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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扑杀镇压;而且临近济宁州;还有鲁王所在的滋阳;衍圣公所在的曲阜;这两处都是驻军卫所密集;团练乡勇众多;大家为了求活;而不是为了求死;都是主动避开。
来到兖州府;济宁州、滋阳县、曲阜县三地就好像横在兖州东部的闸门;拦住了想要过去的流民大队;所以流民只能停在郓城县、巨野县、嘉祥县这小小的三角地带。
在流民刚到的时候;各县的知县和乡绅也曾悲天悯人;组织赈济;但随后就意识到不对;这么下去;不但赈济不完;甚至有可能把自己拖进去;到了四月时候;各县县城大门每天只开一个时辰;放粮食用度入内;其余时候都是禁闭。
郓城县这边稍好些;因为附近有个大水泊——梁山泊;出产相对丰富;田地也没有怎么遭灾;可临近两县城门关闭;等于是把流民驱赶了过来;在三月二十五这天;比其他两县晚了十几天;郓城县也开始关闭城门。
因为那个出产丰富的水泊;因为周围还算能维持住田野;流民在郓城县这边还有一丝求生的希望;当然;这希望也是越来越小。
对于城外哭号的流民来说;眼下活命的出路就是进城;进城那怕是捡垃圾也能活命;在城外就只有死路一条;饿死的人多了;疫病也开始流传;城外已经是地狱模样。
郓城县本有几百兵驻守;县内有组织了近千乡勇;这才勉强安定了局面;每次开城门;想要冲进去的流民都被毫不留情的砍杀。
流民中最漂亮的姑娘最俊秀的小伙子;不是被人牙子买走带到别处;就是被城内的大户们收留;看着健康伶俐的孩童们也都是有价值的商品;城内的人需要;别处赶来的人贩子也需要;到了现在;这些人都没了;其余的似乎只能等死。
其实每一处都是这样;流民们的价值被压榨一空后;就会绝望的死去;绝望的散去;散去之后也是死在路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危机就会解除;也有些偶然的情况;城池会被打破;灾难会延续一段时间。
不过郓城和别处有些不同;每天正午城门开启的时候;总会有一位善人出城赈济;他从不买什么人;也不想从流民身上得到什么;只需要大家颂扬“我佛慈悲”。
所以三四月间的郓城城墙外;每到中午“我佛慈悲”的口号就声震天地。
“真人出来了”“真人出来了”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郓城城墙外的流民好像波涛涌动;都朝着一个方向聚集而去。
第一卷 第二百八十二章 真人活神仙
尸臭、排泄物的臭气;还有流民身上的味道交杂在一起;被正午的烈日一晒;闻到之后让人想要呕吐;可走在人群之中的那名中年人;脸上始终带着亲切而又同情的表情。
这中年人身材高大;长眉细眼;五官极为方正;看着居然和寺庙里的神像一般;半尺胡须;修饰的很整齐;他身上穿着粗布的短袍;脚上踏着麻鞋;举手投足间都极有韵律;让人看着很舒服。
在这中年人身侧和身后;各有二十名精壮汉子;几名汉子护在那中年人左右;其余的则是护住三辆牛车;牛车上装着大筐;这筐里散发出粮食的香味;闻到这香味;流民们的骚动更加剧烈。
可骚动归骚动;却没什么人敢冲上去乱来;因为这些精壮汉子都是好拳脚;上去的就会被打翻;而且还有古怪;前几日出来赈济;有人乱的很;不管不顾的上来抢吃的;而且还是同乡同族一起几十人;直接搅乱了场面;那位真人也动了火气;说这些人不知弥勒的慈悲;必然要有报应;饿极了谁还在乎这句话;没曾想当晚这几十人就都暴毙死了;接下来连续几次;大家都是吓住了。
流民不怕死;可不怕死就会这么聚集在城下求食了;这么一来二去;这个赈济队伍出来;大家都不敢冒失。
开始的人知道教训丨后来死的人多了;大家对这个真人已经有发自心底的敬畏;口口相传;都说这真人乃是神仙化身;是上天派下来救大家的;谁要冒犯了他;就会被天打五雷轰;而且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世代不得翻身;大家这辈子活不好;都指望着下辈子能好些;谁也不敢犯这样的忌讳。
