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徐元佐不知道所谓早起得有多早,这一夜自然不敢睡实,只要听到动静就穿衣而起,绝不给上司留下懒惰的坏印象。也亏得他现在年纪还小,最近锻炼也有了成效,即便晚上休息得不好,只是洗一把冷水脸便又生龙活虎了。
徐诚是年老神衰,本就觉少,原以为少年人贪觉,却见到徐元佐能抢在他前面起来,心中大感欣慰。
自从银子的事之后,徐诚对陆夫子推荐的这个伙计好感大增。他现在要培植自己的班底,最重要的就是得有可靠的骨干。否则真的招进了歹人,无异于引狼入室。如今初步看来,徐元佐此人身家清白,忠诚老实,头脑好坏姑且不论,只这两条就足堪栽培了。
徐元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在了储备干部名单里,还在考虑如何增加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呢。他可是跟徐诚签了风险薪酬,如果前三个月不能让人眼前一亮,工资就要缩水大半了。
“元佐,会赶车么?”徐诚问道。
“我可以会。”徐元佐笑道。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可以会?”徐诚也被逗乐了。
徐元佐道:“我以前不曾赶过车,不过我尽快去学。”
徐诚笑道:“肯用心思就是好的。照规矩徐家的管事可以从公中要一辆车。你若是能学会,咱们也不用麻烦人家,自己拿了车用就行了。”
徐元佐了然。徐诚的地位是可以配公车的,但是他肯定不能自己驾车,那么车把式就得用人家的人。如此一来,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车上说了什么话,全都在人家的耳目之中。
别说现在就差撕破脸皮,哪怕是至交好友如此“亲密无间”也是吃不消啊!
因为徐诚的提醒,徐元佐看看门口停着的牛车自然也就知道该“谨言”了。
这车的学名叫“轿车”,说穿了就是牛马拉的平板车上架了个篷子,看上去像是轿厢。徐元佐虽然既没有坐过轿车,也没坐过轿子,但是直观感觉应该轿车更加舒服一些,起码空间宽敞。只是不知道为何轿子反而是要有身份的人才能坐。
大概一者使用畜力,一者使用人力,人要比畜的地位高,轿子的地位自然也就上去了。
赶车的把式并没有徐元佐那般巴结,见徐诚出来连车都没下。徐元佐扶着徐诚进了轿厢,自己就在车把式旁边坐了。
那车把式对徐元佐的态度倒好,几乎到了有问必答的程度,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徐元佐上车就给了打赏的缘故。
牛车比马车要慢,但是胜在稳当。从郡城到夏圩有十五六里路,都是晒干了土路,木质车轮精准套在车辙之中,倒也不觉得有多么颠簸。徐元佐考虑了一会四轮马车的项目,发现仍旧与自己的地位相差太远,只能列入待考虑项,专心学习驾驶牛车。
等车驶出松江城,离开城厢,一路上的景色被农田桑树占据,徐元佐也觉得差不多了。
“黄大爷,能让我试试么?”徐元佐好声问道。
赶车的黄大爷根本没有意识到徐元佐是在抢他饭碗,乐呵呵地递过鞭子。
徐元佐的领悟力是成年人的水准,赶车这种事需要经验,但上手难度却也不高。都是极驯化的黄牛,车又是走在车辙里的,只要别乱来,就不会发生出轨的问题。
“你学得倒还挺快。”黄大爷赞了一句。不过看看前面要过桥,还是亲自操鞭,等过了桥再继续让徐元佐积累经验。
徐元佐也不打算当即就完成御车训练,尤其这个时代的轿车是牛马,兽医也是课程表上注定要有的科目。于是徐元佐很大方地摸出一串十枚铜钱,塞在黄大爷手里。
