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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身形虽不高,体格却壮硕。他斜身使劲,巨力撼来,这股气力竟惊人。郁丹枫冷冷一笑,霎时发动了“纯阳功”,脚下粘劲生出,双足仍旧牢牢钉在地下。
黑衣人抬起了脸,目中闪过一份惊诧,郁丹枫笑了笑,道:“来,再加把劲吧,你要摔得动郁某,明日就可以去移泰山了。”
黑衣人的话很少,他膝盖略弯,上身斜过,猛然又是一股巨力发出,郁丹枫却是气定神闲,微笑道:“完事了么?是不是改换我了?”说着说,便扭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个吐纳过后,内力已如排山倒海而来。那黑衣人给这股巨力一压,身已然倾斜尺,想来禁受不起。
郁丹枫淡然道:“朋友,撑着点……我只用了两成力。”说话间手腕翻转,那黑衣人吃痛之下,竟而颠起脚来,吕应裳等人一旁瞧着,莫不心下骇然,自知郁丹枫年纪虽轻,去已达“光耀名堂、五气朝元”之象,此人功力之深、修为之高,委实匪夷所思。
那黑衣人牙关喀喀紧咬,要不给扭断手腕,要不便给抛将出去。郁丹枫气势高涨,他狠狠朝对方手腕扭下,正要将之一举折断,猛然间胸口一阵剧痛,一股阴劲突破掌心,宛如刀锋,竟而刺入了经脉之中。
嘶嘶……黑衣人嘴角森森吸纳寒气,此人的内功法门为奇异,竟能凝气如真物,一举冲破“玄阳功”的护体气障。郁丹枫咬牙切齿,只想使劲反击,奈何此时经脉受压,怎么也无法凝功聚力,黑衣人嘿嘿一笑,他稳下了身,右掌猛力翻转,竟逼得郁丹枫颠起了脚跟,面露痛楚之色。
“朋友撑着点”黑衣人眼露残酷杀意,森然道:“我只用了两成力。”
郁丹枫惊怒交加,霎时间“明堂穴”金光大现,一声断喝过后,真气源源不绝而出,充斥骸,竟把体内的阴劲尽数逼出,保住了经脉无畅。
“哦”黑衣人吊起眼来,冷笑道:“你会“纯阳功”?”
“正是!”郁丹枫提气怒吼,左掌发劲,与敌方奋力僵持,右手却高举过肩,缓缓从背后抽出了一柄宝剑,此剑色做赤金,光明正大,出鞘时满是浩然正气,正是道家隐仙派的第一宝物:“纯阳剑”
眼见郁丹枫用上了兵刃,黑衣人嘶嘶怪笑,便也反手来到背后,听得“嗡嗡”低声,似有什么东西抽将出来,只是说来奇怪,众人明明听到了声音,眼里却没见到东西,那人背后空无一物,非但瞧不到剑鞘踪影,连剑柄也不见一个。
“铿”地一声大响,黑暗中锐气破空,黑衣人右臂抬起,似有真剑高举在天,可不知为何,眼里还是瞧不到东西。元易心念如电,猛然想起武林里的一柄神兵,骇然惊道:“枫儿!退出来!快!”正要扑上前来,却给高天威,吕应裳一齐拉住了,只听“哆”,“哆”,“哆”连响,元易脚旁多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暗器,从左向右数去,见是“青莲”,“阴阳圈”,“五刀梅花镖”。
嗡嗡嗡嗡黑暗中传出弓弦绞响声,不知还有几几千只暗剑埋伏着,元易只消跨过绳界,对方一声令下,随时万箭穿心。
场面告急,元易给僵住了,可郁丹枫随时都会遇险,说时迟,那时快,有人跨过了绳,隔到了两人之间,随即将黑衣人紧紧抱住,附耳道:“看我面上,别杀他。”
来人胆大包天,居然不怕黑衣饿鬼?众人骇然急看,只见那人一脸寒碜潦倒,不是那倒霉小官差,连降二十八级的“巩正仪”,却又是谁?