大家只知道扯着已经哑掉的嗓子喊“我佛慈悲”;大家都说;只要心诚;只要喊的声音足够大;就能得到些恩赐。
“那边可怜啊”被称作“真人”的中年人说了句;站在牛车上的汉子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抛洒烤饼;这可是杂粮、麸皮和野菜做的饼子;里面还加了点盐;吃起来喷香。
饼子被丢出;人群中立刻有骚动;大家没命的疯抢;那中年人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扬声说道:“众生皆苦;你们的可怜;佛祖都看在眼中;来世必去西天极乐”
这中年人的声音很洪亮;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抢到烤饼的人悲从心生;在那里嚎啕大哭。
突然人群中又有骚动;一个年轻男子架着一个人冲了出来;架着的那人一条腿不能着地;黑乎乎的脸上全是痛苦神色;两个人带来那中年人跟前直接跪倒;碰碰磕头不停;那年轻人只在那里说道:“求真人救救我哥哥;他腿坏了;突然一动动不了。”
护在那中年人身旁的汉子立刻就要动手;却被那中年人制止;那中年人上前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那条腿;流民身上破烂脏污;自然于净不到哪里去;可这中年人脸上却没有什么厌恶;看了看摸了摸;那腿坏的哥哥疼得浑身颤抖;在那里惨嚎不停;那中年人点点头;开口说道:“他是遭了邪祟;现在是腿坏了;三日后恐怕整个身体都要坏掉。”
周围的人情不自禁的安静;听到这个说法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那年轻人更是急了;碰碰磕头恳求说道:“真人;求真人施法”
磕的额头见血;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那中年人摇摇头说道:“我不是什么真人;我只是心诚而已;你若是心诚;佛祖庇佑;邪祟散去;你兄长就有救;你心诚吗?”
“小的心诚;小的心诚。”
“那我教你几句口诀;你诚心念诵;这邪祟就可以驱除”说出这话之后;这中年人凑到那年轻人耳边说了几句;年轻人一愣;明显露出不信的神色;迟疑着开口问道:“真人这就有用?”
“要看你是不是虔心诚恳了。”中年人肃然说道。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磕头在地;然后双手合十的念诵不停;围观的人渐渐安静;大家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一幕;那坏腿的哥哥捂着腿有气无力的痛叫;怎么可能好;城外这样的事情多了;有人不小心被割破了个小伤口;没几天那伤口变成了大疮疤;整个人都活不长;这人腿坏了;想必也是类似。
突然有人大喊道:“我闻到香味了”
城外的味道腥臭欲呕;比起茅坑都要恶劣十倍;那里会有什么香味;可一个人喊出;又有人跟着大喊;喊出这话的人越来越多;前面的倒还好说;在后面挤不进去的;听着前面的人这么喊;恍恍惚惚间也觉得自己闻到了香味;也跟着大喊起来。
在呼喊的时候;大家都或多或少想起来;从前在乡里;现在在城下;有人宣讲什么烧香信佛;还说那香是九尾狐送来的;解脱人脱离苦难;虔心信奉就能闻到香味;百病不生;当时谁信这个;可现在却觉得这是真法;如果虔信没准真能脱离苦难。
(妖狐送香一事记录与闻香教的经典之中;是这个教门的经法宗源之一)
人正常时候神思清明;遇事理性相对;很难哄骗;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就好像溺水濒死;看到根稻草就要去抓;那里还顾得上真假;何况眼前这场面看着很是真实。
就在这好似癫狂的呐喊声中;痛叫捂腿的那个哥哥脸上的痛苦变成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他那条蜷缩着的腿也缓缓伸直;一直喃喃默诵的弟弟激动的无与伦比;却不敢停了念诵;那哥哥突然间大喊道:“我腿不疼了;我腿不疼了
