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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德默默往旁边扯了扯，弘塞了进去。儿是玄烨最小的儿子，他的席位自是不必多说的。而傅德自然也不敢有半分异议，一个是皇上最疼爱的幼子，一个是八爷的嫡长子，别看都是小孩，却也是他这个大人得罪不起的。
不过，守岁这种事情，对于小孩子而言，还是有些难捱了，起初吃吃喝喝看歌舞，倒是个个兴致勃勃，可渐渐夜深了，一个个都开始打哈欠了。小儿一手支着下巴，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而弘，竟没影儿了！
昭忙瞄了胡庆喜一眼，胡庆喜忙道：“弘阿哥在八福晋腿上睡着了。”
嗯？昭点了点头，怪不得她瞅着江寒雪的姿势有点不对劲呢！
阿也嬷嬷瞄了一眼，江氏在自己椅子旁边叫人搬了两个绣墩过来，弘下半身躺在俩绣墩上，上半身躺在江氏的腿上，身上盖着江氏的斗篷，睡得那叫一个酣熟！
阿心道，这个江氏，馊主意倒是蛮多的！
阿低声道：“你方才也瞧见了，皇额娘很疼爱弘，你就算信不过爷，总还信得过皇额娘吧？”
江寒雪一脸懵逼，她忙低声道：“虽说皇后跟我是一个地方来的，但是我跟她又素昧平生，把橙橙交给她，我怎么可能放心？”
阿一脸呆滞，什么？阿急忙瞅了瞅自己皇额娘，又瞅了瞅江氏，难道说……江氏居然没认出来？！阿无语凝噎了。
第603章、饿死鬼投胎不成？！16
除夕夜宴，熬到子时，终于到了最后的环节吃煮饽饽。
煮饽饽，就是水饺，一年之际，交在子时。
宫中的水饺做得很是小巧玲珑，哪怕是小孩子也能也一口一个，都盛在红地儿的珐琅蝠纹宫碗中。宫碗只有巴掌，一碗水饺，也不过才十只，取十全十美之意。不过这十只饺子，不能全吃完，最起码也要留一个，取年年有余之意。
当然了，前头吃了那么多流水般的上珍海味，这会儿子肚子早就饱了，哪里还吃得下这一碗水饺？不过都是意思意思，稍微吃一两个罢了。
寻常人家饺子里会包上铜钱，谁吃到，来年谁就最有福气。宫里的年夜水饺里头包的是小金元宝，只有小指肚般大，包在水饺里，一点也看不出来。不过昭是过来人了，夹起一只水饺，掂了掂分量，便搁下了，然后重新夹一只吃。她可不想咯着牙！
而这份福气，素来少不了太后的份儿，太后碗里的水饺，十只里头最起码五只有金元宝。因此往年太后随便吃俩，就能吃出元宝了。
不过今年，太后似乎运气不佳，明明是百分十五十的概率，她吃了三只饺子，愣是没吃出元宝来。
老太太是最封建迷信的人了，没吃出元宝，有点不太高兴。
昭见状，只得刚忙劝着：“几年的煮饽饽味道极好，皇额娘再进些吧。”
太后唉声叹气道：“算了，哀家没胃口。”
玄烨笑了：“朕倒是瞧着皇额娘脾胃甚好，方才一口气进了三个呢！这福气，肯定就在您的碗里，您若是不接着用，可是要把福气给丢了。”
如此哄着，老太太这才重新端起碗来，又进了一只水饺。玄烨和昭的眼睛齐刷刷盯着。
下一刻，太后嘴里吐出了一颗小元宝，咕噜噜掉在了桌上，在除夕灯火之下，格外金灿灿喜人。
太后也瞬间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除夕夜宴的煮饽饽里金元宝含量极高，莫说帝后、太后碗里，哪怕是寻常嫔妃、皇子福晋碗里，金元宝也很容易吃到。只不过若是不怎么得宠的，即使吃到了金元宝，也只会装作没迟到，默默收回袖子里。毕竟这除夕夜宴上，“福气”出得太多，岂非显得福气太廉价了？
