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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医慢悠悠地,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李花儿歪着脑袋,听完之后,还都傻了许久,和章太医六目相对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了章太医话的意思,忙傻乎乎地问了一句:“章爷爷的意思,是我娘要生孩子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身形消瘦的女子。
见过的怀孩子的妇人,肚子都挺大的呢……
“那娘子的肚子,怎么是平的?”问得更傻了。
章太医是个大夫,但他一生未娶,哪里知道怎么和个小女孩儿说这类的事情?
他只瞪了眼,道:“傻话,妇人十月怀胎,孩子当然要慢慢长,哪里有一下子就大了的?”
说着话,章太医自己还疑惑,这丫头是长女,其下还有个妹妹和夭折的弟弟,怎么会对这事儿如此不通?
李花儿这才明白过来,也是,冯二囡不正怀着孕吗?还有前世的姐姐,肚子也是一天天才大起来了。
旋即,她有些红了脸,毕竟未出嫁的丫头听了这事情,似乎该害羞才是。
可是想了想,她又觉得这是喜事,为什么要害羞?
因此,李花儿脸上立刻扬起了喜色,一扫之前的倦怠之意。
“这可真是老天保佑了的,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她笑道。
李果儿也明白了过来,忙拍着手笑道:“姐姐,娘是又要生孩子了?”
李花儿点头笑道:“嗯,章太医说了,再有八个月,我们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李果儿开心地跪坐在地席上,握着张氏的手,躺在张氏的手臂上,一脸的庆幸。
章太医也知道这家如今的事情乱七八糟,也不多言,而是起身收拾了药箱。
“你做的东西,都很好用。”章太医道,“还有你那哥哥和姐姐,虽然不如喜福,没甚行医的天赋,但是胜在勤勉。尤其是你姐姐,认药和背书倒是不差的,苦心学几年,也算是有一技傍身。”
章太医给她说了一些李锦儿和李大贵的事情。
李花儿听见这些,心中又添了一层高兴。
她对着章太医恭恭敬敬地施礼:“多谢章爷爷。”
说着,就要去取诊金来。
章太医也不客气,手一摊:“三两银子。”
李花儿听见这话,站住问:“恍惚听喜福说过一次,您出诊不是只收一两银子吗?”
一两银子对于普通的乡野人家来说,算是不小的开支,但之于章太医的本事,当然也不算多。
章太医依旧张着手,理所应当地算着:“一两诊金,一两药钱,一两红包。”
“红包?”李花儿不懂了。
“我断出了喜脉,难道你家不该给红包?”章太医笑道,“这药钱还只是个方子钱,药材钱我都没问你要。”
李花儿听见,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回自己的屋中翻钱,口中还道:“您给别人家看诊的时候,药钱不都是包在诊金的吗?”
章太医笑道:“他们没钱,但你有钱。”
李花儿噗嗤一笑,又是这句话。
可她想着说过类似话的小喜,心头的喜悦略微淡了。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寻到沈珩没有。
她再回到张氏屋中,将二两多散碎银子并一串钱,都塞在章太医手中。
“你们京城来的人,都是这么算计人的吗?这些钱里还多出来了几个子儿,一并算了赏钱吧。”她玩笑着。
章太医自然不客气,将钱放入钱袋子袖了,又正色叮嘱道:
“你娘这番受的刺激不小,你们家中没有个成年的妇人,所以你要当心看护,过半个月我再来看看。”
李花儿也不再玩笑,而是应道:“是,小女明白了,多谢章大夫。”(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 姐妹之情
章大夫问诊罢,便出门离开。
而外间等着的那些妇人复又进了来,面上都带着恭喜之色。
李家屋子不大,这房内房外只是木门一扇、屋内屋外只有门帘一隔,而他们屋内说话时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自然都听见了。
“哎哟,真是恭喜你们家了,这孩子来得这么巧,可见是个有福的。”童氏大着嗓门说道。
乡野人家在这等事情上都是信真的,李家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尤其以昨夜的事情最为凶险,却都逢凶化吉,张氏还有了身孕。
所以这孩子自然就是“有福”的吉兆。
至于李花儿,她前世是官家之后,读书人家,所以讲究“敬鬼神而远之”。
只是自从经历了借尸还魂的事情,又知道这些人是好意,李花儿便连忙谢道:“多谢各位伯娘婶子照料,我娘才能平安的。”
说罢,蹲身施礼。
众妇人都笑着说是应当的。
李果儿听见姐姐的话,也要起来谢过这些妇人,不过她身子骨不太好,忧心了这么久,所以刚要站起来,就打了个晃,又跌坐在地了。
众人忙又安抚了她一阵。
其中的冯娘子笑道:“哪里用谢?都是邻居家。唉,但愿这次你娘能再给你们生个弟弟,有了后,那些人就不敢说嘴了。”
孟氏听见这话,撇了撇嘴:“哎哟,有个和花儿一样的丫头,哪里还怕别人说嘴呢。”
语气里带着刺儿。
冯娘子脸上一红,童氏则瞪了孟氏一眼。
别人不知道孟氏的心思,但童氏却甚了解自己这个妯娌的心病。
李花儿累了一夜加一上午,现在心中高兴,就懒得同孟氏斗口。
众人再说了会儿话,知道这姐妹二人累了这么久,得好好休息,就先离开了。
……
待屋中没了人,李花儿才坐在地席上,也学李果儿那样,枕在榻旁。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一阵疲倦袭了上来。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眼睛看着李果儿,柔声问道:“果儿,你可还好?”
