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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一木都是她亲自选定。每一家具、摆设都是精挑细选,做得比自己的公主府更加尽心谒力。可等做好了,她又放弃了。
这些年,那宅子一直好好被保养着,她却从来也没有再进去过。高洋看到那宅子,他可曾会想起什么?
ps:还是定时君,看到长公主,觉得她伤感。
第37章 秋海棠
高洋傍晚时,就坐在正房侧面的书斋里。还没到晚饭的时候,他偷闲自己坐一下。但一抬眼,就看到了那株海棠花。
因为修剪得宜,火红的花瓣和翠绿的叶子,融为一体,有夕阳之下,美得令人心碎。
脑中又是那个明媚的女孩,有若干年,他当那女孩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他尊重她每一个想法,认真的去体会她。一直到,当自己的好友却跑去跟皇上说,他爱上了满儿。
他那天回家没再见到她,那一天,他就坐在自己书桌前看着那株海棠花。
那时,她刚来读书,听满儿说到家里进新人时,就会种上一棵树。满儿出世时,父母为她种的是木棉,期望她能像木棉花一般花落不褪色、不萎靡,即使是离开尘世,也如英雄般壮丽的谢世。
“大哥,你呢,你是什么花?”那天她趴在自己的桌边糯糯的问道,那时,她也不过五、六岁吧?
“高家男儿都种松柏,没有例外。”满儿替他答道。
“那你喜欢松柏吗?”女孩又扭头看着他。
那时,他们其实都还小,第一次有人问他喜欢松柏吗?他当然应该说喜欢,可是最终,他没说。因为那时的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况且,小孩心性,乏味的松柏,怎么可能会让小孩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女孩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忙问了第二个问题。
他又呆住了,自己喜欢什么?从来就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喜欢什么?好像所有一切,都是父母为他选择的,喜欢与不喜欢,没人问过他,然后就理所当然的觉得,高家的男儿,就该这样。
第二天,那个女孩就把一株小小的秋海棠种到了书斋边上,不敢往中间种,怕父亲生气,只敢种在角落里,但是挖树坑时,她费力的来回跑着,忽必做到,要正对着他的书桌。
后来,妹妹进宫了,他也成亲了,他没告诉过妻子,那株海棠的故事。
妻子有时会想着要不要移一下,但他没让,他只让下人小心的修剪,他的书房虽说这些年偶有改动,但是书桌的位置却一直没有改动过,看书累了,一抬头,那株海棠就安静的在原处待着。
他也没问过那个女孩,“这是你喜欢的吗?你知道秋海棠又称‘相思草’、‘断肠花’吗?”
原来所有果,早就种下了因。女孩不经意间,就已经把他们的结局种在他的心里。
“爹!”雅卿端着茶进来,他们一天都没时间说点话,刚雅卿把哥哥支出去看自己从柳家搬回的收藏,自己便过来看父亲了。
“谢谢你!”高洋接过茶,对女儿笑了一下。
“爹!”雅卿嗔怪了一下,哪有女儿给父亲一杯茶,都要说谢谢的。
“我说真的,怎么会想到去换了那封信?应该说,你怎么知道有那封信?”这也是高洋要跟女儿谈的话,这事,他连儿子都不想告诉的。
“姑母说,表哥不管送什么来,都要毁掉。”这个是她昨天就想好的说辞,姑母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儿,也无法求证。
高洋点头,这个说辞他相信,当初先皇去世时,他和妹妹见过一面的,高满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已经失了先机,而高家两百年清高自守,与军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老七若想要回公道,几乎不可能了。有些事,不要以卵击石,但高家若在,还是有一线生机的。他们手上有清流,他们有先皇的遗诏,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日后的反击。
他低头轻叹了一声,自动脑补成了,书房那个暗匣,也是妹妹告诉女儿的,低头喝了一口茶,抬头又是片火红。
她是故意的吗?之前种在外书房外的角落里,而那个角度对的是他的书桌,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现在她种在正中间,不管他住在哪个房间,只要在窗边,一抬头,也能看到它。她非要时刻的提醒自己,曾经有个人因为相思而断肠吗?
“爹的愿望是教书育人吗?”雅卿看到了父亲的失神,她懂秋海棠的花语,不然白天也不会下意识的问父亲,那时长公主几岁了。
刚胡嬷嬷已经告诉她了,长公主种秋海棠时,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那也是秋天,花开正艳,她是找了御花园里开得最美的一株挖了出来,移到了高家。
雅卿听完也只能轻叹了,所以是注定的,注定父亲与长公主之间没有可能了。现在看到父亲的怅然若失,她不由得唤回了父亲的注意力,她不太想看到父亲心里,原来除了母亲,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你爷爷的愿望,他常说,高家做得最好的就是教书育人,让我别留恋浮华,及早抽身。做个有教无类,真正的读书人。”高洋轻笑了下。
“后来呢?”雅卿觉得有点怪,若是爷爷的愿望,为何长公主要为父亲盖上这么一个书院?
