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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弘文点点头,他刚才所见到的那妇人一看便是什么都不明了的,大概真的是个巧合。
昨夜里,就在管事说船底裂开,溢水了之后,周弘文心中就有些怀疑,这艘船并非是陈旧的船只,是去年工部造的,无论是质量还是外观,都是其他的船比不上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裂开。
再然后,是两旁的应急小舟也出现了问题,周弘文心中就不得不怀疑了。
那时候他想了很多,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引起了“他”的猜忌,所以要制造这一起意外,沉尸江中,总比在京中出事强。
后来,他看到夜雾中行来的那艘船只,待它靠近,周弘文便想起了白日里那艘去而复返的船只。
便有些怀疑是不是这船上的人动的手脚。
昨夜的查探,加上今天见到船上的女主人,周弘文才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过了两日,周弘文看到白时和白崎的时候只觉得眼熟,想了许久才想到,他们俩个便是那日里撞上自己的那个姑娘带着的两个孩子。
这么说的话,这艘船上,那个爱哭鼻子的女子也在了!
周弘文刚想到,当天傍晚的时候就见到了白莲。
她依然是男装的装束,许氏因为在船上不方便的缘故。周弘文看到她进了卫氏的房间之后,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周弘文站在甲板上,白莲出了卫氏的房间后,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周弘文,便走了过去。
她从怀里拿出那方帕子,在周弘文身后行了一礼:“民女见过郑王殿下。”
周弘文听到她的声音后回过身来,她虽穿着男装,但是她的声音却没有掩饰分毫,是知道了自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多以就干脆亮明了。
“白姑娘免礼。”周弘文已经知道这条船是白铭文的家眷,至于那个彭城县令白铭文,周弘文也是有所耳闻,他在彭城三年,搭桥铺路,造福百姓,更在瘟疫期间表现卓绝,就是一向不怎么赞许人的顾衍,也是对他赞不绝口。
周弘文还听说,白铭文前不久进京述职的时候,可是带着彭城一带百姓的万民伞回去的。
从七品官职升到从六品,等他的新职位下来,也让不少人吃惊,从六品的官员,上面指派的官位却是正六品的,让人不得不感叹白铭文运气好。
如今他是都察司都事,与督察司一脉相承的是御史台。但督察司与御史台又不同,御史台只管弹劾,督察司管的却是执行,比御史台更有权威一些。
因此,比起吃力不讨好的御史台,督察司好上许多!
白铭文普一入京就得了这样的职位,让人不得不艳羡,想到白家的老大白铭新在通政司,白铭林是皇帝侍读,白铭殊是翰林院编修,许多人都在感叹,白家势头要起来了。
周弘文也是这样想的。
只见白莲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来,巧笑说道:“那日,多谢王爷了。”
“白姑娘客气了。”周弘文接过了那方帕子。既然人家还了,总不能说送给她了,像手帕这样的东西,是容易出事的。
“那日,也并非是因为撞得疼了。”白莲如实说道,她抬眼看着周弘文,语气有些沉重的说着:“因为猛一听到王爷的声音,像极了一个我许久未见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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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她一直在
周弘文听白莲这样说,便不由得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说道:
“哦?是怎样的一个兄长呢?”
这几日周弘文也听说,她是卫氏的长女,白家的孙子辈里,可没有比她年纪大的。
“我的堂兄。”白莲说的很平静,平静中却透着亲昵,任谁都听得出来。
周弘文听了后,却是愣了许久,像是在想什么一般,微微有些失神。
随后,白莲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只听白莲说道:
“我自小没有亲哥哥,但是大哥却比亲哥哥待我还要好。小时候母。。。亲不让我学骑马,所有的下人都管束着我,是大哥偷偷带着我学会的骑马,怕我摔着,不假他人之手,全程护着我。。。。。。”
白莲说着,似陷阱了自己的回忆里。
有一次,周弘文得了一匹西域的骏马,周德音有所耳闻,便兴致冲冲的去了郑王府。
