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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4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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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了兵部前厅,吕应裳不觉又是一惊,只见衙门里挤满了人,或和尚,或道士,或剑客好汉,只见峨嵋掌门严嵩到了,点苍掌门海川到了,湖北阮家的阮元镇到了四下人声语嚷,宛然便是场武林大会。

    时在夜,本该是梦周公的好韶光,众高手却撑在这儿熬冷风,看四下满是苦中作乐之徒,有赌骰的,有打马吊的,还有提葫芦饮酒的,可说应有尽有。只是看众人神色悻悻,哈欠连连,想来也是给人从暖被窝里硬挖出来的,却不知是那‘洪捕头’所谓,抑或哪个衙门传召,总之朝廷一会儿若没个交代出来,群情激愤下,难保不把公堂掀翻了。

    众人穷无聊,各自消磨时光,官差们倒是忙碌不休,只见他们提了大茶壶,来回替宾客斟茶,模样虽说恭敬,却仍挨尽了白眼。元易叫住了一名官差,道:“这位差大哥,究竟此间发生了什么大事,您可否先说说?”那官差陪笑道:“道长别急啊,这会儿人还没到齐,等大伙儿都来了,咱们洪捕头自会当堂面向您禀报。”

    “等人到齐?”棍杰互望一眼,讶道:“你们还等谁啊?”那官差忙道:“洪捕头吩咐下来,要咱们务必请到少林寺的灵音,灵玄,灵如几位大师,还请几位大侠耐心等候。”说着替吕应裳等人取了热茶,一一奉上。

    少林寺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门人遍布五湖四海,实力为雄厚,元易虽是武当掌门,声势却也不能与之相比。他待官差远走了,便拉来了吕应裳,附耳问道:“这洪捕头是谁?”

    吕应裳沉吟道:“这人好像叫做‘洪铭冲’,过去曾在长洲当差,我也不怎么熟。”

    吕应裳朝廷人面广,上起国丈宰辅,下至衙役僚吏,多半与他相熟,若连他也认不得这个‘洪捕头’,想来此人定是名不见经传之辈。

    元易道:“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也坐下歇歇。”说着提起茶杯,便在厅内拣了地方坐下,其余武当门人则来到他背后,各按班辈站定。

    兵部衙门里人来人往,看官差们来往走动,哥哥面色凝重,好似有什么大事。可真来追问,一个个又都推称不知。吕应裳越看越是心惊,就怕儿犯行重大,不只奸污了黄小女侠,尚有其他重案在身,也是他父连心,一时坐立难安,便在衙门里四处走动,打算找几个熟人探听。

    吕应裳是开封府清吏司的大使,国曾为着职务的缘故,自也曾来过兵部几回,认得里头不少员。他一避开了武林人物,正想朝内厅转去,忽见东照壁处高悬一张地理图,形制巨广,长宽各有八尺,他心下一凛,赶忙驻足细看只见那图西起潼关,东至运河,左右掉反,正是一张‘京畿防卫图’。

    此地乃是兵部衙门,若有‘京畿防卫图’高悬照壁,自也无甚奇怪,只是不知为何,那地理图上却标满了小小红点,沿潼关望东散布,越近河北,越见密麻,堪堪来到京城西南处,竞尔成了一滩大红斑,仿佛脓伤流血,教人怵目惊心。

    吕应裳满心错愕,他朝地理图走近几步,凝目来看那块血红印,却见一旁写着两个小字,正是“霸州”。

    “霸州?”吕应裳喃喃自忖,只觉这名字好熟,仿佛在哪儿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正迷惑间,忽听背后脚步声响,一人嚷道:“若林!原来你在这儿!”

    吕应裳是老江湖了,到哪儿都会遇到熟面孔,他回去望,这会儿却是点苍掌门海川来了。只见他携了两名师弟上前,一个是玉川,另一个有些面生,好像是叫黑川。正瞧间,冷不防海川一个箭步上来,附耳道:“若林,听说那事了么?”

    吕应裳胆战心惊,他望着地理图上的‘霸州’二字,脑海中却又浮起大儿**妇女的景象,哀齐至中,身不由微微发抖,寒声道:“我我儿失风被捕了么?”

