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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早朝时间,迎着外面初升的太阳,金灿灿的阳光倾泄一地。
皇帝平日里上朝时的穿着,姿态,其实略略有些不拘小节,今日的着装却格外隆重,且正襟危坐,头发束得紧紧的,参杂着的些许银丝更显得他的沧桑和威严。
时隔多年,突然摆出这幅隆重的架势,下面的众臣皆偷偷将目光移向了那位归于朝堂的老大人,傅风雪。
傅老位居左侧首位,不着朝服,一袭白衣十分显眼。今日里乃是这位老大人归来之后第一次上朝,结合陛下这番庄严的动静,看样子是有要事商讨。否则的话,按理来说,傅老是喜欢偷闲在家的。
毕竟平时朝堂上议的事情,大都入不得这位大人的眼。
走过场一般地议完了朝政,陛下站起身来,双手一背,一直闭目养神地傅风雪也睁开了眼睛。细心的几位心中顿时明白,这重头戏要来了。
“科举,有才之士,乃是我大周中兴之本!今既有诸大才得入我朝,朕心甚慰,日前春闱弊案是为警钟,忘众卿好自为之!”
日前陛下便与诸位阅卷官说了此事,如今朝堂上终于大赦,众位被关了一个多月的权贵子弟们总算是能得以脱身。
家中有所牵涉的诸位大人闻声顿时跪倒了一片,只有夏首辅虽家中有人牵涉其中,却仍旧傲立朝堂之上。
虽明白这位老人家的铮铮傲骨和文人气节,陛下也不由得微微拧起了眉毛,心中有些不悦。
“有才之士,是我大周的中心之本,这三元连中的大才,则更是士子们当中的中流砥柱。可谁曾料想,曹安民这狗贼竟暗地里串通东汉,意图置朕的新科状元于死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这曹大人死在宫中,竟然是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乃是里通外国的大罪名!一时之间,和他有过来往的大臣们,皆是手足无措,人人自危。
“众卿不必惊慌,此事风雪已经调查清楚,涉案其中的皆已伏法。朕,不会迁怒无关之人。”
听闻陛下如此说法,众臣心中皆是松了一口气,曹安民接的是傅风雪的班,又是老资格,平日里和他套近乎的人极多,若是清算起来,怕是要出大事。
如今听了陛下的意思,众人也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东汉这些年来为了加入叶城的贸易,主动与我朝建交,签订友好协定,而今此事却又东汉贼人在幕后动作,意图杀害我朝栋梁,策反我朝重臣,掀起风浪。依众卿之见,为之奈何?”
随笔…一个剑客
苏一一是天下第一剑客,江湖上素有这样的传闻。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第一剑客,每每有人夸他是第一剑客,他总是推诿说这江湖之大,何其不有?还有很多人比他厉害。但若是有人继续追问下去,他只是支支吾吾地说至少曾见过能杀掉他的人,却又说不出这些人的名字,那么证明他之前说的话很可能是假的。
作为公认的第一剑客,没有那份自信和魄力去承担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号,总是让人遗憾的,江湖儿女要有江湖豪情,苏一一因此受到各地豪杰的耻笑。
但不论是谁,都必须承认,苏一一作为剑客,的确天下无双。
古往今来,江湖豪杰行走天下之时总有最为得意的一招半式,比如隔壁萧家儿郎的降龙十八掌,又或者是后山令狐大哥的独孤九剑。这些招式就是他们的名片,那年聚贤庄一战,萧峰人还没到,老远一掌亢龙有悔就先把庄门劈开了。
众人连萧峰的影都没见到,只听着掌风劈开六寸黄梨木大门的那声响,就惊慌地奔走相告,大呼萧峰来啦!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
但时至今日,还没听说过有谁看全了这十八掌,因为萧峰的武功太高,一般情况下遇见对手这十八掌打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就躺下了,因而萧峰的十八掌到底有没有十八招,至今是个谜。
苏一一的剑法也是个迷,当今世上尚且没有活人见过苏一一出剑,甚至没人见过苏一一的左手离开剑鞘,即便是吃饭的时候。
正常的大侠吃饭,要带刀带剑,九尺吟龙,五虎断头,大步踏进酒馆,“duang”的一声就把自己的称手家伙拍在桌上,四周食客皆为之侧目,心中暗呼“此乃何人?!”。
然后视周遭众人为无物,大喝“小二!给我来四斤牛肉!两坛烈酒!”,侧目瞥见旁桌的二位似有一面之缘,便顺手一指,“给那边的两位兄弟再上两斤牛肉!一坛好酒!算我账上!”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吃得下,又或者是不是少林寺的高僧。
“得嘞!”小二一躬身,抹布往肩上一搭,这便应着声退下。
但见那桌得了二斤牛肉的两人齐齐站起,拱手抱拳。
“这位可是丐帮帮主乔峰乔大侠!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可愿与我二位共饮,一叙江湖之情?”
“好!来来来,喝酒!”
于是三人坐下,你一碗我一碗,好不畅快。
正当此时,忽有官差打扮的人士也进入这家酒馆,这三人见得那体制内人员,自当咬牙切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再马上一句。
“狗官!”
