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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长却稳了很多。又默默与沈悯芮道:“好了。二夫人可以接着坐下观看了。”
“我怎么敢坐下。”沈悯芮面色焦急,“长帆哪里会打仗……又是面对这些人……”
“二夫人看着就是了。务必让杨参议看到你安然无恙,有助于战事。”
“……”沈悯芮也从了徐文长的意思,解下了披在身上的破衣和面纱。
杨长帆这边真的是在策马狂奔,他之所以奔在最前面绝不是武艺高强,只因妻儿今日在会稽逛街。女人就是麻烦,在家呆的好好的逛什么街么!!!
因而他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召集精锐募兵。与庞取义一同奔来救妻。他也不会小看倭寇,不敢真指望四五十骑就趟了他们,后续还有三百狼兵,怕是要晚些到。
庞取义老远见倭寇在城下肆虐,又惊又怒:“妈的还真敢打绍兴!”
“若是未见我家人,庞将军一定冷静!”
“杨参议放心,若是夫人在倭寇手中,我拼了命也是要上的。”
特八跟在杨长帆马后,跟着应和道:“是了,救二夫人……”
庞取义骂道:“大夫人也要救!”
特八郑重点头:“好的。先救二夫人,再救大夫人。”
这事儿不对啊。
倭寇见有几十骑奔来。也不敢再深追溃败明军,被前后夹击就麻烦了。两股倭寇重又聚为一股,退至府河边缘,刚好又在城楼射程之外。河边最大的好处就是骑兵不敢冲,否则刹不住栽入河中,骑兵就算来战也要放慢速度,只要没有冲锋,他们就不畏惧任何部队。
杨长帆一行却未理会他们,直接奔至城门下,一军士大喊道:“沥海宣武将军!杨参议前来助战!”
城头兵士传话:“倭寇狡诈凶猛!庞将军杨参议务必小心!”
“杨参议家人可安好?”
“安然无恙!杨参议大可放心!”
杨长帆望着城头,还真看见了沈悯芮,太过突出了,旁边徐文长乐呵呵招手。
有老徐在,他倒也不慌了,令军士再度传话过去。
“梁知府务必固守城池!倭寇交给宣武将军!”
没等上面再回话,四五十骑已然掉头,缓缓逼近倭寇。
徐海背靠着府河,暗暗咬牙,这批人什么路数,他是真的看不懂了。
服侍甲胄上看,有狼兵,有卫所军士,有千户将军,还有个傻大个,配的都是良马,兵器各不相同,也不急着冲,就这么一点点逼过来。
好在,这次自己领的几十人也并非善类,曾经都是正牌的武士,在追随的大名身故后沦为浪人,即便是狼兵,一个对付三个也不成问题。
面对压来的骑兵,倭寇同样丝毫不乱。
庞取义默默嘟囔:“这批人,不软。”
杨长帆身后特八羞问:“城头上面,是二夫人么?”
“你够了……”杨长帆真想回身给他一个嘴巴。
旁边特七直接驾马过去给了他一个嘴巴:“是他的二夫人,又不是你的!”
杨长帆没空管这些,因为他的眼神已经与黑衣和尚对上了。
是个猛人。
或者说是个疯子。
智慧勇武一类的还感觉不到,但这人有股没道理的狠劲儿。
杨长帆就此挥臂,令众人停在几十丈外:“拖着。”
特七可不干:“拖什么!冲吧?一个人头一两,后面人多会抢!”
“等后面人到了。”杨长帆一声令下,率先取出一柄虎铳,“上药!”
几十骑兵,就此倒腾起手中的铳药来。
徐海一行面面相觑,有些动摇。
空手接箭是可以博一搏的,弹丸还是算了。
徐海连忙用倭语喊话:“不怕!一弹过后,冲就是了!大不了跳河!”
众寇闻言,这才稳定了一些。
徐海老远望着杨长帆,牙齿不觉摩擦,吱吱作响。
是个猛人。
城头,徐文长已经笑了起来:“不愧是杨参议!这么快就用上套路了!”
沈悯芮问道:“套路?”
“就是招式套路,倭寇其实也不是蛮干,是有套路的。”徐文长比划道,“第一步,倭寇会看咱们人数多少,能打就打,打不了就逃,不好逃就丢银子;第二步,若是要打,先挑衅,激了咱们的火铳发弹,再一拥而上,抢在第二弹之前短兵相接;第三步,短兵相接,就赢了!”
“那该如何应对?”
“同样是套路。”徐文长绘声绘色继续比划,“第一步,倭寇灵活游击,应对套路就是比他们更灵活,我们用骑兵出战,他们跑我们可以追得上,他们战我们能逃得走;第二步,若是要打,先上铳,不急着发,逼上去,打一铳就撤!撤远了上药再打!第三步,耗下去就赢了!”(未完待续。)
144 千锤百炼
沈悯芮稍微一想便找到了其中的破绽:“……这太过想当然了吧?而且在马上开铳,我还闻所未闻。”
“是啊,哪里有那么多良马骑兵,哪里有那么灵活好用的铳呢?”徐文长双掌一拍,“巧了!杨参议手上两样都有!”
