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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尾景虎,纳命来!”
马场昌房终于接近了长尾景虎,那个在乱龙旗下的女人,昌房大吼一声,从马背上跳起来,挟千钧之势挺枪突刺!
可以预见的是,若长尾景虎无法躲开这次攻击,必然要被马场昌房连人带马,刺一个透心凉。
“岂容你接近殿下!”
一个灰色的影子突然撞了上来,不仅撞上了马场昌房,还用巨力荡开了长枪的走势……竟然是那个对着他放箭的农民!
马场昌房愤怒了,区区一个农民,竟然也敢拦他!
然而他从那个农民的眼中看到了比自己更炽烈的斗志和更狰狞的表情。“啊!”
农民咬紧牙关,将马场昌房扑倒下来,立刻就被昌房一脚飞踹踢开了。但他来不及再去攻击长尾景虎,早有十几把武士刀对着他招呼了过来。
他对那几把太刀视而不见,拼着受创的情况下抬枪直刺,将一个骑马武士当胸刺了个对穿!
“杀!”
马场昌房用尽力气,用长枪挑着那名武士抡了起来。
如果有如果的话,他可以把这具尸体当做人形沙包向长尾景虎投掷,把长尾景虎打下马来。
但这只是如果……才刚刚挑起了那具尸体,马场昌房的长枪便再也支持不住,从中间断裂开来……
骑马武士们的太刀一柄接一柄地递过来,犹如浪潮一般络绎不绝。
马场昌房抬起枪杆、枪断!
马场昌房拔出太刀、被崩飞!
他抬起双臂、臂断、热血激昂!
马场昌房终于再没有能够抵挡的东西,任由锋利的太刀将他的脖子割断……
但仅仅是致命的一刀就结束了吗?
不!还远没有结束!
因为马场昌房仍然站着,只要他站着,就会不断地有太刀朝着他的身体砍过去。
百余骑轰隆隆疾驰而过,马场昌房自腰部以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他终于还是倒下了,面目模糊,鲜血满溢。
但这一切,仍未算完。
紧随其后的骑兵只是骑着战马从他的身上踏过……马场昌房的尸身便被踏成了肉泥。
但马场昌房的奋战并不是没有起到作用,马场昌房并未白白牺牲。
深志城的大门嘎吱嘎吱终于关上,守门的老卒刚要放下门栓,却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大门再也挡不住,将他撞飞了数步。
——什么人才能拥有如此怪力?
的确没有人有这样的力量,至少此时的越后骑马队中,没有人拥有这样强横的力量。
但那个丑陋的骑马武士只是疯狂地驱动战马撞击城门,自己却在撞击的一瞬间之前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高大的越后马撞断了脖子、撞碎了胸膛,也撞开了已经阖上的城门。
接着……守门老卒就感到脖子一凉,视野里的景象快速变换着……到最后他看见了自己失去了头颅、却仍在喷血的身体……
一切……都结束了吗……c
106低等动物
“屠城一天!”
“杀光!烧光!抢光!”
“嘿!嘿!吼!”
长尾家骑马队风一样地冲进了深志城。
在完全占领本丸天守之前,他们遇人就杀!
才一刻钟的功夫,深志城就已经被肃清了。佐佐成政下令收容马场信春的家眷,随后便纵容士兵进入城下町劫掠。
在深志城本丸内的一个房间里,佐佐成政正和“长尾景虎”面对面地坐着吃饭,在他们身后,是姬武士佐佐春和忍者果心。
“虎妞啊……我马上去把马场信春的女性家属分配给我方的士兵,你没有意见吧?”
“长尾景虎”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佐佐成政。
“那就是默认咯……待会儿你就别来了,好好休息吧。”
佐佐成政搁下了碗筷,伸手拍了拍长尾景虎的肩膀,正要拉开门走出去,突然回头说道:
“阿春你也不必去了,还有雪酱也是,你们都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听着佐佐成政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尾景虎终于忍不住一拳头打在榻榻米上。
“咚”地一声,长尾景虎绷紧的脸颊开始有些扭曲……真疼口牙……
在她身后,佐佐春温柔地靠过来拍了拍长尾景虎的肩膀,宽慰道:
“好啦好啦……虎千代你也知道,主公必须要让大家保持高昂的士气……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佐佐春很不希望看到井伊直虎这种萎靡的样子,毕竟是相处了半年的玩伴,又都是佐佐成政的姬武士……阿春努力地宽慰井伊直虎,但效果似乎也微乎其微。
“从我十岁那年,父亲大人战场上受伤开始……我就被他当做一个姬武士、女领主来教养,作为领主和武士,不应该屠杀无辜的民众,更不应该放纵士兵女干银敌人的家眷……这是对武士身份的侮辱!”
