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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产婆只管去查看着,围着顾兰娘忙忙碌碌的,也不理会屋里的其他人。
顾兰娘两手紧紧地揪着床单,身子底下铺着的稻草都被她流出来的血给染红了,额头上疼得都是豆大的汗珠,可她愣是死命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这女人,也太烈性了。
身为医者,苏若离可是知道产妇生产的时候那是有多痛的!
她轻手轻脚地上前,拿衣袖给顾兰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柔声笑道:“姐,我和顾章看你来了。你好好地,我们就在一边儿守着。”
已经痛得眼泪糊住了眼的顾兰娘听到这话,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微微地笑了。
她已经耗尽了力气,都没办法跟她说话了。
那产婆不停地催促着顾兰娘,让她用力使劲儿云云。
可是任凭顾兰娘怎么用力,也不见肚子里的孩子露出半个脑袋来。
苏若离不由有些急了,莫非这胎位不正,或者胎儿脐带绕颈?不然这孩子怎么就是下不来?
若真是碰到了这样的问题,可就要了老命了。这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差,剖腹产手术怕是不好做啊?
她沉思不语,静静地观察着。
那产婆此时却忽然大声嚷嚷开了,“这可怎么办?孩子出不来,时辰长了憋都憋死了。”
王白氏一听顿时急了,拉着产婆的袖子就急吼吼地说道:“那快想法子啊,总不能让我大孙儿憋死在肚子里啊。”
瞧她那一副光知道有孙子不知道有媳妇的样子,苏若离莫名地就来气。
这古代的婆婆莫非全是这样的?怎么她碰到一个,顾兰娘也碰到了一个?
产婆有些慌神,沉思了片刻,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法子也不是没有,就看你们老王家舍得舍不得了。”
“哎呀,这节骨眼儿上你倒是快说啊?到底什么法子,什么我们舍得舍不得的?”王白氏猴急地问道。
苏若离眸光一闪,朝那产婆斜斜地看了过去。这老东西,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法子?
果然,那产婆一只枯瘦的手撮着下巴颏子,露出两颗泛黄的大门牙,道:“法子倒是有,就看你老王家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了。”
话刚落地,王白氏就急匆匆地点头,“当然保孩子了,这可是我们老王家的血脉啊。”
也不管顾兰娘正在生产的当口儿,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最脆弱的时候,就俯下身子问道:“兰娘,你说是不是啊?你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眼睁睁地让孩子闷死在你肚子里是吧?”
不等顾兰娘有什么反应,王白氏又假惺惺地道:“你放心,孩子跟着我定不会吃了亏,将来就算是来春再娶一房,有我这个做奶奶的,也不会让后娘薄待了去。”
苏若离就站一边儿,听着王白氏那丝毫没有一点儿感情的话,恨不得上前对着这老虔婆就是一顿耳光子!
顾兰娘是他们顾家的人,她这个娘家人就站在跟前好不好?当他们顾家人都死绝了不成?
王白氏交代完了,就对着产婆努了努嘴,“你可听清楚了,我们老王家要孩子!”
生怕人家听不到一样,又大声重复了一句“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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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要命婆婆
“我勒个去!”苏若离爆了一句粗口,“要孩子要孩子,要个屁!”
她也不管王白氏和那产婆一脸的不可置信,上前就护在了炕沿边,恶言恶语地对着王白氏族,“当我们老顾家没人了还是怎么的?这可是我们顾家的姑奶奶,就由着你们这么作践?王来春呢,让他死出来,他媳妇给他生孩子,他怎么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对于这种渣男人,苏若离连姐夫都不想叫!
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娘家弟媳妇,王白氏被眼前这个瘦弱纤细的小姑娘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才意味过来这小姑娘正在骂着她这个姑姐婆婆的呢。
两片薄唇磨了磨,王白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咬牙切齿地冷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娘家人这么不要脸的话呢,媳妇嫁过来,就是我们老王家的人了,你这是出的哪门子头啊?”
听这话,王白氏也算是个骂架的行家里手了。
不过,遇上苏若离这么个强悍的,算是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此时就见那小女子两弯柳叶眉倒竖,大大的杏眸满是冷冽,一双粉嫩的红唇一抿,那话就跟机关枪一样让人招架不住了。
“嫌话难听是不是?告诉你,这话难听也是被你给逼的。想听好听话找别人去啊,谁让当初到我们顾家求亲的是你们老王家呢?可怜我姐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嫁到你们家里上头孝敬公婆。中间体贴夫君,下头慈爱小姑。没想到这生孩子你倒是给她来这一阴招?”
苏若离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那语气越发森冷起来。压根儿不管王白氏几次张嘴都没有插上话来,“你们老王家能耐啊,你们家也是有闺女的人,将心比心,就算是养只猫啊狗啊的也该有感情了,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为你儿子生儿育女的人!”