这巩正仪胆小怕事,今晚无论遭遇了什么事,一概缄其口,绝不敢自做主张。此时却似吃了熊心豹胆,居然上前救人了?众人瞠目结舌,却见巩正仪频频在那黑衣人身旁猛咬耳根,那怪客好似也认得巩正仪,两人俯耳交谈几句,话声低,听而不闻。
听得“铿”地一声,那黑衣人反手来到背后,好似插回了什么凶器,随即向巩正仪点了点头,退开了一大步。宋公迈送了口气,便也拍了拍元易的背心,道“老弟,还不把你的心肝宝弄出来?”元易脸上一红,忙抓住了郁丹枫的手,说好说歹,终于将他拖出了绳圈()。那边黑衣人却也不再追杀,只管反身离去。
双方相让一步,各自折返。忽然间,只见郁丹枫停下脚来,回头冷笑:“藏头露尾的东西,算你运气。”黑衣人闻言停步,猛地掀起黑面罩的下半边,“扑”的一声,一口浓痰喷出,这口痰来得又快又准,刚巧不巧,正射在郁丹枫的眉心之间。
“畜生!”郁丹枫目皆尽裂,霎时不顾一切,便又冲了过去,狂怒道:“放马过来!让我亲手摘你级!”
郁丹枫力大无穷,这会使劲一甩,元易竟是拉他不住,眼看徒儿又要闯祸,只得四处求援:“若林兄!众道兄!快来帮忙!”吕应裳急急上前,施以援手,奈何那“纯阳功”发动起来,真有九牛二虎之力。海川,赤川,棍杰使尽全力,却还拉他不住,最后还是靠着宋公迈的“神刀劲”,这才架住了人。转看黑衣人,身影早以融入夜色当中,消失不见了。
黑衣人走了,巩正仪却还静静站着,只在目送对方离去。看他这幅官场气势,好似又恢复了当年“金吾卫统领”的气派。正闭目养神间,猛听一声暴吼:“巩正仪!”
巩正仪吓得跳了起来,慌道:“小的在。”众人定睛来看,怒吼之人却是那年轻捕快,却又是巩正仪的顶头上司来了。听他大怒道:“方才那人是谁?你怎会认得他?”巩正仪惊讶道:“我认得他?没这回事啊。”那捕快怒道:“胡说!那你怎生劝走他的?”
巩正仪迷惑道:“我也不知道。他也许怕着您吧,反正就自己走了()。”看这巩正仪脸皮好厚,此时一口否认,兀自脸不红,气不喘,众人听在耳里,莫不暗暗咒骂,宋公迈却是个精明的,自不会追根究底,忙道:“好了、好了,咱们也别耽搁时光,快来全城吧。”
海川苦叹道:“还要啊?那……那这绳儿后头,咱们是不?”宋公迈朗声道:“当然要,这就交给道长办吧。”海川惊道:“就我一个人进去么?那……那您呢?”宋公迈望道远方,沉吟道:“那儿好像有个黑影,老高,你瞧到了么?”
话声未毕,高天威拔腿狂奔,身法迅捷异常。两大前辈奔出察看,其余崆峒杰、点苍诸侠,乃至武当弟,各官差,各掌门人,全数跑得一个不剩。吕应裳也是个晓事的,自想留着脑袋吃饭,正要尾随而去,却见一人伫立绳前,迟迟不走,自又是那武当少侠郁丹枫了。
元易怕徒儿再次惹事,忙拉住了他,轻声道:“快走吧,咱们还有正事要办。”郁丹枫咬牙道:“师父,你跟我说吧,那黑衣人究竟是何来历?”元易叹了口气:“他蒙住了脸,我瞧不出他的身份。”郁丹枫霍地转过头来,大声道:“师父!你骗人!你们都认得那家伙,对不对?你快跟我说,那黑衣人究竟是谁?”
元易一脸尴尬,吕应裳也是低咳一声,郁丹枫却是越说越响,悲愤道:“师父!你今日避得开那家伙,可明日呢?以后呢?咱们武当一脉好容易要兴旺了,难道便要这般自甘堕落,从此落得自欺欺人么?”正激愤间,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掌,听得一人轻轻地道:“放心,你不会再遇上他了。”
一片惊诧中,全场都转过头来了,只见郁丹枫背后站了一名男,他腰带长剑,身穿宝蓝长衫,生了一张俊美面孔,元易大吃一惊,吕应裳也是激激一凛,二人同声道:“杨大人()!”
