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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组照片拍摄的是小楼的后面,一台超小型的挖掘机正在距离小楼二十步远的地方挖土。
接下来的一组照片显示,挖掘机深入地底,然后横向挖掘。按照红袖招此前的解释,镜室消失后,小楼下面都是没有扰动过的原生土壤,证明那庞大的地下建筑物从未存在过。
还有一些照片,大概是拍摄于地震监控台的内部办公区,上面显示的数据表明,山大南路中段曾经发生过地下震动,但没有对地表造成任何影响。
看过这些照片后,我获得的最直观感受就是,在一只幕后黑手的操纵下,镜室移走或者下坠,旁边的土壤横移补位,完美地补足了建筑物的空缺。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无声地感叹。
反过来说,世界上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卫星上天、移民外太空、外星幽浮……一切曾经被高端科学家嗤之以鼻的“不可能”之事,最后全都出现在公众面前,变成绝对合理、完全可能的东西。
我试着猜测,还有一种解释是貌似合理的,那就是镜室可能存在“备用方案”。
涉猎过高端军事知识的朋友会知道,大国的国防部门对于战时指挥所都使用了“备用方案”。当最高核心指挥所暴露时,备用方案马上自动启动,通过早就设置好的液压装置,令指挥所建筑物直接沉入地底,同时使用高强度混凝土填充到空缺位置。如此一来,无论敌方发射钻地*还是派出刺杀小队,都会扑空,并遭到武装部队的就地围歼。
以镜室在科学界的重要地位,它应该会具备这种“备用方案”。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警报会触发它的“备用方案”?
照片看完,旁边还有一份说明文档,引起了我的注意。
文档中说,镜室的创建具有强烈的前瞻性,根本就不是为了现在的科学研究而组建。它的研究方向处于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之间,应该是以唯物主义哲学思想为主干,又以唯心主义幻想思想为双翼。要想分析镜室,就要具备这两种思想,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这文档应该是红袖招所写,很多句式带有她的个人语言风格。
她分析,镜室隐入地底,是战略性撤退,用来迷惑敌人。同时,镜室并非孤立存在,地面之上肯定还有与之配套的观察、反制、清剿、留守队伍(或者说是部队亦可),是一个超级庞大的联合机构。
那么,试着分析一下到底是哪一方面敌人入侵导致了镜室的激烈反应?
首先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一定是江湖势力云集于此,导致镜室应接不暇——这种可能性不是太大,因为镜室既然敢矗立在城市中央,并未像51地区那样,直接与外界切断联系,造成坚壁清野的军事化管理状态,就是不惧于外敌通过物理手段进攻。
既然非唯物主义形态的进攻,那就只剩下一点了,即唯心主义层面上的进攻,也就是奇术领域的战斗。
红袖招的这篇分析报告并未写完,或者说,她对于觊觎镜室的势力具体是谁,还没有真凭实据。
这些资料狠狠地给了我当头一棒,镜室消失,或许我就要永远地失去唐晚了。
战争很残酷,涉及到奇术层面的战争更是残酷,某些领域单凭武力无法攻克,完全变成了绝顶智力群体的复杂博弈,犹如神仙打架一般。
文档中,至少有三处提到了闻长老,有两处提到了“西天十八佛”。
无意之中,我脑子里猛地产生了一个奇怪的联想——闻长老盘膝打坐的姿势很是眼熟,跟我遥远记忆中最重要的某件事似乎相关。
那件事就是——大哥在铁公祠遭虐杀。
我隐隐觉得,闻长老似乎就是当夜的黑衣人之一。他的声音很独特,既不是济南口音,也不是北方、西方、南方口音,当然也不是完全的普通话,而是夹杂着某种只有外国人嘴里才会发出来的“洋味”,在某些字的音调控制上,表现得尤其突出。
“如果他真的跟虐杀事件有关——”我胸口的热血陡然沸腾起来。
十几年来,我活着就是为了给大哥报仇,苦于找不到丝毫线索。现在,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有线索从天而降了。
我放下鼠标,闭目沉思,把闻长老出现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
这问题非常重要,我必须非常谨慎地求证,才不至于错杀无辜。当然,如果闻长老真的是当夜凶徒之一,那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须亲手杀之,血祭大哥在天之灵。
我知道,家学渊源,的确了解很多事,如果向他请教,一定有所收获。只不过,从面相上看,他不是个肯轻易帮忙的好人。
“西天十八佛?”我在记忆里搜寻,却没有任何跟这个组织有关的资料。
考虑再三,我决定打电话给连城璧。
秦王会与是合作关系,她出头,或许会给一点面子。
我拨了连城璧的号码,振铃只有两次,她就接起了电话:“天石,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她的措辞很奇怪,因为如果她“一直等我电话”的话,也可以主动打给我。另外,她的语气也酸溜溜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有些诧异,又从通话的背景音里听到另外有人说话的动静,便明白连城璧正在与其他人会晤。