这便是全套流程了。
但苏一一不是如此,他总是选一个傍晚的时候,夕阳的金辉倾泻一地,他一个人走进去,选上一个偏避的角落。也不呼唤小二,待得店小二发现了他,便点上两碗素面,一壶牛奶,剑也不离左手,就单手这么吃上两碗面,然后默默地离开,没有一点大侠范儿。
那日苏一一在角落里吃面喝奶的时候就被后山的令狐大哥发现了,他气不过一个来到酒肆只喝奶不喝酒的剑客竟然凌驾于他之上,身子一侧,右手变拳为掌削下了木桌的一角,径直向苏一一握着剑柄的左手掷去,口中还不忘指责“不饮酒的剑客也还算是剑客吗?”。苏一一似乎并未察觉,只是白光一闪,那桌角便分为数段,散落在地。
按照一般的套路,他当站起身来,拱手抱拳,“令狐大哥,我初来此地,喝口牛奶,不想扰了大哥雅兴。在下在此致歉,不想惹事。”
然后令狐冲冷哼一声,“喝完便快走吧,不要动了我恒山派的真气。”
这段冲突便也是告一段落。
但苏一一又不是如此,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令狐冲,无悲也无喜,“因为喝酒伤身体。”
他这般作答竟让令狐冲来了兴致,两人比剑谈心直至傍晚,令狐冲也成为了第一个看到了这把剑剑身的人。
“此剑并无特别之处,贤弟为何整日携带,更不释手?”
“大哥有所不知,此剑乃我意中人所赠,如今她不知下落,我自是悉心待剑如同待她。”
“你此番心意,她可知道?”令狐冲拎着一壶酒,饶有兴致。
“我的心意,看起来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其实只是一个人的事。但这心意便是话到嘴边却说它不出,想说,没法说,恨不能响起音乐来,有人在远方唱着情和爱,一阵风,树上花也能刮出个桃心来。”
“但长久以来,这绝非上计,若是我说,你须得多拿出一点江湖儿女的豪情来。”
但这番心意便是在喜欢和不喜欢里,多琢磨出一点喜欢来,又在可能与不可能的缝隙里,多哄哄自己。这是场独角戏,一辈子里也没有多少机会,这么仔细的看看自己,这么全心地付出一笔。
而后苏一一转业做了杀手,大约是觉得这更豪情一些,许多他的雇主因而有幸得以见到第一剑客出剑。这并不是他以“让雇主看自己的剑法”做噱头搞创收,只是那时的画像太不专业,为防万一杀错了人,苏一一总是带着自己的雇主。
他的剑法朴实无华,最初也没有名字。这是苏一一独有的剑法,没有人见过,许多人翻遍了典籍也找不见线索。他自己应当也不记得这套剑法了,或许根本没有剑法,苏一一的剑只是快而已,剑太快了也就不需要剑法了。
雇主们一直建议他给自己的剑法起一个名字,有些人喜欢简洁的名字,说你杀人从来只用一剑,便叫它“一闪”吧;又有些人喜欢浪漫的名字,要唤此剑法作“光华”,因为苏一一出剑太快,根本看不清剑身,只感觉一道光划过。苏一一自己说,这剑法本没有名字,便也不需要费心去想了,倒是这剑是把好剑,虽也没有名字,但他唤它为“麦芒”。
后来有人建议他多开通几项服务,因为他的剑太快了,往往被杀者还残存意识的时候便已经身首异处,痛楚尚未蔓延至伤口,就已经与世长辞。这样安乐的死法不能给满足雇主们的报复心理,他们希望苏一一可以换一种方式,更残忍地对待那些将死之人,又或者换一把钝器,这剑略显锋利了一些。
但他拒绝了,他认为他已经是最完美的剑客了,剑法够快,剑也够好,你还能要求一个剑客什么呢?说到底,杀手只是副业,他真正的身份还是一个剑客。
乔峰的招牌是刚猛的掌力,后山令狐的招牌是灵动的剑法,而他的招牌是没有招牌,有的只是颈部的那一道整齐的切口。这些都是可以模仿的。但他被压在圣上的尸首旁边时,看着那整齐的切口,和被押在一旁的意中人,却无从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师傅已故,如今世上能用剑削出如此切口的,除了他只有师姐麦芒。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苏一一失踪的那天,阴有小雨。刑场人满为患,但要斩的人却迟迟押不上来。他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除了那把从不离手的剑。
一把绝世的剑就这么被丢在的地上,但绝世的剑终究是绝世的剑,这把剑很快引起了很大的风波。江湖里的人都说,苏一一走了,去过江湖里的人都想过的传奇日子去了。
那么余下的人,所能做的就是争夺一把剑,剑的确是把好剑,非常快,唯独伤不了鞘。但江湖传闻越来越邪乎,传到最后都说这把剑见过天子的血,得此剑者便可得天下。这是不科学的,因为苏一一还在的时候没能号令天下,这只是有心之人想要号令天下的一个噱头罢了,那么多天下,天下怎么能不乱?
