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富贵也需稳中求
    满心沉甸甸的张越回到自己的公廨,瞅见杜绾那座院子的灯已经熄了,已经跨出去的脚步便收了回来,径直入了自己的小院。打起正房的帘子,他就发现堂屋里虽点着灯,却没人,反而是东屋里传来了阵阵说话声。
    “说起来老太太的寿辰只有大半个月,少爷自打到了山东就是一个忙字,幸好咱们齐备下了。琥珀病倒之前做了三色针线,秋痕亲手缝了一个貂皮嵌红宝石暖额,再加上我做的两套衣裳,到时候让少爷写一幅寿字送去,大约也就该够了。”
    “我那针线功夫实在是笨拙得很,好好的仙鹤竟然让我绣得如同水鸭子似的。不但是我,小五在这上头也没天分,春盈更是一使绣花针便犯迷糊,以后还真得和你们学学。这么多年,我也就给娘做过一套衣裳,爹那儿的衣裳我许了大半年,如今竟是连影子都没有。”
    “可杜小姐你会吟诗作对,还会作画弹琴,那些事情咱们就不会了。说起来也真奇怪,杜先生以往送给公子的东西几乎都是笔墨纸砚,或者是新书,这次怎么送来了这么一个贵重的雕漆匣子,里头究竟是什么?”
    “爹的心思我也猜不准。既然是指名送给我和师兄的,还是等师兄来了再打开看吧。”
    张越没想到杜绾这么晚没睡,竟是在东屋和秋痕灵犀说话,连忙打起帘子入内。这一进去,他方才看到暖炕上东头坐着身穿丁香色缎袄的杜绾,炕沿上则屈一腿坐着春盈,另一边靠着板壁的是身盖毯子脸色微白的琥珀,炕上则是坐着灵犀和秋痕。见着她来,哪怕是琥珀亦坐直了身子,其他人忙下炕厮见。
    灵犀此时已发现张越神情不对,而秋痕则是惦记着杜桢送过来的东西,忙指着炕桌上那匣子说道:“少爷。杜先生让人从济南捎带了这一匣东西,说是送给您和杜小姐。”
    得知是杜桢送过来的东西,张越只得先压下孟敏所求之事,上前打开来一看,里头赫然是两个系着朱红穗子的银带钩。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他只觉得式样精致,遂随手递了一个给杜绾。又笑道:“先生一向不好金玉玩物,绾妹你仿佛也不爱这些,我平素也从来不用这个,这回先生怎得会忽然送这个过来?”
    杜绾之前不曾打开匣子,此时接过那带钩,心中却也纳罕,琢磨了片刻便笑道:“我倒是听娘说过,爹年轻的时候常喜欢用那些小玩意打哑谜。这次兴许也是如此。既如此,大家彼此收着,待回头仔细想想再说。既然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房去了。明日你还要升堂理事,也早些睡。”见杜绾带着春盈要走,张越连忙开口叫道:“绾妹留步。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此时杜绾立刻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灵犀连忙拽了秋痕想要回避,就连琥珀也预备下暖炕。见着这光景,张越连忙便摆摆手示意众人都留下:“虽说是大事,但也没什么要避着你们。刚刚四妹妹匆匆来找我。说是孟伯父如今被锦衣卫下了狱。伯母闻听这消息又犯了病,病情很不好。”
    话音刚落。秋痕便低低惊呼了一声,灵犀和琥珀亦是脸色大变。杜绾虽说镇定些。但心中亦是惊涛骇浪起伏不定,春盈扶着自家小姐。面色自是煞白。沉默了一会儿,灵犀终究还是拽了秋痕一把,强打笑容道:“奴婢想起西屋里头炕还没烧好,先和秋痕去看看。”
    见灵犀和秋痕要避。琥珀心乱如麻。只得找借口说是头晕。由着两人将自己搀扶了出去。此时此刻。杜绾便轻轻拍了拍春盈地手。抬头对张越问道:“师兄必然已经对敏妹妹出过主意了?”
    张越把自己刚刚地话复述了一遍。这才提出了孟敏地恳求。又说道:“孟家一直都是靠四妹妹持家。但如今遭逢这样地大变。她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孟伯父下锦衣卫诏狱。别人也许都会避之惟恐不及。若是绾妹觉着有顾虑。我就让灵犀过去……”
    “在师兄眼里。我就是那么怕事地人么?”杜绾神色一正。却是打断了张越地言语。她直视着张越地眼睛。眼眸中流露出了一贯地清冷。“孟大人行事如何我不好多说。但吴夫人我却是真心敬重地。更别说我初来青州时曾经承过她们地情份。既然是孟家如今正在危难之际。还请师兄安排一下。我今夜就先过去。若有什么东西遗漏明日再让灵犀送过来。”
    “刚刚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我向你赔礼。”张越郑重其事一躬身。面上一片肃然。“张家和孟家乃是姻亲。论理这时候我也该帮一把。但如今我实在没时间亲自照应。所以绾妹还请带上灵犀。她随祖母多年。见多识广。若有事情还能帮上你。不过。毕竟此事牵扯非同小可。绾妹到了那儿还请小
    杜绾原有些恼怒。但张越竟是躬身赔礼。最后又加了这样地安排叮嘱。她自然不会再计较这样地小节。遂点了点头。又带着春盈回房收拾东西。
    到里屋才打开包袱皮包了几件衣裳。她就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丢在桌子上手绢包着地那个带钩。深深拧起了眉头。竟是自己被自己刚刚想到地那个念头给吓着了。尽管觉得极其不可思议。但她思来想去却寻不出别地意思。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她最终还是没能在纸笺上落下笔。眉头却蹙成了一个结。
    这一夜,张越的公廨中又是一个不眠夜。几个长随往孟家去了一个来回,一耽搁就是两三个时辰;睡在一块的秋痕和琥珀各自想着不同地心事,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而张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尽是孟敏那时候凄惶的面容和杜绾那忿然恼色。