“我很好,没事。”我说。
“是啊,我也是刚刚知道你没事,是冰儿小姐告诉我的。”她说,声音中的醋意更为明显。
我恍然大悟,原来闻长老、冰儿要去见的是连城璧,或许在场的还有秦王或者。
“你先挂断,然后找个安静稳妥的地方打给我,有事请你帮忙。”我说。
连城璧答应着,立即挂断了电话。
我完全没想到,闻长老会带冰儿去找连城璧寻求合作。
此前丐帮弟子受雇于秦王会,出现在经十路、燕子山西路一线,分散岳不群“不死鸟”大阵的杀伤力。那时双方仅仅是雇佣与被雇佣的简单关系,难道这一次是要进行另外的深度合作?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将闻长老视为大敌。
杀一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顺藤摸瓜,把铁公祠之夜的所有敌人连根拔起,然后一个不剩地亲手格杀,用这些人的头去祭奠大哥。
大概两分钟后,连城璧打电话过来。
“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她说。
“冰儿一定说了很多对我不利的话,但我必须声明,她的话一定非常偏颇,真实情况不像她说的那样。丐帮人心复杂,我不会对任何人动情。”我先轻声解释。
连城璧长叹:“天石,冰儿并未多说,只是提到你们深入地底后,你连续产生了幻听,一直说唐晚小姐曾经跟你通电话,而且她本人的声音也诡异出现过。你是个好人,对唐晚用情至深,不是任何人能取代的。别解释了,我能理解。”
我不禁一惊,因为冰儿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把我的异常表现归结为“幻听”。事实上,当时在通道内,她也听到了唐晚的声音,难道她也跟我一样出现了幻听?
由这件小事就能看出,冰儿心机极深,跟她单纯善良的表面并不一致。
“直接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连城璧再次问。
我报了闻长老的名字,又简单补充:“阿璧,我不瞒你,十几年前,我大哥在大明湖畔遭黑衣人虐杀,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血海深仇。今天我跟闻长老照过面,现在突然想起来,他跟黑衣人中的某一个有些近似之处。我本来想通过你请教,看看‘西天十八佛’是什么来头。现在,既然闻长老、冰儿与你们在一起,那就好办多了。你想办法把会面的视频录下来传给我,我必须好好研究研究他。”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每多提一次闻长老的名字,后背上就会汗毛倒竖、阴风阵阵。
“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消息吧。”连城璧一口答应,然后挂了电话。
她没有问我在哪里,也许冰儿已经很“婉转”的告诉她我跟红袖招在一起。所以,她话里的醋意并非只为了唐晚,而且有一半是为了红袖招。
第314章 童男童女献祭(2)
我收起电话,侧耳听听,沙发上的红袖招那边已经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桌面上还有一个名为“献祭”的文件夹,我点开它,里面是全球各国的献祭照片。
“献祭”这一民俗历史久远,人类从远古时期就已经学会以各种祭物向天祈福,一直延续至今。
照片中,献祭事件的发生地点各不相同,其祭物、礼仪、献祭对象也都不同,当然其中也不乏相当血腥、野蛮、落后的场面,令人看了,心里很不舒服。
排在文件夹最后的几张照片有些古怪,其名称全都是“童男童女献祭”,编号从一至五。
我在点开图片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这种献祭方式曾经盛行于中国南方的几个蛮荒少数民族之中,其方法是直接以三岁以下的男孩、女孩作为祭物贡献给山中毒蛇猛兽,以此来换取大人们的平安。
在我看来,这种献祭方式已经与唯物主义、唯心主义无关,完全达到了丧心病狂、草菅人命的程度。
幸而,新政府建立之后,已经严格立法,绝对不允许此类事件发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听到童男童女献祭的惨事。
照片所反映的场景应该是南方的某个山民部落,背景全都是怪石嶙峋的灰色大山,环境极其恶劣,山上一棵树都没有,地上则是寸草不生。
按照惯例,这种穷山恶水之地,只会产出毒蛇、怪兽、刁民、无赖之类,好人根本无法生存。
被当做祭物的是两个披红挂绿的婴儿,看体态,大概只有一岁上下。婴儿被放在金漆大盘之中,盘子又被摆在一块平展展的巨石上。粗略估计,巨石的长和宽各有七米、三米左右,一大半悬空在外,下面就是灰蒙蒙的万丈深渊。
参加献祭的还有十几人,全都穿着灰色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葛藤。
这五张照片是连续拍摄的,从摆祭物开始,接着是上相、祈祷、跪拜,最后是众人离开,只把童男童女留在石台上。两个婴儿的命运可想而知,既然是被当做祭物,自然是性命堪忧。
我关闭图片,胃里仍然很不舒服,不明白红袖招为什么要搜罗这一类照片。
“童男童女献祭”是跟杀人无异的邪术恶行,根本不应该在人类群体中间出现。如果我是照片的拍摄者,早就应该为自己没有当场阻止这一兽行而感到可耻。
人类生存于恶劣环境中,只能不屈不挠地努力改变命运,而不应该寄希望于某种血腥献祭,以无辜者的性命来换取胆怯者的苟且偷生。