长舒了一口气。苏若离定定地伸了一指指着王白氏,“你的良心让狗偷吃了?我们娘家人就站这儿,你还这么罔顾人命?就你家这穷家破院子的样子。告诉你,大人没了,别指望着再娶一房,除非你卖闺女去!”
她眼神斜斜地睃了王白氏的闺女王春花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就你闺女那个挫样,也得卖出去才是!”倒不是王春花真的很难看,而是苏若离纯粹想恶心她一把。
王白氏已经气得面色涨红,哆嗦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春花本来见她嫂子的娘家弟媳妇骂她娘,就气不忿儿,腰都叉好了,想和苏若离干上一架的,结果几次都没插上嘴不说。还没这黄毛丫头给损了一句,这让在家里从来都没受过歪脖子气的她如何受得了啊?
何况还是事关一个姑娘家颜面的?
当即。王春花就捂住了脸嚎哭起来,“娘啊,您可要为闺女做主啊,她一个外人,竟敢这么骂我。呜呜……”
“滚边儿去,想嚎死外头嚎去!”苏若离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已经开始找出在镇上打好的手术器械来了。
顾兰娘本就身子虚弱至极,她婆婆在她耳边说了那样丧良心的话,哪个女人受得了啊?此时她早就气得昏过去了,娘家弟媳妇怎么给她出气她也不知道了。
顾章在外头守着,听见里头争吵声传来,也急坏了。可他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好进姐姐的产房,只能在外头干转圈打磨旋儿。
后来,听到里头越吵越凶,他忍不住高声喊着,“离儿,到底怎么了?姐姐她怎样?”
人家媳妇生孩子,一家老小都是欢天喜地的,怎么偏生他姐姐生孩子,这婆婆小姑都不消停,连他那个不着调的姐夫都没了人影?
他那一双大手早就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只等着王来春回来,要给他一顿老拳头呢。管他有什么屁事儿,自己的女人给他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的,他还能往外头窜,这样的男人就该打!
苏若离发了一通火,也不耐烦和这老娘们儿缠磨了,一来她没那个时间,救人如救火。二来,她也犯不着和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啰嗦。
于是她几步蹿出去,朝顾章一扬眉,“姐姐她婆婆要孩子不要大人,姐姐被她婆婆给气晕过去了!”
顾章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一双长眉突突直跳,这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啊,竟然被老王家这么作践?
王白氏一听苏若离跟顾章这么学说,心底自是发虚,忙几步也跟了出来,陪笑道:“你这小丫头瞎说些什么呢?让兰娘她兄弟想歪了不是?我不也是没法子吗?但凡产婆说大人孩子都平安无事,我会这么说?”
好家伙,当着他这娘家兄弟的面,这老虔婆说得还这么心安理得的?
不是自己闺女不是?
顾章只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起来,上前一把就揪住王白氏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告诉你,今儿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我砸烂了你们!”
他个头高,力气又大,勒得王白氏喘不过气儿来,面皮涨得紫红,她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大侄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苏若离在一边儿闲闲地抱着膀子,哼哼道:“这时候知道有话好说了?你怎么不跟姐姐好好说说?”
又朝顾章使了个眼色,“看好了这一窝子蛮人,我去救姐姐!”
说罢,施施然地朝屋里走去。
那个产婆正扎煞着手立在炕边上,早被这个产妇凶悍的娘家弟媳妇给惊呆了。
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人家亲娘都没来,这弟媳妇倒是虎实得很哪。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护着大姑姐的弟媳妇呢。
见苏若离冷着一张小脸进来,她不由指了指炕上的顾兰娘,“人都昏过去了,怕是一尸两命了。”
“闭上你那乌鸦嘴!”苏若离没好气地喷了她一口唾沫星子,转脸又吼道:“去拿烧酒来!”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反正里外三个妇人身子都颤了颤。
产婆瞧了一眼苏若离的眼色,颠颠地跑外头跟王白氏要了烧酒来。
苏若离给手术器械消了毒,又拿银针在足三里、合谷、内关等穴位扎上, 为顾兰娘施了麻醉。
虽说顾兰娘已经昏过去,但是切割肌肤从子宫中取出胎儿来,那种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而且看这形势,再熬出麻醉汤来也是来不及了。
那产婆在一边看苏若离这么摆弄,那是一愣一愣的。
苏若离也不理她,只是吩咐她,“找个干净的布巾给我姐咬着。”针麻的时间没有汤药麻醉的时间长,若是半途顾兰娘疼醒过来,可就麻烦了。
那产婆依言照做了,苏若离又让她把住顾兰娘的头和肩膀,省得她到时候乱动,影响了手术效果。
当这一切都预备妥当之后,苏若离直接掀了顾兰娘的衣裙,又给她检查了一遍,这才套上自制的手套,蒙上自制的口罩,拿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小刀,在她肚皮上相了相,凭着前世里丰富的手术经验,一刀就划了下去。
手起刀落的当儿,就听“哎呀妈呀”一声,接着咕咚一声闷响。
苏若离斜眼瞄了瞄,那产婆已经晕死在地上了。
就这兔子胆儿还要给人接生?
