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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心想:“此人是明思奇的爪牙么?嗯,明思奇功夫比段隐豹稍逊一筹,与那鹿角僧相近,彼时定然受忽必烈驱使。他派手下相助段隐豹,也在情理之中。”
他身旁那人穿着长袍,身材臃肿,体型古怪,笑道:“古兄弟,好功夫,这一手‘黄仙偷鸡’,当真深得主人真传。”
“虎三冲”凌空一指,点中扒手穴位,笑道:“咱们四兽半斤八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拓大哥别朝我脸上贴金啦。”
他们说话时声音极低,若非苍鹰有读唇之术,也听不见他们所言。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远处,苍鹰支撑着站起,跟着走了一段路,渐渐叶林繁茂,绿意漫延,他突然发觉背后情形不对,回头一瞧,只见一道苗条身影缩身树后,动作娴熟,若非苍鹰全神贯注,还真发觉不了她。
苍鹰“哼”了一声,说道:“香儿,你出来,在师父面前装神弄鬼,真当师父是饭桶么?”
香儿娇笑一声,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她身穿一身紫黑夜行衣,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可爱。她笑道:“师父果然好本事,我的‘鬼祟迷踪步’自来无人能知,只是瞒不过师父。而师父这一招守株待兔,当真不同凡响,真让你逮到他们啦。师父眼下可是要去他们老巢么?”
苍鹰随口吹牛道:“老子正要单枪匹马,将他们首脑擒住。带回其邀一场功劳。”此树林人烟稀少,而那古、拓二人内力强劲,空中留下气息,苍鹰辨别容易,也不怕他们走脱,因此香儿捣乱打断,他也并不在意。
香儿又惊又喜,脸上却满是质疑神色,说道:“你满口大话,夸夸其谈,我才不信呢。”
苍鹰明知她出言相激,但也忍耐不住,大声道:“我鹏远言出必践,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香儿快步走到他身边,靠着他耳朵轻声说道:“你耍赖,你明明就是苍鹰,偏偏要以鹏远发誓,我半点也是不信的。”
苍鹰怒道:“既然如此,你权且回去等着,我不把他们老巢捣了,从此剃发明志,出家当个秃驴。”
香儿听得直乐,拉着苍鹰头发扯了几下,说道:“才剃头发,那也太轻饶你啦,你若食言,便得。。。便得。。。”说到此处,笑容绽放,脸色微红,却说不出口了。
苍鹰说道:“我若不成,便自宫明志,当个太监,如此您老可满意了?”他与香儿名为师徒,实则情同父女,对她骄纵异常,任她捉弄,言语间从无顾忌。
香儿格格轻笑,说道:“满意啦,满意啦。不过我得跟着你去看看,否则你随便在路旁捉个小贼当做贼爷爷,我也瞧不出来。”(未完待续。)
五十一 自有难言妙
苍鹰闻言一怔,问道:“你也要去?就凭你这小丫头,此去岂不是自讨苦吃、肥肉上门?”
香儿推了他一把,说道:“你这般贬低你徒儿,还有什么师傅样子?这几年来,我哪次拖累过你了。”
苍鹰笑道:“上次在吊脖子崖,你险些摔得没影,不是我拽你上来的?那回在偷牛坡,你被牛群撞的七荤八素,又是老子扶你回去的。再说麓湖那次你落水,老子下水把你救起,放跑了朴老斧头一伙儿。。。。”
香儿听了有气,说道:“我那时年轻不懂事,这才让你稍稍费些心思,你这人斤斤计较,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眼下我神功大成,自个儿照看的了自个儿。”
苍鹰教徒有一桩好处,虽没什么师傅架子,但把徒儿往火坑里带,自来肆无忌惮,打得正是“玉不琢不成器”的主意,见香儿不惧艰险,反而欢喜,说道:“我争不过你,那便走吧。”
香儿喜道:“师父最好了,我就知道师父疼我。”跳入苍鹰怀里,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苍鹰嚷道:“你眼下岁数也不少了,再过两年,便得嫁人,对师父如此亲昵,大是不妥。”
香儿笑道:“我偏偏不要嫁人,要跟着师父一辈子。”
苍鹰双目一瞪,说道:“老子要你这么个累赘跟着做什么?老子要去喝花酒,你难道也跟着么?”