梁振在旁听得暗暗称奇:“徐先生怎么知道这么多?”
“岂止是知道!都是我给他讲的!”徐文长大笑道,“不过这招也只能用在杨参议这里,毕竟对条件要求太高,此外若是大部队作战,怕也是不太好用。”
“这招……倒是有些鞑子的精髓。”梁振眯眼叹道,“可鞑子能这么打,只因骑术箭术实在没得说,眼下这批人有这能耐?”
“看就是了。”徐文长跃跃欲试看着杨长帆一边,这不仅仅是杨长帆的战场,也是他的,他非常期待这些理论大获全胜,而且眼前的倭寇不仅仅是倭寇,而且是倭寇精锐之中的精锐。
杨长帆这边上弹完毕,果然不急着发射,也不急着逼上去,就这么远远相峙。徐海持刀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对面也没有开战的意思,愈发觉得不对。
他也身经百战,自然知道哪里不对,立刻振臂呼喊道:“他们在等援军!不能再拖了!”
倭寇嗜血成性,本也不愿再拖。
“他们手上的小铳不会有什么威力,随我冲去诱出第一弹!抢在第二弹前杀到,而后夺马,可进可退!”
倭寇领命。
徐海沉吸一口气。双手持刀。大喝一声。率众寇杀来。
特七见状,下意识就要下令冲锋。
杨长帆自然不会让他冲锋,这样下去又是一场无脑的血战了,精锐死一个少一个,自己消耗不起。机会难得,该练的是战法,而不是死战。
“速速发铳!而后随我退去!”杨长帆身先士卒单手抬起手铳瞄准,静候倭寇进入有效射击距离。
徐海率寇冲锋。他太了解明军的铳了,杨长帆看着挺牛,其实不过是个外行,连火绳都没点就要发铳?真是傻的可以。
再看其余兵士,包括庞取义在内,通通单手抬铳,眯上一眼,单目瞄准。
徐海心下又多了几分信心,这单手就举得起的小破铳能有几分威力?再看着滑稽的瞄准姿势,真是蠢得可以。自己想多了。这人不是个猛人,是个妄人。
他的自信也不仅仅如此。在他眼里,杨长帆还犯了一个巨大的愚蠢的错误。
城头,沈悯芮也突然想到了这点:“不好!”
“马?”徐文长更早就想到了。
“是啊!铳声那么大!马一下子就会受惊乱跑了!到时候人就会被甩下去!”
“二夫人看就好了,这些事不必操心。”徐文长微微一笑,心知必早有安排。
徐海本来的战术是先虚幌冲锋,待明军上了火绳,点了引信,再减速躲避,诱第一弹出铳后再真的冲锋,眼下眼见到了火铳射程,对方连火绳都没有上!他心下稍微一算,上火绳点引信的时间,已足够冲至阵前。
要说的话他也真算个能将,随机应变,算清这一点后,当即号令:“对方没有火绳!直接杀!”
倭寇就此加速,开始了真正的冲锋。他们自有倚仗,发铳之前步骤还有许多,就算中间有变化,他们也来得及反应!
庞取义眯着单眼,见倭寇急速逼近,焦急问道:“发不发!!!”
杨长帆:“等!”
“发不发!”
“再等!”
“发不发!”
“发他娘的!”
几十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手指关节微微向内一扣!
轰轰轰……
几十铳顷刻冒出浓烟,弹丸炸出。
冲在前列的三五倭寇一个扑腾倒地不起,徐海同样臂上中弹,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栽到地上。他果然是个猛人,不畏疼痛,不管惊讶,立刻又翻滚起身大喊:“不要给他们上药的时间!冲!!!”
他与所有倭寇眼里有三个巨大谜团,但现在不是考虑谜团的时候了,无路可逃,对方已经发了一铳,想赢就要冲。
倒在地上面门要害中弹,脑袋开花的倭寇,任他们武艺如何高强,刀刃如何锋利,在下一个时代的火器面前,也唯有一命呜呼。
倭寇不要命的冲过来,却见扬长帆率先驾马掉头,高喊一声:“撤!!”
几十骑好似训练过一般,通通掉头,有条不紊,这便原路撤退。
徐海挺着受伤的身子拼命去追,却依然差了几丈,马跑起来岂是人类脚力能比的。眼见追不上,他也只好下令停止追击,一行倭寇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停驻原地恶狠狠望着杨长帆,扶膝喘气。
此番交战,倭寇连杨长帆军的毛也没摸到,倭寇却已死五伤十二!
“这……这……”城门楼上,梁振看的已经要尿出来了。
先前犹如阎罗恶鬼一般的倭寇,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被杨长帆捏在手里像玩具一样!
“这什么铳?不用点引?”
徐文长美滋滋答道:“燧发虎铳”
“还有那马,为何不惊?”
徐文长双手捂住耳朵:“早塞了东西。”
“为何撤退如此整齐?”
“操场上千锤百炼过的。”
梁振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杨参议高明……杨参议高明!”
沈悯芮站在城头,看着这战法同样激动不已,策马扬鞭,保家卫国,不过如此!这可是刚刚将二百明军杀崩的倭寇精锐啊!
