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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成有些不耐烦,心说你明知是急迫之事还非得先数落我一顿,若真有急事,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但叶书成肯定不会说出来,否则又要耽误不知多少时间。
“母妃,儿臣听下人说,那梅苍云临死之前,诬陷是儿臣只是他做下那些错事,说儿臣才是幕后主使。若是此事传到了父皇那里,恐怕……”叶书成焦急。若是给他时间,他或许也能靠自己摆平。可现在时间不等人,一旦这话传到父皇的耳朵里,临时叫他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何况,北燕之事本就是母妃一手策划。
听了叶书成的话,周灵只是眯了眯眼,却似乎并不在意道:“此事母妃已经知道了。”
“那母妃可有何要教儿臣的?”叶书成心中一喜。母妃平日里看起来就是个爱吃醋的深宫妇人罢了,仗着周相这个爹在朝中的势力,在宫中也有着那么几分耀武扬威。可他却知道,母妃是个十分懂得隐忍之人。身为大周的奸细,从一出生便被人灌输着要为大周死而后已的想法,到了如今,这种顺从都已经刻到了骨子里。为了大周的大业,她即便身为大承的皇妃,却依旧兢兢业业的帮着大周做内应,甚至企图给他洗脑,叫他也为大周所用。
这绝不是个普通的女子能让做到的。能够如此隐忍,目标如此坚定,虽然他对于大周嗤之以鼻,不过是表面顺从罢了,可却也有几分佩服母妃的坚韧。
“书成,母妃一直是喜欢你的。”周贵妃却并不接叶书成的话茬,而是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儿臣清楚,母妃一直对儿臣很好。”叶书成也不能相逼,于是只能敷衍道。
周贵妃面露欣慰之色,伸手从盘中捏起一粒已经剥好的荔枝放入口中,任由荔枝的清香弥漫在空中,那种美味让她颇为享受。
“我儿可要也吃一颗?”周贵妃又捏起一粒荔枝,递到叶书成的面前。
叶书成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还是接过荔枝,直接扔到嘴里,胡乱嚼了几口,吐出里头的核,面色并不好看。
“书成,母妃一直都觉着你是个好孩子,聪慧,懂事,懂得伪装,更懂得隐忍,还能讨你父皇欢心。若不是太子生在了皇后的肚子里,凭本事,你任何地方都比太子优秀。若是这大承江山的龙椅由你来坐,母妃相信,你定能做的比你父皇更好。母妃身份特殊,这些年来也苦了你了。可母妃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命已如此,半分不由己。”周贵妃的话似是在愧疚一般,这让叶书成沉默了。
说实话,除了是大周的奸细之外,母妃任何地方都很好。疼他爱他,给他最好的。
可是,他是大承的皇子,离这张龙椅如此之近。虽然母妃总说她是大周的人,身为她的儿子,她也该为大周的大业而出一份力。可想不起不知道差了几辈子的大周,大承二皇子的身份对他更加有利。
但是,他也没有拒绝母妃。就如同大周想要利用他兵不血刃的拿下大承一样,他又何尝不是想借大周的力量打败太子,夺取那个皇位!
他和云王各自心怀鬼胎,最后究竟谁赢谁输,那得等皇位到了他手里以后再决定。
“母妃何必说这样的话,儿臣是母妃的孩子,为母妃做些什么是儿臣心甘情愿的,母妃切莫要再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要折煞儿臣?”叶书成连忙表自己的孝心。他还需要母妃为媒介,借助大周的力量。所以现在的他不能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你能这样想,母妃感到欣慰。”周贵妃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了,随即道:“书成,你真的不怪母妃拖累了你?”
“母妃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儿臣可要生气了。做儿子的为母亲付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叶书成板起脸,假意生气的模样。
“好好好,母妃再也不跟我儿说这样的话了。书成,母妃想求你件事。”周贵妃顿了顿,随即说道。
“说什么求与不求,母妃有事但凭吩咐就是,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儿臣也为母妃做到。”叶书成说的正气凛然,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母妃就他一个儿子,绝不会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不过是嘴上说说便能宽母妃的心,何乐而不为?
“我儿乖,母妃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母妃只求你,能为了母妃……认下这通敌叛国的罪吗?”周贵妃伸出手掌抚摸着叶书成的脸,她微笑着,脸上写满了慈爱。叶书成险些都要被她温柔的抚摸给打动了,却听她突然间话音一转,声音冷硬而无情,原本抚摸着他的脸的手突然就狠狠的捏了他一下,尖利的指甲划得他的脸生疼。
叶书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首先感到的是周贵妃的手划过他的脸的疼痛,反倒是那突然转变的语气与态度,愣生生的让叶书成有些懵。
而那种疼痛如同有人在他脸上狠狠打了几巴掌,这种疼痛反倒让他清醒过来。再想起方才听到的,他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感觉。
自己的母妃,疼自己爱自己的的母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他认下通敌叛国的罪行?母妃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哪怕自己是皇子,是父皇喜爱的儿子。哪怕他是贵妃之子,是前丞相之外孙。只要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行,从此与皇位无缘是小,恐怕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而自己若是真的出了事,母妃难道以为她还能安心的在宫里头做她的贵妃娘娘?