香儿对苍鹰可知根知底,知道他与雪冰寒一般,嘴上叫的响亮,但其实比和尚尼姑尚要守身,闻言笑道:“那可正好,带徒儿去那地方开开眼,以后便知道门路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的倒也不慢。苍鹰跟着古、拓二人气息,心神扩散出去,查探四处有无埋伏,所幸路上太平,并无探子。
走了许久,见林间有一座极大的宅子,青松扶白墙,金花垂红梁,约莫三层高矮,那两人气息入了宅子。由此紊乱,可见里头人数不少。
两人伏在远处草丛中,苍鹰问道:“香儿,我来考考你,这等敌寨,咱们该如何动手?”
香儿沉吟道:“若是啸天哥哥,派人堵住出口,自个儿冲了进去,敌人一个都跑不了。换做你猴圣师父。那咱们还是小心一些,趁着天黑,溜了进去,暗中下手抓人。”
苍鹰怒道:“老子哪儿比不上燕然了?他的功夫便是老子教的。若不是老子罩他。他连怎生喝奶都不会。”
香儿不禁莞尔,拧了他胳膊一下,也不多言。
苍鹰说道:“不过这潜入之法,你颇为擅长。咱们便等到深夜,再行动手。”
香儿笑道:“你果然怕了。”
苍鹰说道:“老子倒真是怕了,怕的就是你个小丫头不济。”
香儿哼了一声。在苍鹰脑袋上又拍又咬,苍鹰苦苦忍耐,也不吱声,香儿闹了一会儿,突然嗤嗤笑了起来。
苍鹰问道:“你笑什么?”
香儿说道:“师父,我常常在想,我这徒儿,这般对你,是不是有些太无法无天了?”
苍鹰嘿嘿两声,说道:“你这才知道么?”
香儿突然极为感动,忍不住真情流露,说道:“师父,徒儿我有几句感激的话,一直。。。一直说不出口。你。。。你其实待我恩重如山、情同再造,我再也想不出有比你更好的师父啦。”
苍鹰心中一酸,说道:“我算什么好师父?每次把你往刀山火海里带,你好好一个女娃子,被我教的如同赤眉好汉,我其实颇对不起你。”
香儿忙道:“不,不,师父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其实心里明白得很。我这人天生调皮,喜欢闹事,每次遇上麻烦,都是师父你及时赶到,救我一命。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救了我十次、二十次,却从来不要我道谢报恩。我欠师父你的实在太多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苍鹰听得心花怒放,浑身热血涌动,说道:“小徒儿,你我早就是亲人啦,你便把自个儿当做我的女儿,爹对女儿好,难道还求什么报答么?”
香儿哭了起来,说道:“师父,师父,今后徒儿一定好好待你,我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苍鹰轻声说道:“傻丫头,你只管我行我素,肆意妄为,师父瞧在眼里,只有高兴。”
香儿搂住苍鹰,说道:“师父,你对我这般好,将我宠得太过,我将来学坏,那又该怎么办?”
苍鹰笑道:“反正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坏就坏了,谁敢与你为难,瞧为师不收拾他?”
香儿“嗯”了一声,在苍鹰额头上用力一吻,钻在他怀里静静呆着。
苍鹰望着香儿,心底冒出愧疚之情,如索命的冤魂,咬啮他的良知。
他早就知道自己为何要善待香儿,他想要借助这小姑娘,找到对付山海门高手的法子,那位高手——无论他叫灰炎、常炎还是常轩——对香儿异常看重,照顾有加,不惜大费周章,也要将香儿栓在他身边。只要旁观此人举动,探知其中秘密,飞蝇便有把握杀死此人。
但香儿呢?香儿是无辜的。虽眼下仍不知灰炎目的,届时若飞蝇稍有失手,香儿只怕性命难保。
苍鹰暗骂自己卑鄙无耻,但他仿佛一片浮萍,落入激流漩涡之中,身不由己,随波逐流,丝毫无法抗拒。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倍疼爱香儿,以求她快活些,高兴些,略微弥补自己的过失,仅此而已。
望着怀里撒娇的姑娘,他忽然问道:“香儿,你常常与那常轩呆在一块儿,是么?