兄弟两个大哭大笑;激动的不能自制;围观这一幕的灾民百姓齐齐发出惊呼;靠在前面的人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原来真有这香味;而且就在这兄弟两个身上发出。
“多谢真人大恩;多谢真人施法”那兄弟两个彼此搀扶着来到那中年人身后;急忙跪了下去;急忙的磕头;泣不成声。
“这是活神仙啊”“刚才那是显灵了”“快跪下”议论纷纷;到最后大片大片的人跪下;朝着那中年人磕头。
“有生皆苦;佛祖看着大家沦落苦海;也是悲恸;各位兄弟姐妹不必着急悲伤;佛祖慈悲;会给大家一条活路走的”中年人鹤立鸡群;用洪亮无比的声音说道;嘈杂流民队伍居然安静了下来。
“城门就要关闭;我就要回城;各位兄弟姐妹;心诚则灵;念诵我佛慈悲;必有福报”随着他这声大喊;牛车上的汉子把烤饼抛洒到两侧远处;流民们涌动疯抢;这中年人扫视一圈;又看了看城池的方向;这才回转。
“刚才那弟弟默诵的是什么?”“肯定是真人交给的秘诀”“没看到他们小声说小声念吗?”“只要知道了;肯定不得病;没准还能有好报”“没准还能成神仙”又有人说起这件事;刚才那一幕神奇的治愈;好多人都看得到;更有很多人闻到了“香味”;现在又有人活灵活现的说起;不由得大家不信。
聚集在城外的饥民和流民因为饥饿身体虚弱;连带着神智也不那么清醒;在烈日曝晒下浑浑噩噩的在人群中;有人说谁是“真人”;他们就情不自禁的信以为真;有人说闻到了“香味”;他们也好像闻到了味道。
一个敏锐的人在此处;或许能看出些蛛丝马迹;可现在这炼狱一般的环境;早就让人失去了最基本的清醒和判断;何况人都有从众的意识;那么多人都说如此;他们也跟着如此了。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饥民流民里也有几个有见识的角色;他们能注意到城外有很多新鲜陌生的面孔;这些人看起来没那么饥饿;却把自己装扮成遭受苦难最多的灾民;城内的那位“真人”一出现;这些新鲜面孔就会带动身旁的人大声呼喊;就会鼓动煽动。
有的人说出这种看法后;当天晚上暴毙;有的人看出不对劲;自己早早离开;在这样的局面下;郓城城外的灾民愈发的如痴如狂;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去其他地方流动;只留在这边乞求真人带他们脱离苦海。
城外灾民将这位“真人”看成活神仙;城内的郓城军民也对这位“真人”敬重无比;大家都知道这位真人姓徐;是从巨野县迁过来的殷实人家;虔诚信佛;平日里就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威望已经极高;城内城外的人遇到事先想到的不是官府;而是这位徐员外;都听他的调停。
实际上连郓城县令和在这边的把总也和这位徐员外交情极深;县令和这位徐员外平礼相待;而那位把总每次都是用见上司的礼节见徐员外。
徐员外的宅院在郓城城北;那边是城内富贵士绅们聚居的地方;徐家的宅院坐落其中;说不上大;却和周围几户人家共用墙壁;彼此相连。
“知县大人委托学生谢过徐员外;大人说若不是徐员外每日出城赈济;郓城早就遭受大难;大人还说;徐员外每日赈济的钱粮到时候列出个单子来;县里诸位公摊;绝没有让徐员外这边独立承担的道理”一位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在这徐员外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
徐员外脸上已经有疲惫的神色;但还是和那师爷客气几句;这才回到自家的宅院。
那知县的师爷等着徐家关上大门才转身离开;他身边跟着一个家仆模样的少年;两个人安静的走出这条街道;师爷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却是叹了口气。
“楼先生怎么叹气?”