芙蓉已经死于瘟疫,如果连他也出了事,她还能有什么依靠?背负着罪人之母的罪名,她就是不死,下场也会凄惨无比,甚至比梅可倾都不如。
“母妃在说什么?儿臣方才不曾听清楚。”叶书成脸色变了几变。
“我儿不是说过愿为母妃赴汤蹈火吗?莫非那些话都是欺哄母妃的不成?”周贵妃一脸委屈心酸之色,这让叶书成的眉角都不由抽了抽。
“母妃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母妃莫非不知,一旦坐实了通敌叛国之罪,是要灭九族的!”叶书成几乎是嘶吼出这句话来的。他觉得眼前的母妃十分陌生,就如同第一次见到一般。他意识到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否则母妃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哪怕是玩笑也不会。
“你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不会灭你九族的,否则岂不是连他自己都要斩了?他顶多不过是一气之下治你个大罪,毒酒一杯,白绫一条,匕首一把,还能留你个全尸。”周贵妃面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一如曾经她疼爱他时那样的温婉柔和。可此刻的叶书成却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快要无力为继。
这不是他的母妃,她的母妃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把母妃如何了?”叶书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指着眼前的周贵妃,目光中全是防备。
“傻孩子,我自然是你的母妃啊。”周贵妃露出一种就像是面对小孩子时哭笑不得的神情道:“母妃也不想让你死,你虽不是母妃亲生,可母妃养你这许多年,就算是养了一条狗,也该有些感情了。可是,你毕竟不是母妃亲生,也不是你父皇的孩子,所以母妃不能让你占了真正的二皇子该有的地位,不得已只能牺牲掉你了。书成,你要相信,母妃也是心痛的。”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假冒母妃?真的母妃被你藏在了何处!”叶书成整个脸色都是惊讶,他完全听不明白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真的母妃被藏在了何处?还是已经被杀了?眼前这个究竟是什么人?如何能够轻易的混入宫中,还悄无声息的假冒了母妃?难道这宫里的丫鬟太监没有一人发现有任何的不妥吗?(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二章 苦肉计
叶书成的疑问化作怒吼,却又被对面站着的‘母妃’那略显诡异的笑容给惊的汗毛乍起,顿时便失了声音。
他意识到必须要先找到真正的母妃,确认她的死活。
可对方却根本就不在意叶书成究竟在想些什么,反倒是对于他的惊他的怒他的恐惧都感到由衷的兴奋。
叶书成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眼中全是防备的看着对方,却见对方转过了身,慢悠悠的走到了原本的妆台边,从狭小的抽屉中取出一把短剑,目光眯着,来回在叶书成和短剑之间流连。
叶书成顿时一惊,寻思着莫非对方想要杀他灭口,再谎称他畏罪自尽?
叶书成想着就要往外跑,却听到一声闷哼,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划开布匹刺入肉中的声音,顿时让他头皮发炸。当他转过身去,就发现,眼前的这个‘母妃’竟然用那短剑将自己的衣裳划了几道口子,又一刀刺向自己的肩膀,此刻已经疼的倒在了地上。
叶书成脑子是懵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像自己的母妃,那一瞬间他开始天人交战,不知是应该立刻逃走为好,还是应该马上上前救治。
但是,对方为他做了选择。
只见‘周贵妃’狰狞着神情,一只手捂住肩膀,短剑还插在上头,人却已经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慢慢的正走向他。
叶书成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嘴唇都有些麻麻的发干。可是,此时对面的这个与母妃一模一样的人,正在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她,嘴角的勾起让人觉着毛骨悚然。
叶书成突然觉得迈不开腿,身上酥酥麻麻的,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她突然就想起了方才自己吃了一颗荔枝,莫非是那荔枝有问题,被下了药?