香儿脸上一红,扭过头,似乎颇为害羞,问道:“不错,怎么了?”
苍鹰问道:“你俩在一起的时候,又会说些什么?”
香儿想了想,说道:“我常常对他说起你。他也说些自己小时候的事,他读的书很多,精通医术,学识渊博的紧呢。”
苍鹰问道:“他小时候的事?”
香儿笑道:“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他从小与同胞兄弟呆在一块儿,父亲早就死了,他父亲身前是王府的医官,常炎哥哥便子承父业,留了下来,常炎哥哥。。。死去之后。常轩哥哥也进了王府。地位虽然不高,但人人都很敬重他兄弟二人呢。”想起死于非命的常炎,不禁大为伤感。
苍鹰一阵冲动,脱口问道:“你。。。你喜欢他么?”
香儿脸上泛起红晕,嗔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苍鹰凝视她的双眸,见她目光闪烁,心神不宁,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喜欢上常轩了。对不对?”
香儿抿了抿嘴,说道:“我长得这般丑怪,远比不上冬遥妹妹,即便我喜欢常轩。又能怎样?”
苍鹰问道:“常轩又是怎么想的?他是对你好些呢?还是对郡主好些?”
香儿心头砰砰直跳,经苍鹰一问,这才想起许多细节,只觉常轩确实对自己比对冬遥更友善些。他与自己说话,总是热情洋溢,滔滔不绝。而对冬遥呢?却仅仅点到为止,并不多言。
苍鹰眉头渐渐皱起,问道:“他对你好的多了,对么?他只怕对你有所图谋。。。。”
香儿心中一急,从苍鹰怀里脱出,说道:“师父,你怎能这么说常轩哥哥?莫说他未必。。。未必对我有什么真情,即便当真喜欢我,我。。。我也高兴的很。”
苍鹰叹了口气,心神一乱,登时不再多言。
两人默然许久,香儿问道:“师父,你生我气了么?”
苍鹰摇摇头,看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了,咱这便动手。”
香儿松了口气,晃晃脑袋,将思绪宁定下来,跟着苍鹰绕着大宅,来到后方,只见一人倚靠墙上,手持弩弓。苍鹰悄掩上去,无声无息间点中那人穴道。香儿心想:“师父的鬼祟迷踪步果然了得,比我强上不少。”
两人也不拖延,翻墙入内,来到内院,见四处零零碎碎,又有两三人来回巡逻。香儿与苍鹰分别冲了出去,绕至身后,香儿将那人砸晕,苍鹰则将两人点倒,这贪狼**影的法门隐秘至极,当年蒹葭与飞蝇恶战,竟令身影消失,声息全无,仿佛化作空气一般。这数人武艺虽非平庸,但两人暗中潜入,他们更无半分还手之力。
苍鹰心想:“这中和会也是抗元同道,我助鞑子与他们作对,总有些对不住他们,只要找到万兽堂之人,我便弄出些声响,引人注目,随后带着香儿远远离去,决不能让鞑子将他们逮住。”
突然香儿闪身过来,低声道:“师父,后院有一栋宅子,似乎。。。似乎有些古怪。”
苍鹰听她说的郑重,随她过去一瞧,只见一间小屋,木门紧闭,里头毫无动静,但细细一听,却有苍蝇飞舞之声。苍鹰走近,登时闻到一股腐臭气味儿。他屏住气息,推了推门,想不到那木门自行敞开。
两人朝门内一望,借着月光,只见地上堆满尸首,内外已然生蛆腐。败,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女的被剥除衣衫,显然受尽折辱,而男的则遍体鳞伤,死状凄惨。