主战场,杨长帆一行策马撤后几十丈外,再度掉头,确认倭寇不再追后,如法炮制,再度填弹装药。
这一下子,倭寇是真的慌了。
徐海身侧的浪人大骂道:“什么人?这到底是什么人?”
徐海老远看着杨长帆,低头看了看臂上的伤口与焦黑的皮肉,咧嘴吐了口吐沫:“跳河。”
剩余倭寇,立刻转头,互相搀扶之下回身奔去。
杨长帆这边填弹完毕,立即下令:“追上去发一铳!不要贪!他们渡河也不要追!”
“妈的!这买卖亏了!”特七怒骂一声,策马追去。(未完待续。)
145 何以特俺的日旺
徐海边跑边喊:“如果太近!回头杀!”
这其实也是倭寇最厉害的地方,由于个体战力过于强大,在灵活性上占有极大的优势,逃的时候可以随意回头杀,杀着杀着可以掉头就跑,因此与明军交战之中,很多时候明军赢了追上去,倭寇反倒反戈一击,杀个片甲不留。
然而这批明军却并不贪,只追至射程内发一铳,便原地填弹上药,这一轮发铳,又是夺了四条人命。
倭寇是即愤恨又无奈,有力使不出,死伤了这么多兄弟,却连敌人个毛都蹭不上,最后只得一一跳水渡河,渡河之后再望去,明军也不追了,就这么老远瞪着。
倭寇大怒,用出各种方式挑衅,指望明军渡河痛快打一杖,然而那边却动也不动。其实特七是很想动的,但杨长帆不让动。
拖了片刻,忽见东北方向大队人马将至,倭寇再无战意。
徐海远远看着杨长帆,撤退之前终于说出一句汉语:“你是谁?”
杨长帆一愣,答是不答?
答了,怕被他记住,被这样的人记住找机会就玩儿命是不合适的。
不答,又显得很没气势,连名字都不敢报。
在这种情况下,杨长帆做出了一个很有气势又很安全的举动:“你又是谁?”
“徐海!”
杨长帆微微点头,果然是个猛人,明明可以在安全的地方指挥万余倭寇,却偏偏亲自上前挨枪子儿。
“鼠辈!”徐海指着杨长帆道。“不敢与我交战!连大名都不敢报的鼠辈!”
“有何不敢?”杨长帆虎目圆瞪。大臂抡圆了怒吼一声。“尔等插标卖首!本将军岂有不取之理!你们都记清本将军的名号,本将军专杀倭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戚——继——光!戚元敬是也!”
旁边庞取义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好!我记住你了!”徐海最后狠狠瞪了杨长帆一眼,就此率余部逃遁而去。
庞取义忍住大笑的冲动道:“戚将军,咱们不追一追?”
杨长帆摇头道:“前面就是林子,林中的战法还没演练好,不追了。”
“行。听戚将军的。”
“我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怕这样的人打击报复,你不要笑我。”
“戚将军好像也有吧……”
“首先他还没有孩子,另外这堆倭寇不一定打得过他老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庞取义面对这样的智慧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末将竟无言以对!”
杨长帆身后特八催到:“去看看二夫人吧。”
“二你妈!”杨长帆回头怒道,“你有完没完!”
特七连忙劝道:“他还小!”
“……”
初战不仅告捷,且赢得十分轻松。后来杨长帆这套对付倭寇的战术被称为“何以特俺的日旺”,没人知道为什么是这么奇怪的名字,这个名字的由来只被杨长帆深深埋藏在心中。多年以前,在一个昏暗的地方。他第一次见识到了飞龙甩枪兵的精妙,操作的大哥称之为“hit…and…run”。那位大哥绝对想不到,更多年以前,这个战术曾经发挥过这样的光亮。
绍兴府,杨长帆一行拉着九具倭寇的尸体,以及五个即将成为尸体的倭寇进城。
绍兴全体官员相迎!百姓喜极而泣!
果然名不虚传!而且竟然来的这么快!
先前杨长帆在舟山打了胜仗还有几分耍诈虚报的嫌疑,眼前这一战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板上钉钉的!来的个个都是武林高手级别的凶狠倭寇,被杨长帆戏耍于股掌之间!轻轻松松解了绍兴之围!
宣武将军庞取义也并非浪得虚名!
外加狼兵!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上杨长帆的,总之狼兵真的可以平倭!
杨长帆也是受宠若惊,不过就干掉了十多个贼人,大家有必要这样么?
其实对阵倭寇,始终就不是人数的问题,而是士气的问题,因此每一场胜仗都会被当成世界大战来歌颂。
行至绍兴官员阵前,杨长帆该下马下马,上前行礼道:“救援来迟!”
“刚刚好!”梁振上前紧紧握住杨长帆双手,“浙江有杨参议庞将军在!何愁倭乱?!”
杨长帆客套过后左右四望:“我……”
徐文长此时也凑上前来:“梁知府已将大夫人安置在府衙休息。”
“还好还好。”杨长帆松了口气,再看了看周围街上大挑小担的百姓,这才说道,“山阴会稽的百姓劳顿,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