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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3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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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字旗!遍属怒苍本部的总寨军旗!

    来自天地杆秤的另一端,来自朝廷王法的正对面,那引得世间英雄惊惶失措、令得无数志士立誓正法的大反贼,终于要现身战场!

    琼芳两手颤抖,远筒险些摔落在地。傅元影见她这等神态,便要捡起去望,便在此刻,远方传来滔天大笑,激昂的马蹄践踏,仿佛要以无比怒气踩破中州大地()。

    光明之所以是光明,正因世间有黑暗。怒王现身战场,真龙带来的士气全数浇熄,沸腾的热血逐步平静,化为一片冰凉冷汗。傅元影嘴角发抖,竟不敢拿远筒去看。

    朝廷众将眼望西方,眼中隐带恐惧。士气即将崩解,陡听城门口传来长啸:“荆州本部军退入城中!协防军马汇聚西门!”龙手大都督一声令下,荆州大军重整阵式,严阵以待。众将官想起本朝武神在此,便算反逆魔王到来,那也未必便败,满场将帅士气一振,四方城门重新阖起,城头炮台也已填弹上膛,只等敌军开来。

    傅元影惊恐不定,怒苍主力已从襄阳转来,这场战争却要怎么收场?他拉住了琼芳,大声道:“大伙儿快走!朝长江出发!”

    马儿前行,琼芳也不知是兴奋,抑或是害怕,全身发抖的她,此刻却仍回眸去望。

    据说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在庙堂中看过这个传闻的人物。她想亲眼目睹这个爬过九重天、坠过无边地狱的大人物,是否也如传言一般的残忍无情?她很好奇,也更想明白,当黑与白、光与影、对与错、是与非全面对撞之时,这个辽阔的天下……

    会变成什么颜色?。

正文 第十章 十年一觉

    辗转逃回到了小镇,但见庙前广场满聚逃难姓。众姓经历了战火,此刻若得一家团圆,自当庆贺,不幸与亲人失散的,则在四下寻爹呼娘,哭声喊声此起彼落,一片狼藉。

    昨夜的脱衣候检,与烽火连天、遍地死尸相比,究竟哪个好些?琼芳一行人也没气力多想了,一在难民潮中蹒跚推挤,回入了观音庙,筋疲力竭之余,无不坐倒在地。棍杰埋锅造饭,打水洗脸,让众人略做歇息。

    眼看怪人踪影全失,琼芳却仍怀抱一丝希望,庙里庙外找了一遍,盼他早从战场自行归返,只是回入偏殿,地下仅余一张空担架,一只翻倒空酒瓶,流洒遍地,遗渍兀未干涸。琼芳沮丧万分,回人大殿坐倒,那娟儿一脸沉郁,好似也受了什么打击,全没心思说笑,两人肩挨着肩,相依相偎,又累又困间,眼皮早已半睁半闭。

    众人或倒或卧,连哲尔丹也不例外。只有傅元影仍在忙进忙出,他是此行军师,就怕战火蔓延,竟尔打到此处小镇来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安排了车马,早早启程,改转水而去。

    从荆州搭船东行,之后再沿运河北上,来到扬州之时,已是腊月二十八。时近除夕,众人虽不愿在外地过年,但总不成大年夜在外奔波,便预定在扬州留到初,之后再行北返。

    一行人唉声叹气,下了渡口,便雇车来到扬州城。时在午后时分,那知府听闻琼国丈的孙女驾临,便亲来城门迎接,甚是恭敬周到。这知府年岁甚轻,约莫四十岁上下,琼芳听他通报姓名,才知此人姓李,名如风,过去也在礼部任官。琼芳没有心思应酬,听说他要安排驿馆,便道:“年关已至,不耽误大人过节了,咱们自个儿在城内寻找客栈安歇便了。”

    李如风慌忙道:“不成!不成!下官多年来深受国丈提携,未能远迎,已属罪甚,万请阁主玉全,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琼武川面大,武宫多半受过他的恩惠,自己若不受人心意,倒显得见外了,琼芳便也不再推辞,任由那李知府安排。