    “你儿?”海川愕然道:“令郎又干了什么好事?”吕应裳松了口气,晓得事情多半和儿没关系,忙道:“没什么,没什么,道兄有何大事?便请说吧”海川生性小心,他左顾右盼一阵,方才压低了嗓,道:“我跟你说啊,皇上明晚就要召见八世了,你知道么?”

    听得“柿”二字,吕应裳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不免茫然道:“柿?什么柿啊?”

    海川嘿地一声,还不及责备,一旁的玉川,黑川早已嘻嘻哈哈:“亏你们华山还收了‘川王世’当徒弟,消息这么不灵光?咱们说得是‘立储案’的八大世啊!”

    ‘立储案’字一出,吕应裳立时双眼圆睁,骇然醒觉:“什么?皇上要召见八世了?怎地这么快?”

    玉川笑道:“是啊,何大人也是这么说。今晚咱们在他府上喝酒,席间他一个不留神,便漏出口风啦,听说皇上给大臣们催得烦了,已经答应要在明晚召见八世,瞧瞧他们得人资质”海川更不望补上一句:“除了人资质,还有问武功喔,听说皇上最爱看人比武了,到时他老人家一个兴起,说不定要八世当场比个高下,那可大大精彩了。”

    想起那颗“小柿”,吕应裳头上青筋隐隐抽*动,疼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这一年来为得‘立储案’之事,朝廷上下暗潮汹涌,人人请了武林高手出马,这玉清观因着国丈之故,便也收了‘川王世’朱载志为徒。只是此资质奇差,性情顽劣,不堪教诲,现下连剑法也还没上一招,万一明日正统皇帝一个兴起,居然要他露个几手,届时却该怎么办?

    海川见他浑身发抖,忙附耳道:“若林,你也赶紧准备准备吧,听说这回‘徐王爷’找了少林群僧助阵,‘徽王爷’也有峨眉山白眉老人白云天撑腰,不过你最该小心的,还是丰王世载怀”听得此言,吕应裳不觉啊了一声,道:“载怀?他他武功很强么?”

    海川叹道:“我前天亲眼所建,这孩已经练成了‘松鹤心经’,你说他强是不强?”

    “对啊”吕应裳张嘴寒声:“我怎给忘了?元易老道是丰王爷的心腹啊!”

    这武当过去虽也是武林大户,景泰时却因故受人牵连,十年来受尽同道排挤,几至覆亡,好容易改朝换代了,这‘丰王世’载怀又投入武当门墙,拜了元易为师,武当上下岂能不给徒弟出死力?要是这孩真有了天之命,来日身登宝,感念师恩,届时丰祖师得了个‘显化真人’的封诰,元易道长岂不也顺理成章,成了方今天下武林的最高盟主?

    想起徽王爷势大,唐王爷财厚,这两人已是至在必得,谁晓得半还杀出一个‘丰王爷’,找了武当掌门做帮凶。吕应裳自知责任重大,一时面色已成惨白。海川知道他的心事,忙道:“若林别怕,国丈平日待我不薄,这回咱们点苍一定给你们华山撑腰”说着拿出了一只药包,左右瞧了瞧,低声道:“这帖药很管用,吃下之后,连肠也要拉出来,你等会儿想办法混进丰王府,给载怀煮上一碗元宵”

    还在商议间,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咳嗽,道:“海川道兄,若林兄,你们在聊些什么?贫道可以听么?”二人回头去看,不觉吓了一跳,只见身边站了个牛鼻,却是元易来了。

    看这元易好生耳灵,稍稍提到了他的名字,便已悄没声息地掩身而出,真如鬼魅一般。吕应裳手上还捧着泻药,不知该藏到哪里去,只能苦笑几声,那海川应变却快,忙道:“道长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啊,来来来,我跟你说,皇上明晚要召集八王世啦!你听说了么?”

