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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脱了裤子放屁么,不看到姓名不也能记住笔迹?”
凤海挠了挠头发不多的脑袋:“好像……大少爷说的也有道理。”
“也许还有什么别的用意吧。”杨长帆继而问道,“这么看来,长贵已经是案首了?”
“案首?”凤海摇了摇头,“还早呢,第一小场通过,只是有府试资格了,后面还有四场才能评出案首。”
“这都什么啊?”杨长帆脑子彻底乱了。
036 可怕的流程
“这么说吧。”翘儿倒是了解得头头是道,当即放下东西比划起来,“要当秀才,先后要过县试、府试、院试,长贵刚刚考过县试的第一场,后面还有四场,四场过后揭名,综合前后,他名列第一,才算县案首!案首不必再去院试府试,直接成为秀才,可以进行后面的乡试!除案首外,其他人再去考府试和院试,通过后,才算是秀才,才能去考乡试!这样说明白啦?”
“我的亲娘啊……”杨长帆听完头都大了,“才是个秀才,就要县试府试院试?要疯吧?”
科举的流程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把它想象成高考就太嫩了。
按照翘儿的说法,科举一路流程大约是这样的——
首先科举分为两部分,先是区域资格赛,然后才是全国大赛。
资格赛又分三大场,先是级别最低的地方考试,县里考,考五小场,通过后恭喜你,可以去府试了,不过要注意,县里脱颖而出是没有卵用的,你依然屁都不是。
拿本地来说,会稽县县试过了,然后就要去绍兴府府试,考几场后,又非常走运的通过了,才可以去省里进行第三重院试,你才高八斗,最终从院试杀出,恭喜,你是秀才了,资格赛暂时结束,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全国大赛了!
而所谓考了一辈子,依然是童生的人,即是考了一辈子,都没有通过院试的人,再直白说就是考了一辈子,都没有参加全国统考的资格,而且几乎连书生最基本的权益都没有,养家都是一个梦想,抑郁发疯自闭症什么的必将接踵而至,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那么通过的人呢?其实依然会抑郁发疯自闭症,毕竟这也只是个秀才而已,只有些不疼不痒的文化人特权,其意义大约是“储备考试人才”,运气好国家每月发你口饭吃,运气不好依然要啃老,若想像老杨一样,获得特权去巧取豪夺农民朋友的土地,仍需再进一步,在全国大赛有所作为。
而全国大赛……又分为三场大考……
第一站就是乡试,三年一次,宽松的时候三四十人里选出一个能用的,便是举人!
老杨一路披荆斩棘,千里挑一,实力实在超出想象!是儿子不对!
不过举人也就混成老杨这样了,你有抱负,可以等几年,没准儿哪个边远山陲的知县退休了,可以被派过去混混日子,更多举人最终也就当个教育系统内的小吏,七品左右水平,大概比老丁还有低一些。
你若心比天高,立志当个人物,就又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进军下一站——会试,再来一次几十选一,你吊炸天又选上了,恭喜你,你终于成为人人羡慕的进士,这辈子就基本稳了,好歹能混一顶品级不错的乌纱帽。
这个志向即便是老杨,努力了十几年后也放弃了,停在了举人那道门槛,就像吴凌珑说的,天之骄子绝对不是你,你很厉害,千里挑一了,可上面还有大把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的怪兽。
光说这流程就如此令人头大,考起来必然更要命,需要惊人的毅力、耐力与心理素质,高考跟科举比起来,简直是一种享受。
这也就是老杨同意杨长帆不去科举的原因之一,18岁开始学,人本身脑子就已经轴了,按照正常标准,30岁能成为秀才就是出类拔萃了。
这也是杨长帆拒绝读书的理由,按照他自己的情况,60岁能考出来什么就是人生突破了。他是认真学习经历过高考的男人,虽然有幸成为海事学院研究生,但从成绩排位上来看,他从未在最顶尖的部分中,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约每三年有300位左右的进士出世,每年100位上下,粗暴地与研究生或者高考进行对比,杨长帆连全国前1000都没进过。
何况自己是理工科!要是科举考机械工程,高等数学一类的东西,杨长帆倒有信心撸起袖子,以状元为目标进行拼搏,但考的是奇怪的古文八股,自己的脑子根本就没有空间去运转这些了。
凤海看着杨长帆悠远思索的表情叹道:“大少爷,是不是心有遗憾啊……我觉得,你来得及,七八年内,有当秀才的机会!”
“这秀才还是你当吧。”杨长帆不寒而栗,“对了,既然只有坐号……哦,我明白了。”
“是了。”凤海连声应道,“二少爷是偷偷捎信回来的,不敢太声张。”
“姨娘一定乐开花了吧。”翘儿在旁问道。
“呵呵……”凤海挠了挠头,他再傻,家里的势力划分还是能看明白的,“不止二夫人,全家都高兴。”
翘儿笑骂道:“小郎考得好,你瞎高兴个啥。”
“我得高兴啊!家里好,我们也跟着沾光!”凤海这话说得倒是诚恳,可诚恳过后遂觉不对,连忙找补道,“当然,大少爷这里好,小的更沾光!”