“老爷在这郓城还要做四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安生生过完。”
“吓;还四年;咱们府里上下都不在说;可能这个月都撑不过吗?万一外面那些饥民进来”
“大祸在内;而不是在外;这徐鸿儒”师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迈步前行。
徐员外徐鸿儒回到宅院里;脸上的温和变成了肃穆;院子里的下人们垂手低头;恭敬到了极处;若有豪门出身的角色在这里;就会惊讶的发现;这徐家宅院的规矩居然不次于亲贵高官。
“主上;香汤已经备好;这时冷热正合适;还请主上入浴;去去身上的晦气。”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仆躬身说道。
徐鸿儒点点头;那老仆冲着前面打了个手势;正在堂屋门前的几个小丫鬟连忙转身入内准备。
堂屋内弥漫着一股清香;几扇屏风将大浴桶围在其中;浴桶的水面上还飘着些于花瓣;若不是亲见;谁也不会相信郓城这个兖州府的县城;居然还有这样的享用;而且城外如同人间地狱;每天因为喝了脏水腹泻而死的就不下百人;这边却如此奢侈。
沐浴之时;有四个面貌姣好的少女在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候;在屏风外则有两名面无表情的壮妇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壮妇腰间都带着铜棍;随时可以击
没过多久;徐鸿儒走出浴桶;侍女们急忙上前伺候;头发披散在背后;换上一身上好的白绸长袍;穿上草编的拖鞋;向着屋子一侧走去。
徐家的宅院虽然不小;可沐浴的这个屋子不大;走到一侧就是墙壁;但那两名壮妇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将衣柜柜门打开;这柜门却是一个屋门;里面又是别有洞天;原来徐家这个宅院和周围几家完全连在一起;外面看是几家;里面却是一家;这样的面积已经是豪富世家才能有的了。
衣柜柜门的那头是一个长廊;长廊上又有白袍的青壮肃立;见到徐鸿儒出现;都是齐齐单膝跪地;口中颂声说道:“参见教主。”
那名外面的老仆已经来到了这边;躬身跟在徐鸿儒的身后;徐鸿儒进入这长廊后走了两步;然后淡然说道:“马家兄弟两个今晚离开;不要出现在城外人前。”
身后老仆连忙答应;徐鸿儒继续说道:“还夸他们伶俐;马六今日既然装的是重病;为何身上没有一点异味;脸上的泥土涂抹的这么均匀;本座碰到他腿的时候居然还要缩;真以为外面的人都昏了头吗?”
又走了几步;老仆压低声音禀报说道:“二爷和护法以及会主们都在客厅那边等着;主上您”
“先去诵经拜祭;然后见他们。”
长廊前面一拐;却又是一件密室;这几个宅院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好像是迷宫一般;这密室不大;却十分整洁;在墙上挂着几幅卷轴;上面有弥勒佛和无生老母;香案上只有一个香炉;三柱线香;地上摆着一个蒲团。
徐鸿儒在那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外面那老仆则是带上了屋门。
此时的客厅有十几个人;这些人年纪大都是三四十岁;也有两个五十多岁的;穿着打扮差异很大;有的看起来是大豪模样;举手投足间带着悍然之气;还有的看着满脸富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上等人家;除了这一等;还有几个穿着补丁衣服;身躯佝偻;满脸皱纹深深;站在那里就有局促的神色;看着分明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户;他们各自坐在座位上;彼此没有交谈;最多就是目光示意。
徐鸿儒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道袍;头发依旧披散;神色肃穆;这客厅中的十几人都是起身站起;大礼拜伏在地说道:“见过主上;弥勒降世;传香天下。”
“在这里各位不必多礼;都坐着说话吧”和在城外的仙风道骨不同;和在刚才的高高在上也不同;此时的徐鸿儒脸上全是亲切的笑容。
一于人纷纷落座;有侍女送上茶水小点;然后退下;那老仆双手呈给徐鸿儒一本薄册子;然后站在了徐鸿儒身后。
徐鸿儒打开册子仔细翻阅;其他人口鼻观心;都在那里安静等待。
“这个月临清的朝贡为什么少了三分之一?”徐鸿儒突然问道;闻香教各处分会要定期向总舵上缴银钱;称之为“朝贡”。
被他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