    那李如风办事周全,事前早已打听清楚此行人数,早备了五辆大车,专供众人乘坐。

    车行入城,众人听他一解说:“扬州又称广陵,自唐代便是商业名城,名商巨贾乔寄居者,不下数十万,可说富甲天下。”同车除琼芳外,尚有娟儿、傅元影两人相陪,李如风说得爽快了,兀自伸出食指,定向车外,道:“诸位请瞧那座高塔。”人抬眼去望,那运河东岸搭盖佛塔,塔高数层,已然建筑大半,规模宏伟,想来所费不辎。

    此刻兵荒马乱,人人看似专心聆听,其实多半神思不属。琼芳听他喋喋不休,只得勉强一笑:“这要几十万两银吧?可是朝廷出钱建的么?”李如风笑道:“小姐料错了。这是峰塔,乃是僧人自行募款兴建的,其他地方官员也出了些银两,倒不劳朝廷费心。”

    众人有气无力地点头,轮到傅元影答腔,听他低声道:“难得,扬州之富,非同小可。”

    李大人笑道:“过没两日便要过年,这天宁寺也在城内,年节最是热闹。阁主闲暇无事,倒可以去瞧瞧。”他见众人一个个无精打采,想来是自己说话不够响亮,当下吊起嗓,尖声道:“说起天宁寺嘛,此乃扬州第一名刹,这寺庙历史古远,乃是晋朝傅谢安的居所,元十年改宅为寺,名为谢司空寺,数年来屡次改名,直至宋代徽宗之时,方命名为天宁禅寺……”娟儿愁眉不展,听得李如风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冷冷便道:“古庙泰半闹鬼,大过年的,还是不去得妙。”

    李如风听她口气不善,忙陪笑道:“无佛又无僧,空堂一盏灯,确实寺庙气闷得紧,花样年华的女儿家不去也罢。照下官看,不去天宁寺,便去瘦西湖,所谓“两堤花柳全依水,一楼台直到山”,十里长湖,无一寸隙地……”他先开车帘,吟道:“昔年杜牧游扬州,证以诗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大名鼎鼎的二十四桥,引得游人诗兴大发,自也是瘦西湖美景之一……”娟儿忍住了哈欠,摇头道:“看个景也要作诗,扬州这许多风景名胜,岂不做了满满一大本?”

    李如风抚掌大笑,道:“小姐慧黠!正是有诗为证。一景诗,一湖千词,光是平山堂,便有秦观、苏彻、王安石、欧阳修等人作诗留念,其余炀帝陵、隋宫、隋堤、雷塘、谷林堂,莫不有诗有,单红桥一地,便有一本“红桥诗驯,可见一般了。”一摇头晃脑,如数家珍。娟儿听得头痛欲裂,尖叫道:“住口!谁记得这么多!”

    李如风惊道:“对不住对不住,不才说得确实快了些,这儿有本下官亲笔的“如风诗驯,贻笑方家。”说着从车中取出本诗册,一人赠了一本,堂印题字,无一不全。众人口唇喃喃,娟儿仰天张大嘴,琼芳低头掩小口,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欠。

    扬州古称江都,几年下来,引了无数骚人墨客前来赏景。大哥大姊游扬州,自李白、白居易、杜牧、李后主起算,名人谁不写描扬州?扬州又何能少了名人?大人物来园赏景,小人送笔端砚,美景抬诗、诗抬官人,官人复抬美景,循环加乘,自是相得益彰。只是寻常姓毫无名,若想东施效颦,人家在风景名胜狂涂滥抹,却不免给送入衙门究办,不可不慎。

    一耳根不净,众人勉力支撑,终于来到了今夜下榻之处。车马停下,便有大批官差过来搬运行李,门前车马喧腾,甚是热闹,虽在异乡驿站,却也有些年节气氛了。

    琼芳立在门前仰看,但见此处宅邸宏伟,园林建筑精雅,当是大户人家住居之处,便问道:“素闻扬州园林造景巧妙,号称“园林多是宅”,莫非这也是哪位前朝古人的故居么?”

    李如风拍手大笑:“照啊!绑主果然目光不凡,这豪院正是前兵部尚书顾大人的宅郏。”

    众人哦了一声,均有惊奇之意。肥秤怪问道:“顾大人还住在里头么?”肥秤怪模样古怪,但国丈交游广阔,向喜结交江湖中人,李如风倒也不敢怠慢,含笑便道:“老爷可说错了。这栋大宅早已卖给了朝廷,现为扬州驿馆。”

    肥秤怪心下一奇,问道:“这顾大人是个大官吧?他好端端的,干啥要把房卖了?”