来人正是中殿大士,方今内阁第五辅大臣杨肃观,他见郁丹枫满面错愕,便手指绳界,轻声道:“离这儿远些,我担保你这辈不论望东望西,都不会再撞见那个人。”
郁丹枫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杨大人微微一笑,朝郁丹枫身上拍了拍,示意安抚,随即朝吕应裳、元易打了个稽,便自举脚迈步,跨入了绳界之中。
黑漆漆的夜空里,降下了点点雪花,但见街道两旁隐隐出现了黑影,一个个列队成行,躬身致意,将杨大人迎了进去。
生人回避,无事早回。地下绳好似成了一道界限,一举隔开了天上人间。郁丹枫呆呆看着杨大人的背影,莫名间心头一热,竟又提起脚来,便要跨绳而入。说时迟、那时快,突然衣衫一紧,却又给师父拉住了,听他大声怒道:“枫儿!你没听杨大人怎么说!快跟师父走了!”
郁丹枫终于给拉走了。临行最后一眼回望,只见“万福楼”兀自矗立在绳界之后,便似一座飘渺孤峰,望来朦朦胧胧,毫不真切。仿佛那地方已然高居南天门之上,故称……
天界。
正文 第四章 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江湖父老传说,武林但有所谓的“练武奇才”,他们生来就有一种天赋,远比常人会来练武。平常人无论用了什么法、费了多少苦心,都无法练到他们这种境界。
天下高手多如过江之鲫,不过众所公认的“练武奇才”,便是苏颖超。之所以有此一说,是因为是因为没有人见过他练剑。每回苏颖超现身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仰望浮云白,好似发着呆,可一出手便是上乘剑法,所以世人都把他当成了练武奇才,以为他生来聪明,总能不劳而获。
这“练武奇才”最让人称羡之处,便是“不劳而获”。别人辛苦练破头,他放屁便能当神仙。一觉梦醒,身在力大,让人又恨又妒。只是不论此说是真是假,在苏颖超而言都是个误会。
一年六十五天,一天十二个时辰,苏颖超无时无刻不在算,从早到晚,他状似打盹睡觉、无所事事,实则脑海里刀光火石,不住准算敌招敌剑。若非这般绞尽脑汁,他凭什么找到敌方的破绽?故而说,苏颖超没有不劳而获,他也不是练武奇才。任何人只消一天算十二个时辰,一年算上六十五天,接连十年之后,自也能成为似他这般的“练武奇才”。
苏颖超不是真正的练武奇才,那“郁丹枫”呢?相传此人是武当后起之秀,练成了年失传的“纯阳功”,如此无师自通,震古铄金,该算是练武奇才吧?
郁丹枫自己明白,他之所以练成了“纯阳功”,所恃这并非是得天独厚的天资,而是秦霸先留下的秘籍。因而他绝非“练武奇才”,任何人只消照本宣科、依样画葫芦,自也能练到他的绝顶内力,却是何奇之有?