不过对于十九阿哥小儿而言，自是不用管那一套的。他刚才支着下巴睡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子闻见饺子香味便醒了过来，端起宫碗，大口开吃！不料，一口狠狠咬下去，嘎嘣一声，一颗带血的小金元宝从他的小嘴里掉了出来，小儿疼得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太后见状，急忙道：“大年夜，不可能掉金豆子，不吉利！若是今儿掉泪了，今年一整年都要泪水不断了。”
旁边的淑佳公主濡儿，连忙把幼弟揽入怀中，“哦哦，儿不哭！张嘴让我瞧瞧！诶哟，牙花子都破了呢！你也吃得太急了。”
小儿吸了吸鼻子，一副委屈样儿。
“好了好了，不妨事，年夜可不许哭哦！”濡儿拍着哄着，总算叫小儿把泪花咽了回去。
阿看着自己这个幼弟，忍不住笑了，弘旺吃东西也总是如此……
而旁边的江寒雪捧着小巧的宫碗，飞快往嘴里夹水饺，吃得那叫一个欢实！一口轻轻咬下去，又是硬的。江寒雪眯着眼睛笑了，抬起袖子偷偷一挡，那个硬东西便吐进了袖中的手帕上。
阿回过神来，正要享用煮饽饽，却瞅见江寒雪已经把碗搁了下来，碗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阿：……
吃完煮饽饽之后，除夕夜宴就散了。昭少不得叮咛濡儿路上小心，濡儿现在大着肚子，万事都要小心。然后便拎着小儿回坤宁宫给他上药了。
而各家皇子、福晋们也各自回府去了。一出了宫门，江寒雪才刚坐上廉亲王府的马车，便兴奋地从袖子里掏出三只金灿灿的小元宝，“八爷，我吃到三只金元宝诶！”
阿：…_…｜｜｜
“八爷，你这是什么表情？太后都只吃到一个金元宝！”江寒雪得意地瑟着，殊不知每一个碗里都最少有一只金宝宝。阿好歹是中宫嫡子，他和他福晋碗里有三两只元宝一点也不稀奇！
这金元宝，吃到了之后，都是可以带走的，这叫带福气回家。因阿事前提点了，所以江寒雪特意留着肚子，一口气把那碗水饺都吃完了，才吃出三个小金元宝。
阿瞅着江寒雪那副得意样子，不禁怒道：“那碗煮饽饽，是不能全都吃完的！”好歹你也留一个在碗里吧？
江寒雪瞪大了眼睛：“什么？为什么呀？”
阿黑线了：“年年有余你不懂吗？！”
江寒雪鼓了鼓腮帮子，道：“我哪里知道还有这规矩？谁叫你刚才不告诉我的……”
阿黑着脸：“爷倒是想告诉你，你吃得太快了！爷注意到时候，你碗里已经空了！！”这个江氏，是饿死鬼投胎不成？！
江寒雪讪讪笑了笑，“这种事情不打紧吧？反正应该也没人数我吃了几只饺子。”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除夕夜宴上，谁闲着没事盯着旁人？想到此，阿这才消了几分怒火，“日后，宫中宴饮，要细嚼慢咽，一盘菜只能用三筷子！”
江寒雪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我……以后，还得赴宴？！那件事情，你还没考虑好啊？”
阿扫了江寒雪一眼，“这事儿爷不急，你倒是急了！”
江寒雪讪讪道：“八爷，您也看到了，我……跟赫舍里氏差别太大了，入宫赴宴这么重大的场合，万一我露馅了可怎么办？”
阿皱眉，是啊，这的确是最大的问题！别看江氏规矩学得似模似样，但假的就是假的！江氏又是个不会演戏的，长此以往，只怕早晚会被拆穿！到时候，情况反而会更加不妙！
“是啊，赫舍里氏会说蒙古语，你若是到了太后跟前，一准露馅！”阿轻哼道。
江寒雪瞪大了眼睛，一副慌张模样。
阿又淡淡道：“不过太后年纪大了，平日里只喜欢含饴弄孙，对你不感兴趣。”
“可是，在不感兴趣，万一哪天她突然对我冒出一句蒙古话，我该怎么接啊？！”江寒雪捂着胸口。
阿叹息，若真遇到这种情况，的确是相当麻烦的！若是叫江氏赶紧学满语、蒙古语，只怕也难以速成。唉，看样子，还是得尽快解决了江氏的事儿！江氏之前的提议的确不错，死遁……可是江氏又非要带走弘……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看样子，他必须尽快做决断！