井伊直虎几乎是声泪俱下,成政的举动让她感到愤怒,更感到耻辱……因为她即便是假扮着长尾景虎的影武者,也无法干涉成政的决定。
在她们两人身后的果心,则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成政好不容易搜罗到的酱牛肉,她对于武士什么的其实一点也不感冒,只是方才佐佐成政对井伊直虎这三个小女孩的关心,还是在她的内心拂起了一丝波澜。
……真希望有个男人也这样爱着自己啊。
果心御姐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而在不远处的本丸天守内,佐佐成政把今日加入敢死队的武士和农民都召集了过来。
大厅的中央,马场信房的女性家属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在她们旁边不远处,是一群服侍混杂的年青女人,有未经人事的少女,也有姿容俏丽的少妇……她们全部都用一种惊慌的眼神看着围在外面的越后武士。
——犹如待宰的羔羊。
佐佐成政的身后则是城内所有库存、以及从城下町内抢来的酒。
“这些女人!美酒!全部都是你们的!”
“喔!”
越后士兵们放开嗓子吼叫着,他们的眼睛早已经被大厅中央的女人吸住了,他们的鼻端也早已经充斥了酒的气息。
早有侍从在大厅中摆满了酒杯,倒满了清酒、浊酒各色各样,佐佐成政随便提起一个酒壶,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享用这一切吧,越后的勇士们!”
“喔!”
整个大厅内顿时陷入了混乱。
在越后武士们的粗暴行动中,佐佐成政的眉毛忽然挑了起来,他顺着马场信房的女儿的视线,目光落到了两个女人身后……那个一身肮脏的农妇身上。
……咦,成政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他大步跨了过去,低下头蹲在了农妇的身前,伸手指着旁边的马场信房的正室和女儿说道:
“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就让她们死!”
109火烧春日山
在收容了高梨家的败军和伤兵之后,武田家并未立刻攻击春日山城,而是在城下町燃起大火。
日本的房屋一直以来都是木质结构,所以各国大名分外重视防火,有些地方甚至颁行了重罚纵火者的政令。
春日山城下那么大的一片城下町,不知要烧多久?
大火在春日山城的城下燃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在此期间,武田家大军扫荡了春日山城以东的数十里范围,并派兵控制了直江津。
大火燃尽之后,武田家的足轻们踏着废墟攻向了春日山城。
第一阵,马场信房。
号称“不死的鬼美浓”,马场信房在甲斐老将原虎胤之后,是武田家第二个拥有“鬼美浓”绰号的男人。
马场信房本姓教来石,自侍奉武田晴信以来,由于接连立下了功勋,武田晴信便让他继承了名门马场家。
其实马场信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更加广为人知,也更加强大——
马场信春!
因为信春哥,所以马场信春自出阵以来便从未有过负伤记录,作为日后的武田四名臣之首,马场信春文武双全,内战内行、外战给力,不论是打架、打仗还是打草谷都很在行。
“咔咔嘞!”
信春挥下采配,这些从深志城带出来的足轻们便自动散开阵型往城墙靠过去。
攻击春日山城这样的险要之地,首先要做的不是发力猛攻,而是试探出守城者的实力。
望着在前线搏杀的足轻,马场信春舒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长尾景虎抛弃了领国和家臣出奔,那么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攻打春日山城呢?
前排的足轻首先接近了城墙,他们由于队形分散,所以并未在奔跑的过程中损失太多人手,到了城墙下,足轻们立刻就把简易的长梯往城墙上搭——这是大火燃烧的两天内,武田军所努力准备的东西。
春日山城的本丸天守上,长尾政景站在高处,俯视着整个战场。
“敌军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但也仅仅是三倍罢了。”
长尾政景笑了笑,伸手指向了西方的群山。
“相对于武田家的威胁,我更担心的是那个方向。……就算我能击败武田信玄,到头来恐怕也免不了被驱逐的命运,因为……越后国主,竟然是个女人啊!”