那时周德音骑马的技术还是半吊子,在马场上,周弘文也只肯给她骑性子温吞的老母马,一点都不刺激。
这次听说周弘文那里有了神骏的野马,早已经是心痒难耐。一看周弘文不在府里,当即就有一种苍天开眼的感觉,任着他府里的下人,哪个能拦得住她。
任他们说什么那匹马野性还没消,难以驯服之类的话,周德音是一概不管的,牵着就去了王府后面的马场上。
周德音自小就是个胆大的。那时候她还小,还没马高呢,就是成年的男子看到没有驯服的野马,心中也是泛怯的。
周德音却不怕,抓着马鞍就要往上攀去,要知道野马的野性未消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遇到周德音这个什么都不怕的。
摔了她两次还在不屈不挠的试着,最终惹恼了那匹马,在她翻身上去的时候,重重的将她摔下后。后蹄一下便踢在周德音的后背上。当下她胸口就气血翻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下人们看到周德音这个样子,当下就吓得魂飞魄散,蜂拥着上前去制止那匹野马。但是那匹野马是真的被惹到了。看到周德音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也没打算饶了她,抬起前蹄就想继续踩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破空的箭声呼啸而来。带着翎羽的利箭穿颈而过,那匹马应声倒下。
周弘文站在马场边上,一身冷汗的丢开了手中的弓箭,快步的跑到周德音面前。
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迹,周弘文看的心惊肉跳,幸好是马场边上就有平时里用着的弓箭,不然,周弘文真的不敢想象,将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直到我伤好后我才知道,我。。。爹爹责罚了大哥,如今想想,都是我年少无知,任性妄为,连累了大哥,若不是听旁人说起,我根本不知道大哥所受的责罚。大哥,他也从来不说。。。。。。”
白莲说这一切的时候,情绪十分的低落,尤其是想到自己的父皇对周弘文的态度,更是觉得难受。
自己所说的,是前世的经历,当周德音不再是周德音的时候,白莲知道,那些曾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也一定不复存在了。
所以,才会放心的说了出来。
白莲再抬起头时才发现,此刻的周弘文眉目之间已经没有了笑意,而是一片郑重不解之色。
白莲看到他的这样样子也有些迷惑。
周弘文却是难掩心中的惊涛骇浪,对上白莲那一双眼睛时,周弘文才发现,竟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
“白姑娘,我也有过一个亲如手足的堂妹。。。。。。”
周弘文说这句的时候,白莲的呼吸停顿了,瞳孔有那么一刻,骤然的缩在了一起,静静的看着周弘文,听着他下面的话。
“与白姑娘一样,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白姑娘大概不知道,在皇室里,本王这个王爷是个微乎其微的存在,无论走到哪儿,不论什么样的场合,叔伯兄弟都对本王避如蛇蝎,生怕惹祸上身一般。只有那个妹妹,小小的年纪,却什么也不怕,也不惧父母的阻拦,非要与我亲近。但凡是有人待我轻慢,她便第一个不依,明目张胆的寻人的麻烦。”
周弘文说着,侧过头,看着白莲,认真的说着:
“跟九姑娘有一样的经历,她的骑术也是我教的,也曾经有过一次不听人劝,偷偷的牵着我的马去骑,最后被踢伤。”
见到白莲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的错愕,周弘文突然想起了几年前周德音听到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但是。。。。。。
“可是,我那个妹妹,却是再也没有了。”
周弘文说完这句,唇角便止不住的扬起一丝笑,十分嘲弄的笑,想着周德音在三年前醒后的样子,周弘文的嘴里就有些发苦。
白莲是真的愣住了,不仅愣,还呆滞了,愣愣的问:“为什么没有了?”
“她前两年病了一场,醒来后把什么都忘了,性子也变了,再不是那个与我亲近的妹妹了。”
郑王说的有些落寞,白莲听得却是惊心动魄。
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周德音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她有爱她的父皇母后,有亲如手足的王兄,拥有一切尊贵的殊荣。
就在那年自己试图扭转李氏命运的时候,将她杀了!
没有了与陆晔的相遇,没有了缠绵刻骨的情思,也没有了以后痛彻心扉的背叛和尊荣尽失的羞辱。
只在她生命中最美好的那几年里,就这样结束在自己手里了。
这样,也好!