    李如风微微耸肩,淡淡地道:“他死了。”

    肥秤怪心下一惊,还待要问,一旁傅元影登将师叔架开,示意他莫要再问。众人沉默半晌,琼芳咳道:“扬州地灵人杰,今夜得宿状元宅,却也不枉来了扬州。”李如风微笑道:“说得是。少阁主如此身份,贵人贵地两相宜。这状元府给您一住,可更加金碧辉煌了。”

    行人厅里,家丁早在守候,俱由一名老人率领,看这人形貌端稳,状似士,当是此间驿馆的总管。

    李如风一见此人,登时啊了一声,讶道:“裴先生还在这儿?没回家过年么?”那老人虽是管家下人,见得李如风,却无下跪之意,只向众人微微拱手,道:“诸位远来扬州,还请入内安歇。一会儿酒饭招待。”那管家言语冷淡,毫无热络之意,李如风听入耳里,却也不敢责备,赶忙将那老人拉到一旁,轻声道:“裴先生,这位可不是寻常客人,乃是紫云轩少阁主……”那老人不待说毕,自向琼芳躬身作揖,温颜道:“琼大小姐光临扬州,裴邺岂能不知?此番正是为此而来。年节时若须导游观光,老朽听任差遣。”

    琼芳听得“裴邺”二字,忍不住惊呼一声,道:“原来是修民先生。”华山双怪不解朝廷人物,忙问傅元影:“怎么啦?这位管家是什么大人物?”他两人话声虽轻,那裴邺却已听闻,当下转身拱手:“老朽不是什么大人物,前工部员外郎,开过几家不称头的馆堂,如此而已。”说罢冷眼朝李如风望去,道:“李大人,大门近在咫尺,不送。”袍袖一拂,自行率着家丁入内。

    李如风满面难堪,陪笑便道:“对不住,逢年过节,本以为咱们裴先生回杭州去了,不巧又碰上了……”娟儿与双怪目瞪口呆,纷纷问道:“裴先生同你有仇么?”李如风忙道:“哪里的话?老先生性冷了些,对谁都是这幅神态。辞官之后,偏又自甘大材小用,专来看管这间驿馆。

    朝廷前辈,谁也管不祝阁主若是住不惯,不如到下官家盘桓数日……”

    琼芳笑道:“不打紧,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便住下吧。”

    那裴邺对谁都颇为冷淡,不论是宋通明还是双怪,全数让家丁打发,但他不知何故,对琼芳却很是亲切,亲自替她安排住房。琼芳给他领着,一行过花厅,转过几处廊檐,听得寒水淙淙,花圃深处却是一座厢房。虽在冬日,兀自寒梅扑鼻透香。琼芳微微一笑:“此处好生清雅,可是当年大小姐的香闺?”

    裴邺取出锁匙,打开了房门,又是一股香气沁人心脾,扑面而来。命人将行李送了进来,说道:“有一阵没住人了。昨日才让人打理过。盼阁主睡得习惯。”

    窗明几净,香闺如昨,琼芳想起那日见到的美妇,四下探看,果见墙上悬着不少绘画,或山水花鸟,或人物仕女,琼芳细瞧书画,但觉笔致嫣然,颇有妩媚之态,题款或是梧桐居士,或单落一个“倩”宇。似与京城所见略有不同,便问裴邺道:“顾小姐画了几十年有吧?好似画风有些不同。”

    裴邺取下一幅五彩山水,解释道:“这幅是她少女时的工笔画,“向阳晚山青塘”,乃是其中最精妙者。”琼芳见那图画缤纷绚烂,又听是工笔画,想起了唐代大画家李思训,四处去看,果见房里工笔画占了大半。这工笔画求真求美,求其形似雅致,以之描绘石林山木轮廓形状,之后敷彩上色,缤纷灿烂,号称“金碧青绿”。其他如宫殿人物、花鸟建筑,亦属工笔画之列。琼芳见笔触细腻繁复,不由颔微笑:“好漂亮,无愧金碧山水的美名。”