“后来什么?”高洋回头看着女儿,一时间,没明白女儿想说什么。
“爹不喜欢教书对不对?”雅卿期望的看着父亲,她希望长公主错了,父亲不喜欢做这件事。
“不,我喜欢教书,只不过高家不能再出教书先生了。你爷爷做到了极致,以后再教,只能让人觉得高家野心勃勃。高家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你爷爷让爹做御史。太祖名律,不杀言官,只要爹不犯大逆之罪,谁也不能把爹怎么样。至少高家在爹的手上不会绝。”高洋苦笑了一下。
曾经有个少女也问过他,真的不想去教书吗?那时,他刚刚得了功名,而那时,还不是皇上的太子与妹妹还没有显出情愫。
他跟她说了同样的话,那少女就笑了,说,“那就做御史吧,等四十岁,辞官不做了,一个退休的御史也没人敢杀的。那时,就买个小小的院子,有教无类,只教最聪明的孩子读书,谁也拿你没辄。”
他那天就笑了,说:“好啊,等四十岁子女应该成行了,那时退隐教书,含饴弄孙也很好。”
那天,他的梦里是有她的,相信她也知道,他那个梦里是包括她的。她就坐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看着窗外的秋海棠,那时,他们的心里应该都是满满的温情吧。
所以才会有这个宅子吗?这是她为自己备的退休之所,哪怕后来他们各自嫁娶,可她最终还是做了一间。
ps:我觉得这章我写得极美,我自己都感动了,两人一生不能在一起,各自嫁娶,再不能相见。但与对方之间,却还是丝丝缠绕。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喜欢,没事的!
第38章 再相见
“您要留下吗?”雅卿再一次看到了父亲的失神,她知道,曾经父亲与长公主的故事应该很多了,她不禁有些气馁起来,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两家的关系不能清爽一些。
她下午跟着胡嬷嬷一起看遍了整个宅子,她跟着胡嬷嬷在学东西,高家没有女主人,内宅的事,总要有个人把摊子支起来。转了一圈,真的没有东西需要再添置,再修正了。
连对父亲不怎么熟悉的雅卿都能看得出,这里一切一切都是父亲喜欢的。现在她想知道的是,父亲体会到了长公主的一片苦心了吗?
之前,雅卿只求父亲别出京了,只要他活着在长公主为他准备的宅子里,做他喜欢的事,这就是她最大期望了。而现在,她又不希望了,那母亲又在哪?纵是她不记得母亲了,但是,她还是期望着,在父亲的心里,母亲仍旧是最重的。
“读书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我不能做。”高洋沉默了一下,“高家的传承里,没有软骨头。”
“知道了,我跟爹一块。”雅卿点头,甜甜的对父亲笑道。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高家不能在这儿,在这儿,高家的风骨就完了。至少,这风骨不能在高洋身上丢了。
高洋苦笑了一下,低头捧着茶杯不再说话了。
雅卿抱着茶盘默默退了出去,做这个决定,父亲一定很艰难。而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跟随。一家人,就该在一起,能死一块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胡嬷嬷就在门外等着,里面说什么,她自不知道,不过看到她出来轻松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一个什么答案,这宅子一定不能住,高家的名声啊!还有高家与长公主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留下在这儿,太多的麻烦事儿。
可是不留下,昨天长公主与小侯爷他们的话,她也听到了。真的离开长公主的庇护,她又有些担心。
“让高管家别拆包,用了这里的东西,尽量还原。”雅卿轻轻的吩咐道。
胡嬷嬷明白,这就是高洋的决定。胡嬷嬷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决定,可是真的听到了时,她还是心里暗暗地叹息了一声,默默的去找高管家了。
雅卿则停在了那株海棠花树前,其实长公主还是聪明的,她在父亲的心里永远的种了海棠花,不管父亲在哪,看到海棠就想到了她。
而自己就蠢多了,她就没在任何人的心里种点什么,让人一看到这个,就会想到,那就是我。
第二天,高洋带着儿女一块来给长公主请安,顺便告辞。想了一夜,高洋最终的决定却不是回家乡,而是去城外的别院。所以一早,高管家他们带着人都去收拾别院,顺便把东西运出城去。
当雅卿和儿子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知道,在父亲的心里,他们俩活着更重要。他虽说不能留在长公主的宅子里,求庇于她的门下,但是他会留在新皇的眼皮下。
高峻和雅卿都明白,他们自然都不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城外好,地方大,他们可以爱种多少树就种多少树。