“王爷不要难过,她活的好好的,哪怕是换了性子,换了身份,那些存在过的,只要王爷记得,就不会消失。”
白莲说完,抬头看着周弘文,迎视着他的目光。
“嗯。”周弘文的笑意回到脸上,心中释然,说着:“白姑娘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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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对弈
船在七天后抵京,原本中间有停靠过一次,但是郑王丝毫没有下船的准备,卫氏也不好开口赶人。
再说了,郑王谦和有礼,待人温和,就是白时有次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也没说什么,反而跟交了白时这个八岁的孩子做了小朋友。
船头甲板上随时可见,一大一下的两个人席地而坐,中间放着一盘棋局。
白时的棋艺很好,在族学的时候曾让夫子都甘拜下风,后来白莲看了他跟周弘文下了两局,就明白了,术业有专攻还真不错,夫子大概只能是安心教书的。
白时想着自己在周弘文面前大言不惭的说没有敌手时,便不由得脸色羞红。
前面的局势,可以说是“论己方的二百种死法”,也可以说是“论敌方的全面碾压过程。”。
看着姐弟俩一个扶额惨不忍睹,一个面色羞红,呐呐无言,周弘文的心情突然很好。
原来寂寞时排遣的玩意儿,也能让人如此的开心。
白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一弯腰,一施礼:“是我猖狂了。”
周弘文见到白时这样小小年纪,就这样的气度,心下喜欢,便说着:
“山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坐井观天,一叶障目,便没有进步的时候。棋艺只是闲暇时的消遣,并非主业,不能沉湎。小时,你很好,我在你这个年龄,远不如你。”
周弘文这样说。给了白时很大的鼓励,连连点头称是。
白莲在一旁看着周弘文,想着他说的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前世的时候,周弘文最爱的是骑射,后来却慢慢不怎么练了,开始移情棋艺,那时在京城可是独孤求败,没有敌手。
记得有次心血来潮,她怂恿着陆晔去跟周弘文对弈一次。在当时她的心里。陆晔是无所不会的,哪怕不常见他下棋,心中也是对他有信心的。
可是陆晔却说,下棋如此浪费心神和时间的事情。他并不喜欢。
那时她还乐呵呵的想。会不会怕在自己面前输给王兄。所以不肯去。后来才明白,陆晔是真的不愿下无用的棋,从他的手段来看。他棋艺又岂能差了。
白莲愣神的时候,周弘文看了她一眼,说道:“白姑娘,有没有兴趣手谈一局?”
白莲看了看他身前的棋盘,以及他做出请的姿势,没有犹豫,就坐到了周弘文的对面。
说来也不是第一次跟周弘文下棋,前世去他府上的时候,遇到过他自己博弈,就试了两次。
说实话,她也不喜欢下棋,下一会就有些坐不住了,随着后面越输越惨,干脆就耍赖,将棋局搅乱了,还死不承认自己要输了。
在周弘文面前,周德音永远都是那个蛮横胡闹的小妹妹,只许她欺负这个好脾气的大哥,而不许任何人说周弘文一句不好的话。
白莲回过神来,拈起一颗白字,落入棋局中。
周弘文看着她落子的地方,笑了笑,想到了许多次的对弈中,阿音也时常是这样的棋路。
周弘文执黑子跟随,没多久场上的战局就已经胶着在一起。
周弘文看着白莲的棋路,还是轻敌了。严谨的来说,也并非是轻敌了,而是心中下意识的将她与周德音的棋艺连接到一起,却没想到,她开始的棋路是挺像的,但是却没有防备她的后招,这是她与周德音不同的地方。
周弘文看着棋局,输赢还是待定,想让自己输,并没有那么容易,刚看到白子的一个弱点,想要落子,耳边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阿音搅乱自己棋局的时候,耍赖的说:
“王兄,次次都这样,你就不会让我一下嘛!”她生气瞪着眼睛的样子,周弘文现在还记得。
最终落子到了其他的地方,任由着白莲在这一句上开疆扩土,大杀四方。
周弘文一边看着白莲高兴的落子,收子,一边感叹着,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果真是微妙。
她看待自己如兄长一般,却也给了一种阿音曾给自己的一种感觉,这是阿音之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一局终了,下人们收了棋盘,白莲起身,说着:
“多谢王爷成全。”
“嗯?”周弘文挑挑眉,似在问她是何意。
“我那个大哥就是棋艺精湛,每次与他对弈,都被他杀的片甲不留,还劝着我说,真正的战场,敌人是不会对自己手软的。如今,王爷让了我一局,了了我心中的念想了。”
白莲能看出周弘文在局中对自己心慈手软。
周弘文听了白莲的话,不由得感叹说道:“还真是有缘。”
上岸后,郑王府的下人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周弘文与卫氏告辞,感谢了这些日子的款待,临去前,将腰间的一块玉佩摘下来给了白莲。
白莲低头一看,心中一跳,这块玉佩上刻着龙纹,这是周朝皇子都有的,象征着他们各自的身份。
白莲这一愣神,周弘文就知道她晓得这是个什么样的玉佩,便开口解释说道:
“只当是自己兄长给妹妹的,你有空的话去郑王府,如今我身上也只有这一块玉佩,你若不喜欢,到时候我给你换了。”
说着,便塞到了白莲手中,转身下船了。
白莲拿着那块玉,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一种陌生的温热,白莲心里有暖流淌过。
如今才明白,有些事情,有些感觉,并非是换了身份地位,换了模样面孔,就可以改变的。
周弘文在王府下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没一会,白府接引的人就来了,白铭文初入京城,事情繁多,并没有亲自来,是西府的七叔白铭殊过来的。
他如今是翰林院编修,平日里比较清闲,便自告奋勇过来码头了。
宅子是当初白晋在京中置的老宅,地段位置都是上佳,那时白晋是京中二品大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