    裴邺抚须微笑:“好漂亮……她少女时最恨这俗不可耐的个字,为了转攻水墨,还曾拜梧桐居士为师,改习清雅,不过她早年写意功力有限,反不如工笔画来得高妙。”他耸肩一笑:“咱们这些话要在当年给她听到了,非让她生气不可。”

    琼芳哦了一声,道:“当年会生气,那现下呢?”裴邺眯起老眼,摇头道:“多少年过去……她早已长大了。”他站上了凳,把那幅“向阳晚山青塘”挂了回去,又道:“这十年来她功力大进,人生经历多了,不求形皮颜色,困苦时越见美满,富贵时反得凄美。现下她自成一格,不再拘泥这些流派宗法。”

    琼芳赞叹道:“原来已经是大师了。下回再见顾姊姊,非缠着她求画不可。”

    裴邺微笑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请她指点一二,阁主将来自个儿也能画。听说她这两年还有收些弟。”琼芳手提折扇,笑道:“我是小猴儿,向来坐不住,她可管不了我。”

    裴邺笑道:“那可未必,那可未必。”说话问忽觉言语逾越,忙道:“小人言语忘情,少阁主莫要见怪。”琼芳也甚欢喜这位裴先生,觉得他言语自然,远非李如风之流所能相比,听他言语谦卑起来,当即笑道:“您一时忘情,我也讨点便宜回来。裴伯伯,我可以这般唤你么?”

    裴大人心下大喜,忙道:“少阁主如此称谓,可真折煞老夫了。”琼芳嫣然笑道:“裴伯伯是朝廷前辈,何折之有?我俩打个商量,您不见外,侄女不见怪,如此可好?”

    裴邺哈哈一笑,道:“行,那我们便来个‘见外不怪’吧。”

    谈笑之间,众官差已将行李挑入房中,眼看已在晚饭时分,裴邺便携着琼芳回入花厅。时将年节,大菜碗碗应景,琼芳请裴邺一同上桌陪话,这老人神态本甚冷淡,可与琼芳相熟之后,却又妙语如珠,唱作俱佳,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这顿饭倒是吃得颇为欣喜。

    食过了晚饭,众人闲来无事,各自寻找乐。宋通明便约了双怪赌博凑庄,想来是要联手欺骗祝康。眼看娟儿无精打采,琼芳灵机一动,提议道:“走!难得过来扬州,上街逛去,买它个够!”女孩儿家每回发怒发恼,必以银出气。九华山财宝虽多,却大半给师姐扣着,娟儿这个准掌门自是两袖清风。但琼芳可不同了,此女富豪之家,生平不必发愁的便是这个“钱”字。果然这招甚是管用,登让娟儿嘻嘻一笑,烦恼一扫而空。

    回到了驿馆,娟儿提着大包小包,琼芳却已累瘫了,便吩咐丫鬟备妥热水,让她入盆沐裕那老嬷嬷一旁伺候,眼见琼芳解下发巾,褪去儒生装,露出了玉肌柔肤,那头黑云般的秀发更是垂肩而下。那老妈妈本看她男也似,此刻见了如此娇雪**,自是衷心赞叹:“小姐好秀气,虽是北方大妞,模样却似咱们南方姑娘。”琼芳凤眼低垂,双颊晕火,轻声道:“我爹是京里人,我娘可是杭州姑娘。”说着说,忍不住笑了:“其实咱琼家祖先是马背出身,南征北讨,来京之前也不知他是哪里人。”

    老嬷嬷也听过开国大公琼鹰的威名,嘻嘻一笑,正要再说,却见琼芳从衣袋里拿出了一柄铁扇,之后又摘下火枪,一件件塞入枕头下,那老嬷嬷惊嘴咋舌:心道:“这姑娘的先人必是土匪出身。”骇异之间,嚅嚅啮啮地说不出话来,只得连连称是。

    漫房水雾中,琼芳坐入热水里,怔怔望着人家的闺房,心想:“原来官家小姐的香闺都是这般秀气,我回去以后,可是要着些。”她打小便当男教养,只有随从下属,没有贴身丫鬟,名义上虽是大小姐,却不曾享过一天小姐的福。

    扬州寸土寸金,顾小姐的香闺精巧雅致,虽然不甚宽敞,却合了琼芳的心性,她自小住在大宅院里,厅堂深广,梁柱也高,墙是厚实火红砖,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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