高洋也轻舒了一口气,他就这么一对子女,在他心中的大义与子女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子女。此时看到子女的笑容,他才轻舒了一口气,他的选择没有错。
他们去的地方还是靖国侯府,但长公主却没在爱晚居见他们,长公主接了帖子,亲自到了前堂降阶相迎。
“微臣见过大长公主。”高洋是辞官归隐,不是罢官免职,身上是有功名的,所以可以自称为下官。
“大哥真是客气了,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长公主看着下着的高洋,还了半礼,伸手虚扶了一下。
高洋抬头看看枯瘦的大长公主,昨夜梦中那个明媚、清丽的女孩还在眼前,却只能慢慢与之重合。好一会儿,“大长公主清减了。”
“是老了,进来坐。”大长公主也觉得喉中一哽,好一会,伸手请他进去。
高洋上前了一步,请她先行。她也知道,高洋不可能走在自己的前面,扶着丁嬷嬷的手慢慢的走进了大堂。
坐在了正位,示意高洋他们坐下,高洋招过了高峻和雅卿,“这是峻儿,你应该见过。卿儿这回亏了你了。”
他说得并不客气,也说的是‘你’,这让大长公主听着很舒服,若是他开口便拒她与千里之外,只怕她会更加伤心吧。
“说这个干什么,卿儿小时我也抱过的,这两天看下来,满儿把她教得很好。”长公主摆了一下手,看了一下高峻,再看看雅卿。
之前她是见过高峻,不过是远远的见的,现在与雅卿站一块,她也就明白,高峻应该更像他的母亲,而卿儿是像高洋的。
高峻和雅卿与长公主正式的见了礼,长公主让人给了表礼,终于小侯爷郝仁清清了一下嗓子,长公主笑了,“大哥,这是我那臭小子,应该比高峻小一点。”
“娘!”郝仁哼哼了,什么叫臭小子。自己小时候被高峻辗压时,他有回家告诉过母亲的,母亲怔了半天,问的却是,“你揍了高峻?”
“娘,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凭什么显得比我聪明。”郝仁愤怒的对着母亲。
母亲就抱着他笑,笑完了说,“你揍了人,人家家里不来跟娘告状,结果你来告状,说人家比你聪明,儿子,你可以不聪明,但不能傻。还有,没骨气。”
小小的郝仁那天明白,告状是小人的行径,他该成长,但是,不代表他要喜欢高峻,站在高峻的身边,郝仁又哼了一声。
站起来,他和高峻竟然也差不多高矮,不过这时雅卿也就看出,郝仁是比哥哥壮很多的,不过现在她不想看到郝仁,有些事想起来了,想抹平,就没那么容易了。
“颇有乃父之风!”高洋这时认真的看了郝仁一下,回头对长公主说道。
“是!”长公主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卿儿一下,“不过卿儿说,仁儿很像我。”
“是吗?”郝仁忙看像卿儿,如果这么说,表示她是有认真的看过他们的,不然不会这么说的。
高洋看到他笑的样子,也微笑了起来,“现在像了。”
长公主看到高洋那抹笑意,竟然觉得够了,他还记得自己的笑容,她离开太师府后,就再没有像儿子这么笑过了,显然,高洋还记得曾经的自己。
ps:有点点伤感,于是反而不敢过度描写,只写对话,体会他们之间那暗涌。
第39章 高洋的妥协
“那住处大哥可满意,房契就在宅子里。”喝了口茶,她便开始说正事。说房契,也就是说,那房子已经送与高洋,那与侯府,长公主府无关的,让他们安心住下。
“长公主,今日高某前来,一是请安,二是感谢,三也是辞行。”高洋看说到正事,忙回身对着长公主拱了一下手。
“辞行?”长公主没说话,边上的郝仁就忍不住跳了起来,看向了在父兄身边的雅卿,“卿儿!”
“我要跟我爹和哥哥一块。”雅卿这根本不用想,父兄去哪,她就去哪。
就算她知道,这也许没有在京城中安全,但父兄的决定,她决定尊重。况且她也下定了决心,此生,她死也要跟父兄死一块儿。如果连死都不怕了,那她还怕什么?说完对父兄甜甜的笑着。
“白眼狼,哥哥以后不喜欢你了。”郝仁真是气死了,想到前天自己给她说了半天,白说了。
雅卿低下了头,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她也不想跟他有关系,上一世,两人太亲密,然后也太屈辱。她心里实在过不去,此生还是就此别过吧。
“回乡吗?”长公主轻叹了一声,高洋的性子她很了解,看看他的眼睛,她就已经知道大势已去。终究,自己的好意,他还是不肯接受。
如果说小小的雅卿对自己都有些抗拒,那么,这种抗拒又是哪来的?自然是从她的父兄那儿听来的,雅卿一分,到了高洋那儿也许就是十分了。若不是儿子救回了雅卿,只怕这位连这侯府的门,都不会进的。想到这儿,长公主都苦涩起来。
“不,下官想带着他们去郊外的别院,开间小小的私塾,教些贫家子弟。皇上开恩,峻儿还要在国子监读书,也不好离得太远。”高洋轻声说道。
“倒是我没想周到,这样很好,不过卿儿呢?我准备搬回公主府,卿儿与我做伴,也好排解些寂寞?”长公主眼睛一亮,她虽失望高洋不能住在她准备的宅子里,但是她更不想高洋死。去郊外好,这样不远不近,无论对皇家,对清流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