黄大爷颇有些意外,茫然地看着徐元佐。
徐元佐憨笑以对。
黄大爷缓缓咧开了嘴,将铜钱收入口袋,缓缓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述各种赶车小秘诀。
徐元佐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两声,总是恰到好处且令人愉快。与他一样用心倾听的还有车厢里的徐诚,不过他并不关心如何赶车,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徐元佐身上。
作为一个见识过大明最高层政治漩涡的老者,徐诚有许多自己的思考和评判。
在他看来,徐元佐已经表现出了完全远超年龄的成熟和自信,掌握了不知从哪里继承来的手腕和眼光。如果他能够像江陵神童张居正那样少年高中,皇榜题名,说不定也有入阁为相的机缘。
轿车避开了礼塔汇,免去了拥堵的麻烦,过了双桥,总算到了夏圩新宅。
这处宅子是徐琨为徐阶造的,显然这位年轻的徐氏代理掌门人根本不能理解父亲的顾虑,所以徐阶甚至连看一眼都十分勉强。
“他像是甩个烫手山芋一样甩给了我,想困我于此啊。”徐诚已经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徐琨的想法了。
这点上徐元佐倒是深表赞同。
整个占地九亩的大宅子,相当于后世中型小区,竟然只留了一个半聋半哑的老仆看门,而且决定不调派更多家人前来打理了
这分明就是砸在了手里,坐看它在风吹雨打之中变成废墟。
然而一旦这处宅子真的破败,那么徐琨肯定不介意在父亲面前表示徐诚的无能。
“大掌柜最大困境倒不是该如何处理这座宅子。”徐元佐沉声道:“而是如何早日回到阁老身边。难道阁老骤然离了大掌柜,不觉得有何不便么?”
徐诚再次惊讶于徐元佐的直视本质,叹声道:“其实让我离开身边,介入商行,正是老爷的主意。”
“老爷回来之后,是否还在为朝政殚心竭虑呢?”徐元佐不知道这么问是否过于敏感,所以声音就更小了。
“老爷回家之后,只是著述,并未再关心时政。”徐诚盯着徐元佐,道:“你可有何想法?”
“若是如此,看来阁老真的没有复出之心了。”徐元佐自然是早就知道徐阶不会再次出山,对徐诚的领悟力也有所失望:“所以老爷让大掌柜离开身边到商行办事,是有心把二少爷和三少爷手中的权柄收一收。”
两位小少爷年纪都还小,若是强硬地派出长子以及身边人,非但会引起儿子们不安,更会影响徐氏现在的生意。
从目前徐Ш托斐暇俨轿璧木娇隼纯矗幢闳绱宋潞偷淖龇ǎ家丫鹆思蟮牡执ァ�
豪门啊!真是水深。
==========
求推荐票~~求加入书架~~~求赞赏~~~求各种助攻呀~~~~
第三十一章 信字当头
徐家的情况较之寻常豪门又有不同。
徐в胄扃⑿扃礁龅艿懿⒎且荒杆H欢饬礁龅艿艿哪盖资切旖椎男曳蛉耍谎钦蓿匀龆际堑兆印�
在嫡子之中,虽然社会主流认同长子继承家业,但徐У降资亲龅秸钠返母吖伲谕猓蛑本褪且桓备呔釉葡霾皇橙思溲袒鸬淖颂R乔啃惺栈丶抑猩馍系娜ū坏┠值檬芯涛牛衙饣岜蝗思バΨ锘饲酪硅傻乃览鲜蟆�
徐琨徐瑛作为夜枭固然丢人,作为凤凰的徐б惨谎还獠省�
徐阶作为徐家的掌舵人,手心手背都是自己骨肉,更不希望出现祸起萧墙,两败俱伤的局面。
徐诚在徐阶身边多年,当然知道自家老主人是个什么心思。
可是徐琨徐瑛将米粮和棉布生意经营得铁板一块,真是水泼不进。别说往里插人了,就连插针的间隙都没有。
更可悲的是,自己手上除了个十五岁的少年伙计,也没人可插呀!