    “什么?”元易闻言大惊:“八王世要面圣了?怎么没人知会贫道?”此言一出,站得近的便都停下了说话,纷纷转头而来,一时之间,或交头接耳,或打探内情,人人嘴里不离个字,正是‘立储案’。

    武林里便是这样,说侠义,道清高,全是架空的,真正的生意还不是‘忠君报国’这套大章?吕应裳苦笑几声,想起‘小柿’载志蠢笨贪玩,人家‘载怀’却是刻苦自励,小小年纪便练了一身神功,要是两人不幸动上了手,小柿岂不给打得飞天而起?成了一颗烂柿?到时世当众大哭,万岁爷哈哈大笑,华山上下颜面扫地不说,怕连国丈得官场大计也要付诸东流。届时吕应裳身有督导之责,还能不上吊自杀么?

    心念于此,吕应裳一颗心不由向下沉去,元易看出了他的心事,忙道:“若林放心,他们立他们得,咱们走咱们的江湖。你我闲云野鹤,谁做皇帝都一样的。”说着轻抚吕应裳的背心,慢慢将一股精纯内力送来,竟是要替他祛寒了。

    今夜气候严寒,屋内虽已升起了炭火,四下却仍冰寒一片。吕应裳受了对方的内力,只觉元易的‘和功’好生纯厚,不过稍稍发功,一股暖意便已直透五脏六腑而来,说不出的受用。

    天下练武之人最讲究养气,这元易却反其道而行,毫不爱惜自己的内力,只管替吕应裳袪寒加暖,当真大方之至。吕应裳感激涕零,正享受间,猛听一人大惊道:“元易道长好傻啊!这华山一派摆明是他‘立储案’里的劲敌,他为何还要为敌袪寒呀?”

    吕应裳听了这话,不觉“咦”了一声,他撇眼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姓‘陈’,却是什么‘汉口侠’之一,平素和武当一派走得颇近。说来也真悬疑,这人喊不半晌,身旁立时走上一人,叹息道:“这就叫胸襟不同啊!元易道长待友仁义,对敌豪迈,便一件小事也看得出来。”

    “佩服啊佩服!”汉口侠一齐现身了,拱手暴喝道:“元易道长如此英雄人物,我等可有机缘与他结交?”先前说话那人道:“无量寿佛,听说元易道长明日午间要在‘天喜楼’宴客,朋友若想与他认识,大可过去喝上一杯。”

    “一定!”汉口侠一脸气魄,齐声喝道:“冲着阁下这句话,咱们一定与会!”话声甫毕,四周便已嚷成一片:“好!我也要过去喝一盅!”,“谁跟我说,这天喜楼怎么走?”,“天喜楼就在宜花院对过,你不知道么?”

    殷殷追问中,人群里便走出几名武当弟,到处散发请帖,署名之人自是‘丰王爷’了。吕应裳心下拂然,暗道:“好你个牛鼻,我还当你是好人哪?做得可也阴了吧。”

    看这元易什么时候不好给人袪寒疗伤,却选在大庭广众至下,能安什么好心?果不其然,四下宾客拿到了请帖,嘴里谈谈说说,话题全离不开丰王父。要不盛赞王爷如何仁义,要不称许世如何贤明,仿佛这对父已得万民拥戴,即将入主东宫,称孤道寡了。

    现存华山九代门人当中,向以傅元影武功最强,吕应裳城府最深,岂料竟栽了这么个无聊跟头?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想抽身而走,那元易却还不肯罢手,兀自劝道:“若林,身骨要紧,我看你伤风头疼,早些把病养好才是,千万别见外了。”

    吕应裳心里暗暗恼火,嘴中却笑了:“道长客气啦。在下身没病,倒是您的富贵病越来越重了。来来来,让下官给您治治吧。”说着默运华山心法,便将‘和功’的内力反激了回去。

    双方都是老江湖了,岂不晓得对方那点用意?在元易来说,他此番以精微奥妙的‘和功’出手,便是要压得吕应裳知难而退,劝他莫再插手‘立储案’。只是吕应裳背后有国丈撑腰,又是华山元老,岂能无端退让?当下便也潜运神功,一来表明自己决不罢手,二来也趁机测出对方的功力深浅,日后苏颖超遇上了此人,方不至束手无策。