李果儿消瘦的脸上写着疲倦,眼低都是青的,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听见李花儿问自己,她睁开眼睛,看着李花儿疲惫的神色,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就是累了。”
李花儿略微安了心,又说:“去吃些东西吧?或者给你倒碗水来?”
李果儿再次摇摇头,抬手去推了推李花儿:“姐姐累了这一夜,眼睛都熬抠了,我在这儿看着娘就好了,你回屋睡一觉吧。”
李花儿倦怠地靠在那儿,喃喃道:“姐姐不累,咱们都在这儿守着娘,好不好?”
李果儿伸手过来,握住李花儿的手,点点头。
姐妹二人对着躺了好久,都是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谁也睡不安生。
而榻上躺着的张氏,虽然昏厥过去,但是看脸色却比方才好了一些。
这让姐妹二人略安心了。
李果儿小声道:“姐姐,刚才在岸上,是不是特别危险?”
李花儿听出了她语气的害怕,笑道:“过去的事情,就不必说了。”
李果儿依旧紧紧地握着李花儿的手,向着她靠了靠,又问:“什么叫做大不敬的罪名?是对皇帝陛下不尊重吗?”
李花儿微顿,叹息道:“现在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都已经过去了。”
寻常乡户,按说这辈子都听不见这罪名压在自己头上。
一次就够了。
李果儿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那以后,爹和姐姐,还会像今天这样危险吗?”
“不会了,今天之后,姐姐就好好地做生意,赚很多的钱,给果儿买很多好吃的,好不好?”李花儿柔声安慰。
这次,李果儿不再靠着榻,而是过来躺在李花儿腿上,轻声说道:“我不要吃的,姐姐给我买书看吧。”
李花儿一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好,果儿想看什么样的书,告诉姐姐。”
李果儿缩着身体,小声说:“要看能让我变得很厉害的书。将来我也有个自己的商队,去很多很多的地方,长很厉害的本事,这样子,以后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姐姐也不会再涉险了。”
李花儿听见这雄心壮志的话,不但不觉得李果儿幼稚,反而很开心。
“好,那姐姐以后,等着果儿保护姐姐。”
李果儿嗯了一声。
姐妹二人又轻声说了会儿话,就都闭上了眼睛,昏昏睡去。
……
张氏醒过来的时候,听说自己又身怀有孕,不免喜极而泣。
这股笼在李家头上的阴云,在这一刻,着实三俗了。
只是张氏高兴之余,想起那夭折了的金宝,又觉得难受起来,就轻柔地抚摸着肚子,默默垂泪。
再看着两个女儿憔悴的样子,张氏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花儿再聪明,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小丫头,全然不懂张氏在伤心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这怀孕不是好事情吗?怎么张氏还哭个不停?
李花儿都不懂,李果儿自然更不明白。
待到李大回家那天,匆匆忙忙地一进院门,就看见李花儿托着下巴,坐在厨房门口生闷气。
看见风尘仆仆的李大,李花儿这才有了点儿笑意,起身迎出来:“爹回来?有大喜事呢!”