万幸这个伙计脑子还算灵光。
徐诚看了一眼徐元佐,见他正品味园林,十分投入,心中一颤。
徐琨想绝了自己与少爷培植亲信的念头,总算是没有得逞。那他一计不成,岂不会再生一计?
之前只是用锭银子以次充好,基本没花什么本钱,那么下一计看来是少不得银弹开路的。
——这小伙计有急智,是个帮手,就是不知道能否挡住诱惑。
徐诚心中想着,冷不丁出声问道:“元佐,你以为徐琨可有什么后手?”
“后手肯定是有的。”徐元佐正撅着屁股欣赏一盆小景,随口道:“无非就是栽赃嫁祸,或是花钱收买大掌柜身边的人呗。”
只要人谨慎小心,栽赃嫁祸也不容易。
“若是要买你,他得花多少钱?”徐诚笑问道。
“呵呵呵,”徐元佐也笑了,“我小户人家出身,眼浅见不得银子。自然是他给多少我收多少,一文不嫌少,万两不嫌多。”
徐诚知道徐元佐还有后话,笑道:“你倒不怕撑着?”
“钱财如水,只有流不出去才会撑着。”徐元佐道:“他只要敢给,就算把徐家掏空了,我也敢收。不过要想买我忠心,那是痴心妄想。”
徐诚微微眯眼,在园子里踱步。徐元佐的表忠心在他意料之中——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表表忠心。不过表得如此彻底,如此诚恳,却让徐诚有些意外。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夫在京师官场上听过一句话。”
徐元佐做成洗耳恭听的样子。
徐诚又道:“有人说,只要价钱高,座师都是可以卖的。”
徐元佐差点忍俊不禁。他知道徐诚肯定是听到过这话,因为自从夏言死后,四百年来人们只要点评徐阶,都要这么说一句。
夏言是徐阶的恩师,徐阶却在夏言被严嵩害死之后转投严嵩。知道的,说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不知道的,自然会说他出卖了恩师夏言,非但不为师报仇,还要认贼作亲——徐阶把徐У呐薷搜厢缘乃镒樱娴氖墙崃艘銮住�
“师徒如父子,尚且有价可标。”徐诚道:“昨日之前,你甚至都没进过徐家的大门,为何就如此忠心耿耿?”
“这个嘛,”徐元佐笑了笑,“大掌柜乃是忠厚老者,少爷也是英姿雄发,我若说对少爷和大掌柜一见倾心……”
徐诚忍不住笑了出来:“读书少就别拽词!”
“是是。”徐元佐赔笑一声:“若说一眼就觉得少爷和大掌柜是我此生追随的人物……大掌柜信么?”
“我若是信了,还会问你?”徐诚淡淡道。
“正是,连我这个傻子都不信。”徐元佐笑了笑:“或许明日后日,我会对少爷与大掌柜肝脑涂地。不过现在,我只是忠于一个‘信’字。从小爹娘就教我,‘信’字值千金,是立身之本。我既然蒙大掌柜赐了差事,必然要守住这个‘信’字,尽心尽力,事事做得妥当。”
徐诚听了徐元佐这一番表白,坚定之中从容不迫,又有一番慷慨。他昨晚回家的路上就细细想过,虽然徐元佐说银水和火耗抵消,但银子本就是做了假,连九成都不到,哪有银水一说?
而最后兑来的银锭却都是九成上的好银子,分量也一点不缺。
这一出一进,少不得要填进去二三两银子。
“你那里来那么些银子填进去?”徐诚突然问道。
徐元佐飞快在脑中转了转,面带苦意,道:“其实送父亲和夫子上船之后,我却被打行的人劫走了。”他当下将昨日在打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却隐瞒了自己与牛大力相识,只说了记账的事。
“因为斗气,才多了这五两银子,正好应付差事。”徐元佐也故意回避了“打赌”这个容易引人不佳联想的词。
徐诚怔怔听完:“你这倒是傻人有傻福。京师也有这种打行青手,唤作喇虎,一旦落在他们手里,却是难缠得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个安六爷要我给他记账做账房,我就坚定推辞了。”徐元佐仍旧不忘撇清自己。
因为刚才徐元佐没有为打赌的事添油加醋,徐诚也不知道那记账故事的首尾,只是疑惑道:“你怎不早说你会记账?”