叶书成想要拔腿就跑,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差着那么一个拳头。
“书成,母妃是喜欢你的。你一直都是好孩子,要你为母妃牺牲自己,母妃也很心痛。你要原谅母妃,母妃也不想的。”周贵妃突然抱住叶书成,将他揽进怀中,甚至不顾肩膀上的短剑还插在那里,连疼痛也没有让她变幻了表情。
“为何?”叶书成下意识便问了出来,‘母妃’身上那浓烈的香气让他不喜。
“书成你别怪母妃。因为母妃有着比你更加重要的人,所以只能放弃你。母妃也是情非得已的。”周贵妃的语气是那样的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冬日里的霜雪,冷入骨髓。
叶书成的心就像是被什么被灼伤了一般,生起了难言的愤怒。他想要狠狠的推开这个假的母妃,却被对方发现了意图,在他推离之前,对方便抓着他的手,覆上了她肩膀上的那柄短剑的剑柄。正好他推开对方的那一瞬间,那短剑被他握在了手中,随着力度狠狠的拔了出来。
顿时鲜血便溅了一脸。
周贵妃捂着肩膀,连连后退,脸上的神情由诡异变为惊恐,直到退到墙角,再也退无可退,这才惊吓着抱着双臂,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温顺的令人心疼。
而叶书成手中还握着这把短剑,剑上脸上身上都是殷红的鲜血。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伤害自己,更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的极端。可是,此时对方的神情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他机械的转过头去,就正好看到了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明黄色的龙袍都未曾换下,脸上虽写着风霜,但更多的却是沉着与锐利。那是一种久居高位的霸气,无人能够模仿。
可是此刻这个人却脸色阴沉的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他手中的短剑还有身上喷溅的鲜血。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假的母妃竟然在陷害他,陷害他成为一个弑母的罪人!
“父王,不,您听儿臣解释……”叶书成心中顿时一慌,手中的短剑没有握住,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不等皇帝说些什么,那边原本缩在墙角满脸恐惧的周贵妃却突然有了力气般,一路跪着爬着来到皇帝面前,抓住皇帝的衣角,虚弱的哭道:“皇上,您别怪书成。书成这孩子不过是一时之气,并非有意要伤害臣妾的。都怪臣妾听说了那梅丞相临死前之言,惊吓之后便说了他几句。他也是一时气愤,这才误伤臣妾。他是臣妾的儿子……如何会伤害自己的娘亲?”
周贵妃声泪俱下,肩膀处还往外渗着血。可是,她此刻就只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娘,为了给叶书成求情,甚至顾不得伤口的严重。
但是,叶书成却觉得愤怒。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对方拿短剑刺伤了自己,又假装是被他所刺。对方看似句句都在为他开脱,可实际上却是句句都在为他铺一条死路。
特别是那句‘他是臣妾的儿子’,从这假冒货口中说出来,竟是有着几分迟疑。
他突然想起对方曾说过,说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起初他只以为是对方刻意这样说了来打击他动摇他的,可如今看来,对方莫不是要在此事上做文章?
可自己若不是她的儿子,只要与父皇滴血验亲就能真相大白。若对方想在此事上做手脚,就足以证明今日之事本就是预谋已久了。
所以父皇的出现也断断不会是偶然。怎么可能这样巧,父皇出现的如此及时,正好亲眼看到他将短剑从这假冒母妃的身上拔出来的那一幕?
这必定是已经设计好了的。父皇可能是被对方故意引来的。
可若是如此,对方如何会知道今日他会进宫?难道她算准了丞相会咬出他来?对方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何能算得这样准确?
除非……
除非梅苍云临死前的那一幕就是对方的谋划。真正与梅苍云做了交易的就是这个假母妃。
梅苍云临死前的反口,就是为了将他引入宫中。而对方便用这样的苦肉计来算计他,就是为了……
叶书成几乎不敢想象。若是弑母的罪名传了出去,他今生都与皇位绝对的无缘了。任何一个国家的百姓,都不可能容忍一个弑母者来统管他们。
虽然历届的帝王未必都干净了,可有些事,偷偷摸摸的做了也就做了,没人看到,没人知道,真相也可就此隐匿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可一旦摊到台面上说,就等于是公开被审判。
不会有人再对你宽容,也不会有人再给你机会。
完了。失去了一切。这就是唯一的结果了。
所以,不能让对方的阴谋得逞。
叶书成立刻变得清醒了许多,于是同样也转身拉住了皇帝的衣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道:“父皇明鉴,儿臣又怎会做出弑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她自作自演,用来陷害儿臣的!”
叶书成一脸惊惧之色。他发现他的身体已经能够动了。
“书成你……”周贵妃就像是第一天认识叶书成一般,看着叶书成已经开始冷静并且渐渐冷漠的脸,那伤心欲绝看起来叫人怜惜。
皇帝的眼微微眯起,对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似乎并不觉得讶异。
方笑语早就提醒过他。这母子之前早晚有一场大戏,很可能就是互相残杀。甚至于原因他也已经知道了一二,所以今日底下的奴才说周灵病重,想叫他来看看他时,他心里就已经有数,知道对方必然要起幺蛾子了。
只是没想到,这母子俩倒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竟然玩的这么大,搞出了一处弑母的戏码。
皇帝突然之间就来了兴致。他有些期待对方究竟要如何将这出戏演下去了。
皇帝想着,既然已经参与其中,不妨就帮着这两人将这出戏演下去,正好瞧瞧是个什么结局。
“还不快叫太医!”皇帝皱着眉,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