李大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喜悦。
“我刚进村子的时候,就有人和我说了。”李大眼眶也是红的,喃喃道,“好了,以后的日子,就都好了。”
李花儿却撇了撇嘴,泄气道:“可是爹,为什么娘要哭呢?昨天知道了这事情后,娘就在哭,怎么都劝不好。”
李大听说这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事儿,你娘的心思,爹明白。”
“为什么?”李花儿听说,忙好奇地问。
李大又叹了一口气,没回答只是揉了揉李花儿的额发。
“爹去看看你娘,她就好了。瞧你这脸色,还是先回去歇着吧。”他说道。
李花儿更好奇了,但不再多问,只是道:“那爹快去安慰一下娘吧,让她别哭了。”
李大嘿嘿一笑,进了屋子。
李花儿则依旧坐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屋内。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张氏的笑声。
李花儿更好奇了
这夫妻相处,还真是挺有趣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点余音
终于放了心的李花儿,当天晚上连睡觉,都更安稳了一些。
终于可以愉快地迎接一下新生活了。
只是所谓此消彼长,李家虽然打算归于寂静,迎接新生活;而有些人,则是好一阵子的纷纷乱乱。
都是军饷案的结果。
平水州山高皇帝远,自然不清楚京城如何,但自己眼下的变化,却是能看见的。
蔡家被抄了家,蔡家家主被斩首,余者流放;
平水州倒了许多官吏,就连太守大人,也被削职为民。
这些消息,沿着清水河,北上南下地传播着。
而最让清河村人想不到的,是陶家也被牵连在了其中。
听那消息灵通的柳家说,在审讯蔡家的时候,竟然从蔡家翻出了账册,里面都是与陶家来往、销赃的证据。
消息传来,全村皆惊。
陶家举家流放,田产财务,一概没入官中;
而县中的陶县丞,则也被下了狱中,秋后问斩。
当真是一夕之间,大厦倾倒。
陶家被抄家的时候,许多人都跑去看了。
陶家的那些主人,都是只穿着粗衣,就被从院子里拖出来的。
人们都偷偷地议论着,眼神中,带着对官兵的畏惧。
作为清河村最大的两个富户之一,陶家是有声望也有地位的。
皇上、太子、公主、丞相这些人在乡户人家心中,大抵还不如县令来得厉害;而在清河县村民心中,县令这个人,也未必有陶县丞厉害。
陶县丞厉害,就是陶家厉害,而且还会一直厉害下去。
这样的陶家,在卷入军饷案后,说被抄家就被抄家了;那么大的地,说被入官就入官了;那么惹不得陶县丞,说被流放就被流放了。
清河村人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做“王法”。
而这些事情,在他们的心中,依旧是“李花儿干的”。
“可真是本事呢。”村民甲嗑着瓜子儿,同人感叹。
“这就是报了仇了。”村民乙坐在田埂上,和人议论。
“陶家这也是报应,害得人家破人亡,如今也破家了。”村民丙站在村中的大榕树下,摇着偌大的蒲扇,最终定论。
这纷纷议论之下,村民们看向李家人的目光,都带了比看官兵还甚的敬畏。
自然,也有人为着陶家的倒掉而开心。
比如吴大太太。
她的心情,还没有这么好过。
“呸!活该,什么样的手都敢伸,可不该死了。”吴大太太捏着帕子,眼睛都笑弯了。
谈婆子在旁边奉承着,让吴大太太心情更愉悦了。
而谈婆子也知道,吴大太太可不只是高兴陶家完蛋了。
前几天京中传来消息,说是吴大少爷刚进京的时候,在一个什么茶楼谈诗会上,技压群雄,得了头彩。
“这谈诗会,历来都是进京赶考的老爷、少爷们甚为重视的,说是连皇帝都关注的。”回来的吴家监船如是说,“所以咱们家少爷,就入了个什么燕归还是归燕先生的眼,小的去打听了才知道,竟然是好大学问的人,是当今丞相家的二老爷呢。”
吴大太太不懂,但吴大老爷太知道燕归先生是谁,当时就仰天大笑,人都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咱们家要出文曲星了!”吴大老爷喜不自胜。
吴大太太这次听懂了,也是美得无可无不可的。
而她心中盘算的事情,却和吴大老爷不太一样。
她是看过戏文的人,又私下让谈婆子去打听了燕归先生的事情,说是燕归先生如今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不足十七岁。
和自家大儿子,正好一对。
吴大太太心中琢磨着,更开心了。
许是自己能做回丞相的亲家呢,她美美地想。
……
这村子里如此热闹如常,而李家依旧如常地生活。
陶家被抄家这事儿,不过是让李家人愣了片刻。
张氏摸着肚子,眼神中有了些不一样的喜悦神采;李果儿是怕,又有些喜色。
只是她俩到底是温厚的性子,虽然有仇,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幸灾乐祸,心中盘桓的“活该”二字,不会真说出口罢了。
而李花儿则是有些慨叹。
陶大少爷那么一番动作,将偷运军资的事情扣在了陶二老爷头上,自以为能除掉陶二老爷,实则却葬送了一家。
到底谁才是黄雀呢?
那真正的黄雀,出手还真是稳、准、狠。
她突然记起了去年参加冯二囡新婚之礼时,在席上见过的陶家小姐。
她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笑容柔和、纯真、明艳,美得不可方物,比前世自己受冤被流放的时候,岁数还小些。
纵然陶家有错,可她又有什么错呢?。
李花儿心中对陶家人的那点儿感叹,也就是给了这个陶小姐了。
只是叹过之后,也就罢了。
王法无情。
而陶家的事情既然已经了了,李花儿也不多想,只是每天寸步不敢离开家中,不是在家里画图、就是守着给张氏说笑话解闷;
李果儿也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是在家里念书、就是缠着张氏做小女儿状撒娇;
反而是从来闲不住的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