其实不只郁丹枫,算不上“练武奇才”,连秦霸先也不算。他之所以能破解“纯阳”,靠的是他读颇万卷书,胸怀古今一切道藏,故能找出练就“纯阳”的的秘法,所以说任何人只消一天读上十个时辰的书,连着十个寒暑日夜无休,自也能成为下一个“秦霸先”。
如此说来,世上没有练武奇才?不,天下当然有练武奇才,这问问伍崇卿便知道了。
伍崇卿小时候很矮很瘦,在堂里老是被同侪殴打,于是他暗中习练“大力金刚指”,打算来日报仇,谁晓得私下偷练的结果,手指竟然肿得像葡萄,便给爹娘痛骂了一顿。其后爹爹亲自过来开导,崇卿也才明白一件事,原来“大力金刚指”不是人人能练的,除非是“练武奇才”,否则最好别碰。
作为天下第一大门派,少林寺向来有挑选弟的秘法。以“大力金刚指”而言,初练时甚是容易,只消将白米置于槽中,指插米粒,日以十回,其后涂以药膏,便算了事。不过每到深夜时分,师父便会仔细察看弟的手指,只消一有红肿之像,该生便得立时除名,以免终身残废。
从嵩山到莆田,少林每年入门生多达万,可资质能过第一关的,不过,到了第二关,这人不再手插米粒,而是指插黄沙,此时受力远比白米更重,手指损伤也更大,至此,名弟能过关着,不过人。
从万到,由中再捡“”,虽说已是万中选一了,却还不是一定能保证练得成“大力金刚指”。接下来的岁月里,他们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拼命插着铁沙。十年后倘还没残废,那时他们便能捏金成印、以指倒立,成为罗汉堂的金刚法僧之一。
曾经连续十年,“大力金刚指”竟然宣告失传,因为所有弟尽皆受伤,谁也撑不下去了。然而上推五年,少林又有谁敢自称练全了“金刚指”?按达摩院秘法所言,“金刚指”一旦练到最上乘,手指纤细如玉葱,可以凌空出指、气能裂石,号称“如来拈花”。能与天下一切神功抗衡。然而走到少林里一瞧,谁的手指不是歪歪斜斜?原来早就变形了“小红脸,让爹瞧瞧,你是不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崇卿小时候的外号叫做“,不免吓成一个小白脸,立时逃之夭夭,再也不敢练武了。
该来的跑不掉,荒废了四年后,小红脸还是开始练武了,不过这回他知道自己不是“练武奇才”,随时会受伤,于是他事先想好了办法,他找了刑部高手,请教他们平日如何虐夹犯人的手指,却又不会让他们留伤?得到秘法后,小红脸兴高采烈,立时向自己下手,瞧瞧会发生什么事。
地狱的第一层,便是夹手指。个月后,小红脸发觉自己的手指并未折断,反而长出来奇怪的老茧,于是他深受鼓舞,便用更可怕的法折磨下去。
针扎虫咬,火烤冰镇,浸泡毒酒,地狱里的酷刑一样一样尝试后,在伍崇卿二十岁那年,他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一拳击破大圆石,两指一捏,轻易粉碎硬核桃。这也让他相信了一件事,世上确实有一个“练武奇才”,那便是他自己。
长江后浪推前浪,在接下来的千年岁月里,即使聪明如宁不凡、博如秦霸先,他们总有一天也会被后人取而代之,却只有伍崇卿不可取代。因为他的天资无人可以模仿,那是一种血泪誓言,让他咬着牙,忍着泪,从而打破上苍为他设下的一切界限,完成自己的“真龙之体”。
伍崇卿心中坚信,他的天资空前绝后,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练武。现下他即将再次验证自己的资质,机会就在眼前。
更鼓尽,万福楼里稀稀落落,客人早已走了大半,五楼处更是人去楼空,除了包厢里的卢云,以外,便只剩下了窗边的两名酒客。只见西处是一名青年公,他的眼儿大得像猫,此时双眼圆睁之后,望来更像是一面大镜,照出了东对座的情景。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坐了个年轻人,他身穿黑袍,竖指成,正自放声狂笑,那模样当真目中无人之至。
“你……你……”苏颖超呆呆望着对座,骇然道:“你……你想练“达剑谱”?”
“哈哈哈!哈哈哈!”伍崇卿笑得更欢愉了,他露出了森森白牙,道:“什么智剑、仁剑,我压根儿就不要……”说到此处,笑声止歇,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在“达传人”的面上转了转,森然道:“我只要“勇剑斩天罡”!”
听得伍崇卿意在“勇剑”,苏颖超自是傻了,他张大了嘴,难以做声。
智剑屈敌,仁剑护身,勇剑斩杀,这便是宁不凡赖以击败“剑神”的绝技,其中“勇剑”一技便是传闻中的压箱宝,至今武林虽大,却是无人得见,却不知道此人是狂徒、是疯,居然想染指传闻中的绝技?
当此惊愕一刻,苏颖超呆呆望着对座,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元宵深夜,万福楼里再次响起了笑声,,这回轮到苏颖超发笑了,他越笑越是难以抑制,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