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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一章 针锋
只那笑容和喊声落到莫少璃眼里和心中，不知为何，却无端地让她生出一种凉凉的感觉。
可人家都不介意了，她自然就更不能表现出什么来，就也一如既往地微笑应答：“颖表妹。”
三伏的天气，虽然屋子里四角都放了冰盆，正当地还又用鎏金大铜盆托了巨大的冰雕，有丫鬟舞动着大扇送凉风，可房门打开有人进出时，也仍免不了会有一阵阵暑气袭进来。
潘颖和莫少璃说话时，沈妍正就带了一股子热浪从门外走了进来，进门后直奔冰雕而去，口中叫道：“可热死我了！这鬼天气，烤得火焦火焦的，是想要热死人么！”
潘颖侧头看她，挥了挥手中的团扇，眼中就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细声细气地说道：“妍儿，也不是表姑说你了，老夫人就在上面坐着呢，你进来只顾自己凉快了，怎的也不先来见过老夫人？”
沈妍闻言眉毛先是微微竖起，而后却又慢慢放松下来，转过头盯着潘颖看了片刻，似笑非笑地说道：“听着这么有道理的话，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潘表姑啊？潘表姑您病好了？心里不难受了？胸口不疼了？”
一连串的话问过来，直问得潘颖脸色变了几变。
“我那也是从胎里带来的小毛病，每年总要犯上那么一回，吃几丸药自然也就好了。”半响，她说道。
“从胎里带来的毛病？那表姑您可要好好保养着了！”沈妍看着她说道，“我听人说胎里的带来的毛病最不好医治，大半……”
她正说着，忽地被沈老夫人猛喝一声打断：“够了！”
“祖母，”她声音虽大，吼得虽凶，沈妍倒也神色不惊，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妍儿给祖母请安！”
沈老夫人摆了摆手，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也是的！颖儿是你表姑，她就是说你一句又能怎样了？”
“是！祖母教诲很是！刚才是妍儿不对，不该那般说潘表姑。”沈妍听沈老夫人说，不但立即态度良好地认了错，还又转身对潘颖福了福：“表姑，您就看着妍儿小不懂事，原谅我罢。”
神情十分恭敬，语气无比恭顺，眼底却浮着丝丝冷笑，冲着潘颖一闪一闪的，全然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沈老夫人在她侧面，只听得到她的话，望得到她的半边神情，却看不到她的眼底。潘颖倒是看到了，却也无法说出来，只能僵着脸笑道：“妍儿你言重了，我又怎么会和你计较呢？”
“我就说了，潘表姑最是宽厚不过的！”沈妍对她扯了扯嘴角，转身坐下。
潘颖听着，笑容更僵了。
莫少璃在旁边一出一出看下来，插不进嘴，也没打算插嘴，就只端着茶杯，拨着茶梗，微笑不语地看着。
可要不说人颖表小姐修养深，情商高呢，不过只僵了一瞬，脸色就转缓了回来，摇了摇手里檀木香风团扇，笑着说道：“京城夏天也真是热得让人经受不住，往年我在汉中时，即便是七月天，一场雨下来就也如秋天一般了，哪里就能热成这样了？”
“汉中夏天天气有那么凉爽么？潘表姑你可不要骗我？”她话刚一落音，沈妍就笑眯眯地接口问道。
“自然是了，我哪会骗你呢？你要是去了，我保准你不愿再回京城这热腾腾的火炉子里来！”潘颖也笑着对她说道。
“是么？我可不信！”沈妍道，“要是真有那么好，潘表姑你为什么大热天的不在你家里避暑，却要跑到京城这热腾腾的火炉子里来？”
“我……”潘颖面皮抽了抽，脸色撑了半日的假笑就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不由地就转头去看沈老夫人。
莫少璃忙低了低头假装喝茶，想要掩遮住自己脸上努力忍了半天也没忍住的笑。
她以前总觉得沈妍是个话不多，性子又阴沉的小孩，和沈简的轻浮佻达丁氏的八面玲珑一点儿都不相像。她倒没想到沈妍竟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
也真不亏是沈二奶奶丁氏的女儿，深得其母真传，认真和潘颖较量起来，半分也不逊色的。
而且她还又觉得，沈妍今天从进门来，说出的话似乎句句都对潘颖有针对之意，像是忽然对潘颖生出了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和潘颖没病之前两人每日里说说笑笑亲密得像一个的情形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莫少璃正低头想着，就听沈老夫人说道：“妍儿，你刚才不是说知错了么？怎的又对你潘表姑如此无礼？”
“啊？祖母，我有么？”沈妍把隐含着嘲讽之意的目光从潘颖脸上移开去，转过脸望着沈老夫人，神情无辜地说道，“我也就是好奇问问潘表姑，并没有别的意思了，祖母。”
说着又转回头对潘颖天真烂漫地笑道：“哦？表姑？”
那神态，那语气，简直就是前阵子潘颖的翻版。
人家不但比她年龄小，还比她辈分也小，这招数她素常都用得了，人家自然就更能用得……潘颖尴尬了一下脸色，道：“妍儿说是，那就是了。”