电脑桌面上还有另外一些奇奇怪怪的文件夹,比如其中一个名为“济南旧城”,里面存放着大大小小三四十个文档,全都是百年来的济南野史逸闻和民间传说。再比如,还有一个文件夹名为“亚洲龙”,其中全都是有史以来亚洲人对于“龙”这种生物的臆想和见闻。在亚洲史上,中国的长江、黄河被比喻成两条巨龙,而华夏民族的图腾也是龙,所以这个文件夹里的文字都是围绕“中国、龙”的主题,几乎每一件事都发生在中国大地上。我注意到,其中也有“舜井铁链锁黑龙”的传说。
“这又代表了什么?难道红袖招有资料搜集癖吗?”我不禁自言自语。
这许多资料之间互无关联,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只能说是猎奇爱好者干的事,与红袖招的丐帮中层骨干身份不符。
还有一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更是匪夷所思,里面放的是中国历代皇帝的图片,有的是照片,有的是画像,从最后一个短命皇帝袁世凯向上倒推,一直到了商纣王为止。也真难为红袖招了,竟然将这么多个朝代的几百位皇帝图片完全搜集起来,并且按照年代一一编号。
看完这些,我的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原先那些思念、忧伤、仇恨、愤怒的情绪全都被冲散了。
我起身去了厨房,把燃气关掉。
玉米和地瓜早就蒸熟了,满满的一笼屉,至少够我们两个吃好几顿。
红袖招睡得很沉,我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守着她,静静地等她醒来。
后来,我也垂着头睡着了。
古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果然不假,我刚刚看了那么多怪异莫名的资料,一旦进入梦中,竟然将龙和皇帝联系起来。在中国的历史和文学作品中,通常是用龙来比喻皇帝,每一个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其后,我更把献祭与龙、皇帝想联系,得到了“童男童女献祭于龙、天、皇帝”这样一个主、谓、宾皆全的标准句式。
这个句式把红袖招笔记本电脑里的数个文件夹全都有机相连,也让我窥见了她的心思。也就是说,她正在家里研究“献祭”之事,而祭物、献祭对象都在济南,并且这件事的准确性可以更进一步——祭物就是贡献给济南城传说中的龙。
这个过程如同著名化学家在梦中总结出化学元素表一样,玄妙而神奇,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不过,得到这种可怕的结论之后,我一个心悸,突然从梦中醒来。更为可怖的是,红袖招正俯身于我面前,近在咫尺地盯着我,双眼一眨不眨。
我悚然后仰,与她拉开距离。
“你醒了?”红袖招柔声问。
“你……你也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我问。
“被玉米和地瓜的香味叫醒的,也是刚醒。好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先去洗洗手,然后一起吃东西。”红袖招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厨房。
我揉揉眼睛,在又胀又木的太阳穴上连敲了好几下,这才将梦里的奇怪结论彻底推开。
“红袖招怎么可能跟献祭联系在一起?她爱自己的妹妹,坚韧忍耐,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勇气。这样的女孩子是现代社会的正能量,是很多人的榜样……”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我在心底努力美化红袖招,尽量忘掉梦里的杂乱想法。
回到餐桌前,红袖招装了两盘玉米和地瓜,一盘推给我,另一盘留给自己。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表情很单纯。”她微笑着说,“像个孩子。”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赞美,但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因为“孩子”这个词让我联想到“童男童女献祭”。
我把餐桌上方的吊灯、射灯和旁边的壁灯全都打开,让屋内灯光大亮,以便于把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看过笔记本电脑里的照片了?我必须再三重申,其实我听到手下人报告镜室消失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再三诘问,生恐是一场闹剧。可是,我现场勘查过——对了,那些照片是高价买来的,不是我亲手拍摄的,但结果完全一样。镜室真的消失了,我在那份推导报告中提到了‘备用方案’,真实情况可能会稍有出入,但也**不离十。镜室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但它不会消失在地球上,只能是移动到了地底的某处。如果有足够的耐心,我猜它有一天还会回来。”她说。
我黯然苦笑:“沧海变为桑田,桑田又复见到海水,田与水不变,但人却已经灰飞烟灭了。”
唐晚身在镜室之中,如果不能及时脱身,恐怕结局堪忧。
“你在担心唐晚小姐?”红袖招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