“嘿嘿,”徐元佐憨笑,“所谓日久见人心,慢慢来大掌柜不就知道了么?”
徐诚却有些为他着急,正色道:“如今这世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唉,可惜在我这儿也还用不上,真是屈了你……”
“用得上!”徐元佐连忙道:“大掌柜的,过几日老爷不是要来么?”
“老爷不喜欢这里的奢华铺张,就算来了也恐怕不会过夜。”徐诚道。
“老爷来过之后,这宅子也就可以盈利了。”徐元佐笑道。
徐诚满脸不解:“这宅子怎么盈利?”他突然想到了一些:“这里可不能卖!也不能租出去。否则徐家的颜面是要受损的。”
徐元佐嘿嘿一笑:“小可明白,肯定不会做那等要钱不要脸的事。”
徐诚还有些不放心,拉住徐元佐:“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想的,别惹出事来。”
徐元佐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只是个设想,还得去打听打听才有准信。大掌柜的放心,我绝不擅作主张,着手之前肯定是要您首肯的。”
徐诚这才放过徐元佐,心中仍是存疑。
两人花了一早上的时间,走遍了这九亩林园。徐诚找了几个小地方,让徐元佐找人修补。然后两人才回到车上,在礼塔汇镇的酒楼用了午餐。虽然不算十分丰盛,但是比之徐元佐在家的伙食却是好多了。
等吃完饭,徐元佐对徐诚道:“大掌柜的,我看礼塔汇商贾云集,雇工也不少,想着这几日我就在新宅里收拾一间厢房先住下吧?免得每日跑了。”
徐诚点头道:“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现在东西都没搬过来,你如何住法?”
“没事,有张床就行。”徐元佐满不在乎。
徐诚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心疼子侄辈的感觉。不过他也知道用人必先苦其心志,方能见本性真情。少年人一旦沾染骄娇二字,未来成就终究有限。如此正好让他经受一番磨砺,也好看他是否真的能吃得住苦。
第三十二章 还能再坑
徐诚临走的时候,给了徐元佐两个小锭,是昨天没用出去的。其中五两是报销的赏钱,另外五两是给徐元佐这几日办事的经费。
两相往来不落文字,全凭信任。
这五两银子的经费如果光是招人,用个一两二两就足够了,不过万一徐诚的意思是连带迎接徐阶莅临走个过场,那么非但不多,还有些紧巴巴的呢。
送走了徐诚,徐元佐在礼塔汇逛了一圈。
这个镇子果然要比朱里大得多。想朱里不过一条河道,两条大街,这里竟然有横竖三五条大街。每条大街上都开满了商馆铺面,东洋的俵物、辽东的皮草、南洋的红夷货,都堆在光天化日之下,任君挑选。
街面上更是时不时能够听到天南地北的官话口音,人流如潮。
徐元佐转了两圈,将所有铺面都记在了脑子里,还发现了放生桥下的苦力人市,有十几个精壮男子等着扛活。
同时他还听说在镇子西面,有个贩卖人口的小据点,属于半黑半白——大明律法是禁止人口贩卖的,可以说从法律上而言是废奴主义国家,但是架不住人民群众的需求啊,所以卖给人家当“儿女”的事也就毫不稀奇了。
不过徐元佐最需要的工匠却不会出来站街。
社会富足,只要有手艺就不至于饿肚子。若是手艺活能在十里八乡叫得响名号,那日子就能过得十分滋润。早几年前,若是身在匠籍,每年还有服役的问题。不过现在每人每年缴四钱五分银子就能以银代役了。
徐元佐花了一些时间,倒是也打听出几个名声较好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