    这两人均是道家练气之士,此番以内息相抗,烘烘热气发出,竟使屋内和暖如春。四下宾客见他俩较起了劲,纷纷驻足围观,都想知道谁强谁弱,以免将来自己选错边了。

    近五十年来政局共有两次大变,第一回是武英景泰之争,第二回则是正统皇帝复辟,莫不闹得株连祸结,翻天覆地。眼看第回合较量又开始了,四下宾客奔相走告,竟是扶老携幼而来。一时人人大发议论,有的夸‘丰王爷’如何英名,有的说‘琼国丈’多么厉害,人人各抒己见,不少人还争得面红耳赤,竟似要打架了。

    众人大半夜的给官差召来此地,原本又冷又累,昏昏欲睡,此刻场面却大大热闹起来了。看华山,武当两大门派各拥其主,这会儿点苍一派便成了墙头草,便由海川率领,自在那儿观望风向。再看‘崆峒棍杰’嚷得十分激动,竟与‘汉口侠’打了起来,却不知无论哪一派赢了,他们崆峒门人都只有打洗脚水的份儿,却是嚷个什么劲儿?

    全场几双眼睛看着,元易与吕应裳晓得责任重大,自也不敢掉以轻心,各自全力行功,只是双方修为深浅仍有不同,看元易的‘和功’委实可观,气劲温而不厉,威而不猛,整整一盏茶时光,内力仍是源源不绝。吕应裳不敢搦其锋芒,只能转为守势,以撑待变,盼能蒙混过去。

    华山武,明静心算,内功一道号称‘空处练拳’,专于无力中求有力,无为中求有为,总之就是一个字,称为‘蒙’。一蒙可当千万招,一蒙可达天地老,无论对手如何挑衅,一张免战牌高高举起,不等对手饿死,绝不出征。偏偏武当功夫也是细水常流一,最善久战,双方一旦以内劲相抗,便如棉花撞枕头,一个软,一个蒙,久久见不到胜负。

    双方比拼良久,吕应裳虽说以蒙为主,却还是担心失手。心下思:“这元易老贼武功深不可测,今夜不宜硬拼,我那雨枫师弟功力胜我倍,改日再让他要回这个场吧。”想起见好就收的道理,吕应裳装出了笑脸,打量了几句台词,正想交代场面,忽然一股霸道内力压来,竟逼得自己浑身巨震,腾腾腾向后退了步。

    众宾客大吃一惊,转头急看,面前却来了一幅大红官袍,上绣猛狮,竟没瞧到脸面。

    正诧异间,却见一名魁梧老者俯身下来,笑道:“若林老弟,元易道兄,老夫见你俩这般亲热,忍不住也来插上一脚,两位别见怪啊。”

    八旬老丈,丈二金刚,吕应裳心下恍然,这才晓得是‘老神刀’宋公迈来了。

    看这宋公迈不愧是‘抚远四大家’之,老而弥坚,此番见猎心喜,便将吕应裳震开了步,功力不减当年。转看元易那厢,身却只晃了晃,脚下竟是一步未动。他微微欠身,稽为礼:“宋爵爷老当益壮,精力犹胜当年。真让我等晚辈汗颜了。”

    宋公迈哈哈大笑:“元易老弟客气什么?你现下有‘和功’护身,老夫早就打不过你啦!”说着便朝背后挥手:“老高!几位老弟都在这儿,你也来凑凑热闹吧。”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山东宋神刀’前脚一到,‘淮西高天将’后脚立至。眼见一个矮小身影嘿嘿狞笑而来,背后还跟着几个无赖,元易等人心知不妙,把手一拱,转身便逃,可怜吕应裳脑袋还疼着,一时走脱不及,便给抓个正着了。

    “干什么?干什么?”高天威怒骂道:“怎么一见我来,个个落荒而逃啊?”

    武林中人最讲辈分。看宋公迈活到老,到老,辈分越高,德望越重。高天威却恰恰相反,年纪越大,人缘越坏。看他还带着几个门人随行,却是高天业,高天成一干武林败类,众宾客谁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吕应裳自知遇上鬼了,只能寒声道:“前辈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高天威一听开场白,立时破口大骂:“那你为何转身就跑?难不成你看我不起?”一旁高天业立时附和:“臭小!好端端的,你凭什么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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