政景说着,用力地一拍栏杆,他很不甘心。
一直以来,他都觊觎着越后守护的位置。他的族兄长尾晴景不成大器,他本想取而代之,却半路杀出个姬武将长尾景虎,彻底粉碎了他的计划。
数年过去,长尾景虎已经在越后守护的位置上坐了几年,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上天又给了他希望。
长尾景虎抛弃了家臣和领国出奔,他的机会来了。
就在他控制春日山城之后,大熊朝秀、本庄繁长先后起兵谋反,武田晴信也领兵犯境……但他不怕。
他有信心抵御武田家的侵攻,他有信心平定大熊朝秀和本庄繁长的叛乱。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重新掌握越后,让越后变成一个强大的领国。
然而上天偏偏不给他时间。
因为长尾景虎回来了……那个天生的战神,又回来了。
“不甘心啊……”
长尾政景皱着眉头,咬紧牙关,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
在他身后的宇佐美定满则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请大人先摈弃这些烦恼……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我们在春日山城重创了武田军,取得空前的威望,那么就算是长尾景虎归来,也无法撼动大人的地位。”
说到这里,宇佐美定满用刀鞘在脚下敲了敲。
“越后守护的位置,连同这座春日山城,都是被长尾景虎抛弃的……所以,只要我们取得大部分越后人的支持,她翻不起什么波澜。”
“是吗……”长尾政景苦笑着,“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朽却有一种很好的预感呢。”
宇佐美定满微笑道。
“好吧!我就听宇佐美大人的,我们一起,取得整个越后!”
长尾政景收回手,握成拳头挥舞了两下。
城下……武田军在经过最初的试探之后,马场信春将外廓的防务和虚实情况向武田晴信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
汇报的结果是……武田晴信果断地下令全军,由各部队轮流发动猛攻!
用马场信春的话说,越后军的战斗意志不如往日那样强烈,他们的斗志,甚至不如当年砥石城下村上军的斗志。
对此,信春给出的推测是,在失去了军神长尾景虎的情况下,越后的普通士兵也失去了斗志。
“西面的长尾景虎军势到何处了?”
“又向前推进了五里,目前距离不动山城仅20里。”
“是吗……看来她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了?”
清晰摸着唇边的胡子喃喃自语,他想不通长尾景虎为何停滞不前。
原因是长尾景虎从不动山城出阵之后,第一天向春日山城的方向推进了十里,第二天,又向春日山城的方向推进了十里。那时,春日山城城下町的大火尚未燃尽。
第三天,长尾景虎率军后退了五里。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长尾景虎又率军前进了五里。
她这么走走停停的,显然是不打算来春日山城了,可她这么做的动机何在?
武田晴信印象中的长尾景虎,绝不是一个可以坐看春日山城城下燃起大火而无动于衷的女人。
长尾景虎……到底打算做什么?
“长尾景虎……到底打算做什么?”
大熊朝秀坐在自己的馆林城里,握着直江景纲的一封信喃喃自语。
他因愤怒长尾景虎的出奔而起兵,希望能以自己的“反叛”来劝谏她,但想不到的是,第一时间控制了春日山城的长尾政景号召越后的豪族一起来攻打他!
守城数日,几乎将大熊朝秀手下的可战之力消耗一空,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长尾政景却突然派来了使者与他议和。
直到那时候,大熊朝秀才知道武田家侵攻越后……他越来越着急了。
如果长尾景虎还不回来的话,那越后必然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从与板城来的使者进入了馆林城。
这个使者年近半百,脑袋半秃,头发仍未发白,尽管年龄有些大了,但他仍然精神抖擞,给人一种足以信赖的感觉。
直江景纲注视着沉思的大熊朝秀,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主公的意思便是这样了,大熊大人意下如何?”
110大熊の决断
“我……不同意!”
大熊朝秀终于还是放下了那封书信——那封长尾景虎在鱼津城时亲自写的信。
“我不能同意,也无法同意!我不能将大熊家和越后的未来交到一个任性的小女孩手上!长尾虎千代做出了抛弃家臣领民出奔的举动,导致整个越后的骚乱,我大熊朝秀……绝不能原谅!”
听着大熊朝秀斩钉截铁的表态,直江景纲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果然还是不行吗。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强迫大人……只是,这件事多耽搁一天,越后便多一分危险,我还是希望大熊大人能够好好考虑一下。”
直江景纲理了理衣服,对着大熊朝秀点了点头。
“嘚哇……告辞了!”
景纲站起身来,努力挺直脊背,但他不知道的是,连日来操劳过度的他,此刻佝偻得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一步步走出了馆林城的本丸,刚刚从马倌的手里接过了战马,便听到了身后匆匆的脚步声。
直江景纲的心里一沉……难道,大熊朝秀要把他留在这里吗?
也罢……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直江景纲苦笑一声,转身过去,准备引颈受戮。
“直江大人,我送送你。”
大熊朝秀却意外地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是提出要送直江景纲一程,这让景纲悬着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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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和直江景纲是好友,他也极敬重这个大他十岁的老哥哥,但却因理念不同而无法并肩作战……也许,这便是乱世的悲哀吧。
当晚,长尾景虎与直江信纲、安田长秀、色部显长等人秘密抵达与板城。
次日,打着直江景纲的旗号,长尾景虎从与板城秘密出阵,前往馆林城讨伐叛逆大熊朝秀。
同一天,大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