“别拍了,我搞这点事,你沾个屁光!”杨长帆也笑骂了一句。
“呵呵。”凤海傻笑过,这才望向满地的风铃,“我听少夫人说,您准备卖东西?”
“随手看看。”扯到了这事,杨长帆正好问道,“最近村县有什么活动么?”
“我想想……”凤海思索片刻说道,“赶着县试,嫁娶一类的事情都错开了。”
“对对,县试……”杨长帆托腮道,“县试发榜,该有不少人吧?”
“肯定,基本上县里人都会去看热闹,图个新鲜,另外有些人,瞧准了苗子,也会下手打点,毕竟考生大多都不富裕,这会儿送东西是雪中送炭,人家一辈子都记得。”
“嗯……”杨长帆思量片刻说道,“下午忙么?帮我跑个腿。”
“哪的话大少爷!我干的就是这个!”
“那成……这样……”杨长帆转眼思绪已定,取了扇贝盖子发红的风铃递与凤海,“你去趟县里,把这个给长贵,让他挂在住的住所门口,尽量让人人都看见。”
037 状元铃
“这是个啥?”凤海接过风铃问道。
“状元铃!”翘儿捂着嘴咯咯一笑。
“不说,不说。”杨长帆也跟着笑道,“就让长贵挂着,别人问他是什么,让他笑而不答,这就够了。”
“这……”凤海挠了挠头,“成,我把您原话转给二少爷,至于他做不做……”
“他会帮忙的。”杨长帆接着又取了半挂铜钱塞给凤海,“另外你去县里买些朱红颜料回来,不必太多,半盆那么些就够了。”
“成。”凤海掂了掂分量,“多的我再给您退回来。”
“辛苦了,另外……”杨长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吩咐道,下次发案前,麻烦你叫老罗过来,我拉着货去县里试卖。”
“好,我提前跟家里打招呼,到时候陪大少爷过去。”
“也可,我付你工钱。”
“哪有的话,分家不分户!”凤海不禁小声道,“再说了,夫人都有吩咐,这就是我的本职。”
“行了行了别贫了。”杨长帆笑着一摆手,“回去跟我娘报个平安,告诉她所里人待我都不错,一切顺利。”
“成!”凤海笑着应了,转望翘儿,“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些工具。”翘儿指着地上的锥子线团,“帮忙取来一些,越多越好。”
“不占家里便宜。”杨长帆皱眉道。
凤海权当没听见这话,转头一溜烟跑了。
“唉……”杨长帆叹了口气。
“这点东西,没必要斤斤计较,再说这也是娘的好意。”
“我怕落爹话头。”
“亲爹,亲儿子,父亲还真要绝咱们不成?”
“罢了。”杨长帆叹了口气,这才把箩筐放到翘儿面前。
“妈呀!这么多!”翘儿一下愣了,赶紧翻捡起来,“捡得比我都好,怎么做的啊?”
“直接买的老太太的……”杨长帆有些不好意思。
“懒死你!”翘儿无奈埋怨了一句,“多少收的?”
“十五文。”
“价钱倒没亏。”翘儿这才点点头,也不好再埋怨,只说道,“相公,咱们自己也拮据,能不花钱的地方,还是该省。”
“不错。”杨长帆深以为然,“只是你忙着做风铃,我忙着别的事,再去拾滩,真的忙不过来,我也不多收,只挑好的,最多十筐,咱们做了风铃去县里卖,卖不成这事就算了。”
“嗯,我再抓紧!”翘儿盘算起来,“县试快,考完没两天就发榜,咱们准备多少卖?”
杨长帆看着诸多贝壳呢喃道:“我就说个大概,这次咱们做状元铃50个,平安、丰收各20个,富贵、求子各10个,其它你有功夫有心思,再来个什么‘定情’‘长寿’‘壮阳’之类的,我也没意见。”
“壮……壮阳……”翘儿又要哭了,“海妃娘娘还管这个?”
“……海妃她老人家也不容易啊。”
……
会稽县,正逢县考,友朋客栈二楼,最靠里最清静的一间,每日住宿费较平日涨了数倍,高达二两。拿那位拾滩的老妪来说,就算她每天能拾出30文,从不间断,大概需要3个月的时间,才能攒出这一晚上的房钱。
杨长贵就住在这里,并非他主动要求,而是杨寿全早早安排的,几天下来小二十两的开销,对杨寿全来说也不小,但为了小儿子,值得。
杨长贵午间小憩过后,悠悠醒来,舒了口气,而后利索起身,准备趁着下场考试前再温习一二。第一场考试的结果他本不愿声张,但耐不住母亲非使唤人来问,他也只好说了,不出意外,全县都已经知道座号为“秋字伍號”那位,正是自己。
并非他排斥被关注褒扬,也并非承受不了压力,只是后面还有四场,现在高兴太早了,天下强人辈出,如父亲那般才学,也仅仅通过了乡试,自己这点成绩,还不值得骄傲。
他刚坐定翻书,便闻门外声音细细传来。
“少爷……醒了么?”