沈老夫人看了看沈妍，又看了看潘颖，再又看了一眼正在低头喝茶看不清的莫少璃，心中忽地一阵郁气上涌，挥了挥说道：“都且散了去罢！”
刚才沈妍和潘颖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时，莫少璃其实很想就离开现场了，也是怕那两个战火烧得太汹涌，自己一个不注意，再被躺了枪。
一个潘颖她就已经应付不来了，又加上一个像是丁氏忽然附体的沈大小姐沈妍，她要是被扯了进去，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昏了。
可围观了半天，她也没找到空档向沈老夫人告退，就也只好被迫着观战。
此时，听到沈老夫人开口熄了战火，莫少璃暗暗松了口气，略顿了顿，等着沈妍告退后，起身向沈老夫人告了退，跟在沈妍后面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却看到沈妍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廊下，正回头朝正房门口看着。
第五五二章 公差
见莫少璃出来，她笑眯眯地望着莫少璃说道：“三婶婶，天气炎热无趣，我娘一个人在北园坐着不能出门也是无聊，不如三婶婶可愿随侄女到北园坐坐，和我娘说说话？”
莫少璃进到镇国公府也快有半年了，大部分时候遇到沈妍时她神情都是冷淡的，甚至有时还隐隐带着敌意，这猛地变得这么热情起来，倒让莫少璃有些反应不来。
“这会儿……我回南园正好还有些事要做，改日罢，改日我专程到北园去看望二嫂。”莫少璃笑着说道。
丁氏二月份有的喜，这时候也是大月份了。天热懒得出门动弹，她就向沈老夫人告了假，推说时气不好，胎像不稳，这阵子只在自己北园屋子里静养着，很少出北园的门。
莫少璃倒很有段日子没有看到她了。
但有孕的人本来事儿就多，丁氏又是个擅于挖坑埋人的，这种节骨眼上，她怎么会送上门去？
沈妍见自己如此特意开口相请，却竟被莫少璃毫不犹豫地当面驳了面子，脸不由就沉了沉：“那就改日罢！”说着一扭脸，走了。
莫少璃看着她扭身而去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等在廊下的绿珠雪鸢说道：“走罢。”
沈妍今天不但反常，而且莫名其妙，自己还是不去招惹她为好。
雪鸢望了望消失在院门外的沈妍，脸色却就有些不好看了，鼓着嘴小声嘀咕道：“什么意思么？还到底知不知道尊卑贵贱了？少奶奶是嫡，他北园是庶这也就不说了。说起来怎么着少奶奶的辈分也比她高着一辈吧？怎的她倒竟给起少奶奶脸色看了起来？”
绿珠听着就抿了抿嘴。
镇国公的沈家大小姐什么时候知道过尊卑了？她这般对少奶奶也还算好了，刚才在廊下她可是听得真真儿的，沈大小姐在屋子里怼那位潘表小姐怼得才叫个不留情面。
还是当着沈老夫人的面！沈老夫人也是把二房惯得也太过了。
只这样的话心里嘀咕嘀咕是可以的，在这里说出来可不妥当……绿珠忙就扯了扯雪鸢的衣袖，低声道：“你好少说两句了，这里还在榆荫堂里呢！”
雪鸢此刻也回过了劲，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是有些冒失了，偷偷看了莫少璃一眼，忙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莫少璃倒没有说她什么。
刚才沈妍那般忽阴忽阳的样子，自己心里都觉得有些不爽了，何况雪鸢这样火爆的性子了？就只说道：“回罢。”带着雪鸢绿珠回了南园。
她刚才在榆荫堂正房外对沈妍说回南园有事，原本也就是为不想去北园找的托词，其实这会儿南园里也并没有什么事要她赶着回来做。
只莫少璃倒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谎话，竟就成了真。
她回到南园还没多久，一盅茶没喝完时，榆荫堂那边就来人了：“三少奶奶，莫家刚才送了消息来，说你们家老太太忽然病倒了，正昏迷不醒着呢。”
“老太太病了？”莫少璃听后吃了一惊。
从她穿越来始，莫老太太在她心里就一直是健康老人的典范，素日头疼脑热都难有几回，更不要说病倒昏死这样的事了。
“先前还都好好的，也没听着什么消息，怎的忽然就病倒了？”打发走榆荫堂的来人后，莫少璃和雪鸢绿珠青橙几个说道。
“就是呢！”雪鸢道，“上次我去看嫂子，说起老宅里的事时还叹说老太太身体好呢。”
被大房二房那番轮流折腾了这么多年，每每见到时看着却还都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怎的忽然就昏迷了？
“那咱们……用不用去老宅探望老太太？”雪鸢问道。
“自然要去的。”莫少璃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她一点儿也不想回莫家老宅，尤其不想见到莫骄吴氏等大房的人，可莫老太太身份在那儿放着呢，老太太病了，她要是过去探望都不探望一回，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先去收拾了东西，到榆荫堂禀过老夫人，等回到东城莫府见过母亲，看母亲是怎样安排再说罢？”她说道，“还有，三爷那边……”
正说着，青橙在外面禀道：“少奶奶，三爷回来了。”
莫少璃就愣了愣。