    他设计的局,朱瞻圻跳了进去,朱瞻坦跳了进去,不相干的孙亮甘一头扎了进去,谁知道连孟贤也迫不及待地往下跳?在他看来,孟贤能离开北京的是非漩涡圈子,能远远离开赵王。这乃是天大的好事,可那时孟贤却毫不犹豫纵身一跳。
    即便是朱门大户,富贵也需稳中求,这太过激进,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青州府衙位于进贤街西头第一户,府衙前有大团花石照壁一道,照壁后头则是石牌坊。牌坊里头地大门呈八字形。八字墙上平日可张贴告示、榜文。就连院试榜单也往往在此公布,上头还有顶棚和栅栏,便是防着下雨天的缘故。平日里虽然也有闲人常常在八字墙两边瞧看榜文告示,可毕竟人不多,然而,今天那光景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一大清早,这里就已经拥了不少地百姓,全都在八字墙边上翘首观望。其中几个还在一字一句地读着一份告示上的字。后头的人则是细细听着,不时还发出疑问声和惊叹声。这人都是爱看热闹地,往来地人们有不少就挤上去问个究竟。垦荒自然是人人明白,但这互助是什么意思,一群人便全然是两眼一摸黑,最后喧哗声大得简直能掀了府衙。
    老杨头也是一大早就赶到了青州。待到发现府衙便是进贤街西头第一户,他便有些犯嘀咕,此时挤在人群中看清楚了榜文,确实和张越说得一模一样,他渐渐倒是信了。这年头官府朝令夕改。虽说看着那条条框框都是好的。四乡里来瞧看地人也都是因为得到了讯息,但此时质疑地声音倒是大多数。原因只有一个。从古到今,人们对“变”这个字向来恐惧。
    就在人们闹哄哄地时候。衙门里头终于有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少年带了两个差役出来,径直朝那八字墙走去。由于畏惧官府。人群便主动让出了一条道,夹在其中地老杨头一看见张越便是一呆,待发觉张越的目光扫见了他,还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甭提多诧异了。
    这秀才相公难道竟是府衙里头承差的不成?
    张越虽年轻,但这千目所视的情形也经历过好多次,自然是丝毫不怵。当下他先是解说了这告示上的一条条细则,随即便答了几个前头人地问题。待听到有人问朝廷洪武年间垦荒即为永业,如今却只免税五年的时候,他便笑了起来。
    “如今不但鼓励垦荒,而且还借耕牛和给种子,自然是比以前赤手空拳的更有效用。当初洪武年间垦荒大多都是免税三年,只有那些田地全部荒芜的地方方才永不起科,如今却免五年,比当初那情形还多出两年。这三年之内田亩就可从荒地变成熟地,剩下两年的出产可都是自己的。”
    “那徭役呢,若常常征徭役,自家本来地田都要荒芜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开荒?”
    被人一下子问到这最节骨眼的问题,张越不禁往那开腔的方向望去,见那说话的人戴着斗笠,仿佛不希望给人认出来,他只好清了清嗓子道:“徭役乃是按天时和工程摊派,本官先头已经和知府凌大人联名请命,如今却还没有准信。而且,若是能照互助的章程一点点操办起来,这即便是征了徭役亦可有互助之道,即便是治标,但总比什么都不动地强……”
    下头老杨头听到张越那本官两个字,剩下地话险些全都丢在了一旁。瞧张越的年纪能当个小吏就不错了,这能是个什么官?
    PS:昨晚又干掉两千七百字地高尔夫选手简历,这个项目已经是第二年了,我这个对高尔夫一窍不通的人现在居然也知道了一些比赛和名人,真是耳濡目染……写到这里,对孟贤这个人剖析得也渐渐深刻了一些,真够执着地。历史上确有此人,而且还策划过某件更惊天动地的事,话说回来,看明史那些靖难功臣列传,还真有意思。
第二百一十八章 坑灰未冷山东乱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此山东虽然不是彼山东,但张越好歹看过一些历史演义,深知这山东是造反的温床起义的摇篮,从梁山泊到白莲教弥勒教,总之大大小小的造反要多少有多少。就拿如今来说,山东的光景比河南还糟,盖因前几年瘟疫饥荒天灾太多,而会通河和北京城的修建更是征了太多徭役,去岁的雪灾更几乎挖空了布政司的箱底。
    如今这垦荒乃是一块看上去诱人的大饼,但要把荒地垦成熟地,这得耗费多少人力?虽说永乐初年山东又迁进了不少人,但毕竟仍是地广人稀,谁会丢下自家已经耕种好的熟地去垦荒?然而,有了那耕牛和种子,却毕竟颇为吸引人,不少家里人丁充足的人家便有些活络心思,那些家境富裕的大户更是怦然心动。
    张越在接到布政司的公文之后,更是带着下头属官开始着手安排流民屯田。这屯田戍边乃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大力推行的定国之策,如今乃是太平盛世,边疆要招募屯田的民众就不似天下大乱初定时那么容易,况且官府朝令夕改,百姓开始屯田就被圈死在了那些官田上,因此往往令一下应者寥寥。
    而山东虽说困于天灾,但北从辽海,南到青州,潮水每日冲积,淤积了无数可供耕种的肥沃之地,况且又不是常常打仗的边疆,屯田令一下倒是有些人应募。待到官府建了第一座屯田农庄,发了口粮农具,安排了耕牛。总算是恰恰赶上了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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