那声音太小,跟蚊子叫似的。
“谁啊?”
“凤海。”
“这么小声谁听得见。”杨长贵说了一句,这才起身开了门。
“呵呵,声音太大,怕吵着少爷,得等少爷睡醒了再说。”
“你一直等着呢?”杨长贵问道。
“也就等了半个时辰。”
“下次不必如此,有事就叫醒我。”杨长贵微微皱眉。
“是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凤海说着提起了那串风铃,“就是这个东西,大少爷托我带给您,让您挂门口。”
“这什么?”
“不知。”
“……”杨长贵接过风铃,抬起来上下打量,“倒挺漂亮的。”
“那是,都是少夫人亲手做的。”凤海小声道,“他们管这叫‘状元铃’,让您挂着,八成是图个吉利,保取功名。”
“哈哈,我哥哥可不是这样的人。”杨长贵大笑道,“你回话,好意我领了,这就挂上。”
“小的来!”凤海已经备好了绳子,拿过风铃,找了处显眼的地方,高高挂在廊上,好让下面吃饭的人也能看见。
杨长贵无奈摇头:“要不得这么显眼吧?”
“要得,要得,大少爷特意吩咐了,就是要让人看见。”凤海挂好后,不忘嘱咐道,“大少爷还吩咐,若是别人问这是什么,您万不可说,笑而不答即可。”
“这关子卖的。”杨长贵又是无奈一笑,抬手摸了下风铃。
几串贝壳当即交错在一起,发出了悦耳的脆响。
“还挺好听。”
“呵呵,按照大少爷话说,这是海妃在说话。”
“海妃?”杨长贵愣了片刻,转念便大笑起来,“好,好,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没事,你回去转告哥哥,说我明白了就好。”
“……那成,小的走了。”凤海也不好多问,这对兄弟都喜欢卖关子打哑谜啊,自己反正是跟不上了。
杨长贵站在门前,又推了推风铃,闭目静听。
哥哥,说到底,你走的,终究不是正道啊。
凤海下了楼,不忘跟掌柜的交待,让他帮忙盯着点天字第一号门前的那个风铃,别给取了,掌柜问缘由,凤海也学会了卖关子,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这让掌柜也无从猜测,不过那房子毕竟是杨老爷早早打点过的,他们有什么安排,掌柜也得给个面子。
那风铃就这么挂着,有个风吹草动就奏鸣一阵脆乐。来往的人多了,抬头看着也觉得新鲜,问起缘由,掌柜也只好“天机不可泄露”。
至于那房间住的是谁,大家倒是知道,当下各自有了揣摩。
038 员外
往后两天,杨长帆小夫妻也没闲着。老丁那边暂时没回话,杨长帆也暂时投入到风铃制作中去。他也知道,种海才是要紧的正事,但时代不同,没电话没快递,老丁就算是神仙,备货也没那么快,书信往来,走动,运来,来来回回有的耽搁。
到第三天,紧锣密鼓之下,小作坊已经产出了小两百只风铃,不算这两天的时间成本,收贝共花去了一钱五分,正正好好150文钱,0。15两,倒也是不疼不痒的投入。跟之前稍微有些不同的是,现在当风铃盖子的扇贝海螺,不少都涂上了朱红颜料,象征着登榜及第的大喜,杨长帆不管这叫朱红,他叫状元红。
大清早,凤海报信儿,下午发案,要去县里午饭前就得出发。
杨长帆夫妇紧赶慢赶,这会儿手腕都麻了。
“差不多了!”他起身拍了拍手,“200只,怎么都够卖了。”
“相公,说老实话,我觉得能卖20只回本就好了。”翘儿手里活儿依然没停,边做边嘟囔,“一只15文,往好了想,天黑前卖出20只……咱们里外里落下一钱五分,不错了。”
翘儿正发着牢骚,却见老丁领着一位衣着甚是华贵的高个子男子有说有笑前来。
“杨公子!”老丁老远挥手。
凤海见所里人来了,连忙告退去准备车子。
翘儿见老丁来了,也放下东西擦了擦手。
“丁大人!”杨长帆热情走过去相迎。
“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老丁说着引来了身旁那位男子,“这位是何员外,咱们所里物资交流,多是通过何员外。”
这位何员外看起来30上下,身材五官皮肤都十分标准,算是个小小的美男子,衣着也极是干净,手中还持着一柄折扇,该有的挂件都有,一看就是个富贵人,而不是读书人,因为对读书人来说,这样有些浮夸了。
“何员外!”杨长帆当即行礼,不握手去行礼,总觉得怪怪的。
“杨公子客气。”何员外微笑过后,这才说道,“夫人也在啊?”
“给何员外请安。”翘儿勉为其难行了个礼,“两位大人先坐,妾身这就去准备茶水。”
“不急,不急。”何员外手腕一抖,张开扇子,冲杨长帆道,“杨公子先请。”
“请请。”杨长帆拉来几把椅子,与二人互相谦让后才先坐下,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