香儿吓得脸色如土,差点儿呼喊出来,苍鹰静静望着尸堆,仿佛化作雕像一般。
香儿颤声道:“这些。。。这些人都是些平民,看来不会什么武功。”她顿了顿,又道:“是中和会的人抢占了他们宅子,又将这些人全数杀了,他们。。。。他们好生狠心。”
苍鹰转身走出宅子,香儿立时跟了出去,正要询问,只见苍鹰走到先前点倒那人身旁,持剑在他脖子上一划,那人脑袋一歪,登时死去。
苍鹰说道:“香儿,不留活口,全数杀了。”语气平淡,似乎此言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香儿身子一颤,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痛快,笑道:“是,师父。”(未完待续。)
五十二 小楼夜影鸣啼鸟
香儿跟着苍鹰,弯腰隐步,绕过长廊,来到后门,苍鹰传音说道:“东、西首各有一人。”
香儿会意,摸索过去,其实头顶虽有明月,但楼宇间多有树荫,她使出贪狼**影,气息震荡,反而隐去声息,周身若缠暗影,藏身暗处,敌人虽极目注视,亦难见踪迹,仗着脚步轻盈,身法灵活,她来到敌人身前,一招“毕方独爪”,刺入敌人心脏,立时击毙,再看苍鹰,也将敌人杀死。
苍鹰又传音:“你向东,我向西,先杀楼上敌人。待杀了七人之后,我来与你汇合。”
香儿知道苍鹰本事,单凭气息查探,便知周遭十五丈之内情形,哪怕隔墙迷眼,亦绝不落空,她心中敬佩,又想:“师父这本事也不教我,当真小气至极。”但她修习这“贪狼**影”的内功,只觉进境无穷无尽,越是苦练,越觉自身渺小浅薄,若再学苍鹰其余本事,自己纵不累死,也要发疯,因而也知苍鹰不传这门功夫,其实是为她着想。
她与苍鹰同时入门,分散上楼,但见楼下灯火通明,约三十人四散而坐,围着喝酒吃肉。其中有不少女子,神情惊恐,衣衫不整,被众人搂在怀里,模样甚是凄苦。她怒火中烧,顺着阴影潜行几步,纵身跃上横梁木架,悄然出剑,杀死敌人。她出手时极为小心,总要等无人注视时方才杀人,长剑入脑,抽出血丝,她总有些心惊肉跳,手脚急促。
在二楼上绕了一圈,果然杀死七人,有些在廊上走动,有些躲在屋内大睡。便在这时。苍鹰来到她身后,说道:“三楼已然无人,你以袖箭熄灭底楼大厅左侧三处烛火,我去弄出些声响,让他们分散开来。随后你再绕路,弄灭右侧烛火。”
香儿会意,蹑手蹑脚,来到一楼,找暗处藏起,看准方位。甩出袖箭,这眼力手法,她虽天赋秉异,两年来也是千锤百炼,如吃饭喝水一般。袖箭飞出,轻如微风,登时弄熄烛火。堂上众人喝的大醉,却也不在意,不过嚷道:“他妈的。这鬼风,都说这六月兴风浪,八月桂花香,半点错不了。”
只听屋外有人厉声道:“什么人?”随即惨叫一声。扑通倒地。堂上诸汉子登时站起来一半,一位长胡蛮子怒道:“出去瞧瞧!老均,你留几人守着,别让这些娘们儿跑了。”众汉子吼叫起来。冲了出去。
香儿见状心喜,心想:“只剩下这五、六人,我也能对付了。”一时急于救人。将苍鹰嘱咐忘在脑后,小心走出,轻轻出剑,杀了三人。
谁知第四位汉子恰好此时转过身来,香儿立时提气,使出神禽剑法,一招“灵雀穿云”刺了过去,她本就使贪狼**影的心法,兼之剑法轻灵迅捷,那人只见眼前银光一闪,痛呼一声,被香儿刺入眼睛,从脑后穿出。
她虽杀死这人,但却惊动敌手,剩余两人各自怒吼,抽出砍刀,使出“鬼灵刀法”,此乃云南蛮族独门武学,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