南方落叶,北方飘雪,又是一年。少了那把剑的苏一一,并不引人注目,便是走在长安的大街上,也少有人能将他认出来。剑与他爱的师姐同名,师姐与小师弟之间的故事我并不想说,如果非要说的话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结果,丢了那把剑也是最好的结果。
人要勇于追求,知难而进,但也要清楚界限,因为进而不得。对于爱情的追求,没有结果其实也是一种结果,它本就不是什么温顺的存在,你把你所有的温柔和坚持列在一起,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在她不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却又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重新出现,这都是人之常情。虽然对方可能从来未曾要求你什么,但你却总是费尽心机,像累赘一样付出,对双方来说都是煎熬。年轻的时候,暗恋过人,和感情交过手,棒。但不论如何,你且放心,生活一定会为你留住一个人。但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一个,不仅仅看你够不够坚决,还要看你够不够好运。
所幸对苏一一来说,这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涯已经结束。他总是推诿,因为他真的担当不起那无情的第一,什么第一剑客呢?
他只是一个剑客而已,并且失去了剑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个剑客。
第一二六章 扑朔迷离(上)(今日四更,下午6点还有2更)
东汉贼人如此胆大妄为,为之奈何?这才是今天朝堂上,傅风雪也位列其中的原因。
“昔年是我朝和海国首先建交,于叶城开展贸易。而后林贤弟在草原出事,林夫人也在京中遇难。慕丫头因此离开京都,我军中实力一减再减,错失了东征的最好时机,给了东汉喘息之机!而后为了利益,也只能与东汉合作。”
这还是陛下首次如此直接地提起当年之事,傅风雪抬起眼帘来看了陛下一眼,面无表情,意味不明。
众大臣见陛下说起此事来,且言语之中多有不悦,也是心中明白,这位开国皇帝一直念念不忘东征一统天下之事。并且当年的情况说到底,闹出那些事之后,傅风雪不肯出力也是一大原因。
若不是他早早请辞,兵部如今能烂成这样?众大人心中皆是如此腹诽道,却是不清楚傅风雪暗中训练鹰卫,满世界捞情报的事情。
“今次东汉暗中勾结曹安民,设计意图谋害我朝新科状元,人证物证俱在!可这是风雪归来才抓到的证人,才找到的证据!你们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科举舞弊一个比一个起劲!真要你们出力办事的时候,一个个都是一问三不知!”
说起这件事来,皇帝那是止不住地火气往上涌。“东汉混进来多少探子?多到都能组一队弓弩手在京城里伏杀当朝大员家的后辈了!这满朝文武百官,就没有一个听到点风声的吗?!朕要你们有何用??”
这件事静了些时日,却是没有想到陛下提起此事来仍旧如此光火。
一般来说,虽然陛下私下里与那帮老臣,重臣商议事情的时候时常大声斥责,但真要到了朝堂之上,还是极少会这般发怒的。
尤其这话里所指的,东汉的贼子们潜入京城,真要计较起来,该是京师守备,禁军统领李彻的不是。这位小王爷一向是陛下的得力助手,如今陛下这样说的话,岂不是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
太子前日里渐渐与林甫以及小王爷交好,因而此刻朝堂上,礼部尚书,太子太傅躬身出列,所言之事隐隐有为小王爷辩护的意思。
“臣听闻,这其中些许人手调入京中的时候,有的是走了曹安民的路子,自兵部堂而皇之入京,自是无法查处。有的,则是走了京城里某位皇子的关系,有这等人物为他们开路,京师守备实在无法查得。”
这番话说得算是及其露骨了,除了没有点七皇子的名字,已经把话说到了及其严重的位置。几乎可以说,是把这位皇子的罪状,说得与通敌的曹安民相若。
结合七皇子和曹安民的关系,以及傅风雪的反应,至今尚在病床上躺着的七皇子,无疑正是杨大人口中的某位皇子。
杨大人是太子太傅,皇储的问题上他立场鲜明。站在他的位置上,把话说得激进一些倒也无可厚非。
况且,毕竟他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此事就是七皇子的不是,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些许退路。
众人皆是偷偷地将目光移向傅风雪,想看看这位大人会做何反应,却不想傅风雪始终面无表情,就好似杨大人方才所指的并非是自己的外甥一般。
“伏杀此事说到底是东汉那边的阴谋,里通外国的皆已处死,遭受蒙蔽的虽有过错,却也不是此刻该论的,这些先押后不提。”
陛下方才大发雷霆,杨万辰想趁机把七皇子搬到台面上批斗一番,却不曾想刚一试探,便被陛下轻轻巧巧地放下了。
阶下站着的太子看了傅风雪一眼,心说难怪傅老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架势看样子是说服了林甫,息事宁人,保了一下自己的外甥。
一脚给他踹了个半死,却又在事后要保他一下,太子摇了摇头,傅老的为人还是太高傲了。
且按照他那不肯解释的个性,只怕是两边不讨好,七皇子会怨他怎得会自己下手如此之重,而林甫他更是看得明白,就从那日石桌上的裂纹来看,他最后和七皇子的关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