她轻嗤了声,低下头聚精会神地做起了剖腹产手术。
屋内很暗,她早就把先前镇上军中大汉送她的夜明珠给悬挂在头顶上了。
柔和的光亮打在她的上方,不比现代的无影灯差。
虽然苏若离前世里并不是产科医生,但是和她同宿舍的一个好友可是产科的主刀,两人私底下经常讨论。再加上苏若离虚心好学,知道的也不少。
如今虽是赶鸭子上架,倒也不慌不忙的。
切开了腹壁、腹膜、子宫,才见着了胎儿。
苏若离两手有些发颤,又想着此时绝不能打怵,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胎儿取出来,剪断了脐带,扯开了胞衣,倒提着婴儿的两条腿,啪地一声,响亮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适时响起,那孩子哭得扎手窝脚的。是个女婴,看样子甚是健康。
苏若离又忙活着给她找了单子擦拭了,取了顾兰娘的一件外衣包裹上了。
忙碌的当儿还不忘骂着王白氏那老不要脸的,媳妇生孩子她连个小包被什么的都不预备。就让孙女儿赤条条地来吗?
门外,王白氏听到婴儿的啼哭,喜得眉开眼笑的,趁着顾章也在听婴儿的哭声时,麻溜地就闯了进来,一见炕头上那个小小的襁褓,喜不自胜地就抱在怀里,伸手去解开。
嘴里还乐呵呵地嘟哝着,“哎呀,我这大孙子终于出来了。”
丝毫不问问炕上的媳妇是否还好。
当她一手托着孩子一手解开包裹着婴儿的衣服时,一眼瞧去,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敛去,她的唇就耷拉下来,看起来甚是滑稽。
苏若离懒得理她,低声喝道:“赶紧出去,谁让进来的?不知道带了细菌进来感染了病人怎么办?”
忘了这是古代了,王白氏压根儿都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感染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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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章 接回家去
王白氏的脸青红不定地变了几变,才勉强定了心神,也不把那件衣服给婴儿包好,就把她给撩在了炕上,冷笑道:“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也弄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一听这话,苏若离又是一顿好气,反唇相讥道:“丫头片子怎么了?就不是你老王家的人了?”
王白氏这下子倒是有了底气,冷眼瞅着炕上昏过去的顾兰娘,冷嘲热讽起来,“幸好没有预备下什么东西,丫头片子倒是省了。”
这话说得真叫人透心寒啊。
苏若离觉得这老虔婆和罗氏有得一拼了。
她伸出那把血淋淋明晃晃的小刀,朝王白氏比了比,压低了嗓门儿往门外指了指,“出去,别在这儿恶心我!”
顾章早就贴在门外听着动静了,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挑了帘子大步进来,老鹰捉小鸡般把王白氏给提溜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在外头怎么威胁那老虔婆的,反正就听他低低地吼了几句,王白氏就闭上了嘴巴,没动静了。
苏若离则低着头认真地给顾兰娘缝合着伤口,缝着缝着就听见一声极低微极隐忍的哼声。
她眸光一闪,抬头看过去。果然,顾兰娘正睁开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满头细汗地望着她。
我的个天爷,她啥时候醒的?
是疼醒的吗?
苏若离不确定,只低声安慰着她,“姐。孩子生出来了,平安无事。现在你不能动,我要给你缝合伤口。你明白吗?”
顾兰娘苍白着脸,死命地咬着嘴里的布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听到苏若离说到孩子,她的眼神就瞥向了她枕头边的那个包儿。
果然是母女天性,她再看到孩子的那一刹那,抿着唇儿笑了笑,虚弱地眨了眨眼。
那意思就是她明白了。
苏若离眸子里有滚热的东西流转。朝着顾兰娘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给她飞快地缝合起来。
母爱真是伟大啊,伟大到这种生缝的罪也能受得了!
向母爱致敬!
苏若离心里默默着。为自己从来未享受过母爱感叹着。
她虽然面上要强,但是心里有一处角落永远是柔软的,不知道有多渴望有一个人能为了她也能这样!
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经收拾好了顾兰娘的伤口。顾兰娘一个柔弱的女子愣是没有叫唤一声。只是她发现。她身子底下的单子已经硬生生地给抠出了两个大洞!
给她穿好了衣裳,盖好了夹被,苏若离才满头大汗地喊进顾章来商量着,“如今姐姐家里也没人照顾她,姐姐这个样子连奶孩子都不成,怎么办?”
顾章眉头紧紧地皱着,着实犯了难。那个王白氏刚才那副欠扁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好好伺候姐姐坐月子的。这个家,姐姐还能留下来吗?
一边和疼痛交战的顾兰娘。听了他们的话,不由流出了凄苦的泪水,却偷偷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