按时辰，沈策此刻不是正应该在衙门里的么？怎的忽然地就翘班回来了？也还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帮我收拾些衣物，我要去通州两日！”随着声音，沈策从门外走了进来。
莫少璃忙放下心里的低估，让雪鸢绿珠停下手里的活，先去帮沈策找衣物，又问沈策道：“这匆匆忙忙的，你怎么忽然就要去通州了？可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昨晚半夜通州运河忽然决了口，”沈策端起几上的茶喝了一口说道，“淹没了两个村庄，沿河不少百姓也都受了灾。皇上这就赶让我过去看看。”
皇上这倒是找对人了！莫少璃暗道。
不管雪灾水灾，沈尚书都有经验，让他去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通州运河怎么会忽然决了口？可是下暴雨冲垮了河提？”莫少璃问。
可说起来通州离京城也并没有多少远，看京城这般晴空万里，烈日炎炎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下雨的意思了？难道不过几十里之外的通州，竟会另有天地？
“通州昨日也并未曾落雨，”沈策道，说着眸光就微微变得有些暗沉，顿了顿，道：“通州运河决堤之事皇上疑是人为所致，所以让我亲自去看看。”
“人为？”莫少璃吓了一跳，“无缘无故的，有人掘河提做什么？不会是因为天太干旱了，大家掘了堤放水浇田用罢？”
“可是……也不至于呀？”她说着又摇头道，“在运河边上住住着的人谁都知道，运河决了堤大家都会有危险，怎么会犯那样的傻？”
沈策道：“如今我这里也只是猜测，到底是何缘故，却也只有等到了那里才能清楚明白。”
第五五三章 打探
他说到这里话头一转，道：“我此去短则大约也要一两日，长则却就要五六天了。我不在的这些天里，你若不愿住在府中，就回东城莫府住也好，祖母那里我自帮你说词。”
“也是赶巧了，”莫少璃忙说道，“我这里也正要回莫府呢！”
她说着就把莫老太太忽然病发的事告诉了沈策，又说道：“既然你也不在家了，我就在家里多住几日罢。”
沈策也知道自家这镇国公府是个什么地方，而眼下除了原来那一群对南园虎视眈眈的人，还又多了个来意不明的潘颖，更就不放心自己不在家时把莫少璃独自留在府里，闻言点头道：“我也正是此意。”
两人说定了后，等雪鸢绿珠等人将衣物东西拾掇妥当，便相跟着去到榆荫堂，把话禀报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因为前一回刚义正辞严地斥责过莫少璃，说莫少璃回娘家不多住几日陪父母，是为没有孝心。这回人家祖母病了，人家要回去尽孝，她自然没有什么道理拦住不让。
沈策奉皇上圣旨出公差，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因而沈老夫人对着两人说了几句惯常的场面话，也就只能让他们去了。
潘颖望着沈策和莫少璃并肩而去的身影，刚只明媚了一半的眸子渐渐地黯淡了下来。
适才，之前，莫家下人刚一进府来榆荫堂说莫老太太病倒时，沈老夫人还没有如何反应，潘颖在旁边就先自窃喜了起来。
莫家老太太病了，莫氏自然要回去探望，说不得，还得要住上数日侍疾，莫家那样的地方，三表哥当然是住不得的，如此一来……岂不是天赐良机？
却谁知，她正只顾欣喜着，心里接下来要如何行事的章程还没有想出来，三表哥却就来告诉她：他要去通州！
这让潘颖如何不失望万分？
可失望也没有用，三表哥去通州是奉旨公差，老夫人都拦不得，她又能说出什么来？
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了。
倒白白浪费了她的好机会！潘颖心中恨恨地想着。
莫名其妙地，她就把这笔账记到了莫少璃头上：“莫家老太太也真是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表哥出公差的时节上犯病，平白让莫氏赶了个巧！”
莫少璃匆匆回到东城莫府，见到柳佳慧后，就问道：“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了？老太太就忽然就病了？”
莫府老宅送信去到镇国公府的同时，也让人给柳佳慧这边也送了消息。但柳佳慧也如莫少璃一般，自打分家搬出来后，已经很少再回去老宅，只每月初一十五到老宅里给莫老太太请安送些东西。
这两个月来因为月份渐大，莫少璃就帮她在莫老太太那边请了假，除了偶尔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外，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宅去了，所以也就不知道莫老太太为什么忽然就病了。
“我适才已让人去老宅打探，等下人回来，应该也就会知晓些情形。”她对莫少璃说道。
柳佳慧派去老宅打听消息的是陈伯十一岁的孙子小陈豆，小陈豆年龄虽小，却机灵非凡，独自带着车夫潜回老宅，竟也把事情打探得清楚。
“太太，是这样了，”小陈豆回来后对柳佳慧禀道，“太太也知道，原本这两年老太太身子也一直是好着的，身体健壮，吃啥啥香，虽然偶尔也茹素一回，胃口却十分之好。上一回……”
“然后，这回生病是因为什么了？”莫少璃听他兜绕得远了，忙就出口问道。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