第604章、艰难的选择17
坤宁宫，昭困得要死，但还是得撑着眼皮，先把脸上二斤脂粉给洗掉才行！幸好古代的妆粉是不防水的，她脸上五层脂粉，洗个两回也就差不多了。
昭是一个人回到坤宁宫的，玄烨要先太后回慈宁宫之后再过来。原本昭也该陪着一块去送的，是玄烨特意发了话，让她回坤宁宫准备些醒酒汤。其实，是玄烨看她困得厉害，所以才让她先回来歇息的，玄烨的酒量不错，除夕夜宴上那几杯酒还不至于醉了。
净了脸，再摘下那满头的金玉珠翠，散下旗头，再换上柔软舒服的寝衣，玄烨的身影便映在了镜中。
“回来了。”昭转身冲他笑了笑。
玄烨伸手抚摸着昭如瀑的秀发，道：“太后心情不错，她瞅着阿福晋胃口极好，还问朕是不是有喜了。”
昭呵呵了，江寒雪怎么可能有喜？人家现在正筹谋着跑路呢！
“这个倒是没有……”
玄烨笑道：“这可说不准，朕瞧着阿对赫舍里氏的态度有所改观，保不齐是因为有孕的缘故呢。”
昭撇撇嘴：“若赫舍里氏真的有孕了，以她的性子岂会不说出来？”若真有这等喜事，赫舍里氏早宣扬出来了。
玄烨微微一忖，点了点头：“倒也是。不过……”玄烨沉吟了片刻，“朕瞧着，赫舍里氏的性子，似乎比从前温顺娴静了些。”
娴静你妹的……那丫头，嘴巴大得要死！只不过进了宫，怕露馅，才跟只鹌鹑似的老实！只不过……连玄烨这个素日里不跟儿媳妇打交道的公爹都看出异样来了，这可真真是不妙啊！
江寒雪再怎么佯装，她终究不是赫舍里氏！一个人想要完全装成是另一个人，又岂是容易的事儿？何况皇家，尽是人精！哪怕江寒雪瓤子的赫舍里氏平日里甚少出门，但有些交际是万万少不了的，若是漏了陷……昭心里泛起了忧虑。
“难道是因为之前弘的事儿，赫舍里氏才有所改观的？”玄烨喃喃自语。
好在玄烨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往“借尸还魂”这个方向去想。
昭忙笑着道：“不管怎么说，总比从前好些。好了，都是后半夜了，赶紧睡吧！”昭困极打了个哈欠。
玄烨置之一笑，也不曾多想，他忽的瞅见昭眉心隐约红红的，玄烨忙身子往后一撤，稍稍拉远了几分，这才看清。玄烨用手指肚仔细蹭了两下，“眉心的梅花妆好像没洗干净……”
昭忽的一愣，“玄烨……”特意拉远的几分距离，这个动作，让她心里一个激灵老花眼？！
是啊，过百半的年纪，会得老花眼一点也不奇怪。
昭咬了咬嘴唇，她与玄烨朝夕相处，可她……竟是现在才发现！
“怎么了？”玄烨瞅着昭蓦然发红的眼睛，有些慌了神。
昭忙伏进玄烨怀中，“玄烨，我们都老了。等天暖了，你也别总把自己闷在乾清宫批折子，多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整日案牍劳形，老花眼只怕会越来越严重。
玄烨笑了：“怎么，想去江南了？”
昭摇头，她强忍着喉中的哽咽之意，“我……想去妙峰山看玫瑰、想去白龙潭泛舟，想去香山看红叶……”这些都是京畿一带风景极美之地，她在闺阁之时，去过多次。反倒是进宫以后，便嫌少有机会了。
玄烨点了点头：“好，等天暖了，朕陪你去。”玄烨拍了拍昭的后背。
廉亲王府，嫡福晋的正房中。
阿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心早就飞走了，“你先睡吧，爷………_…｜｜｜”居然已经睡着了？！
江寒雪其实一回自己屋子，就直接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这会儿子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小弘蹑手捏脚走到床前，掸开锦被，轻轻盖在江寒雪身上，然后做一个“嘘”声的姿势，他小小声儿地道：“阿玛，额娘已经睡着了。您只管去西小院吧。”
阿一怔，“弘，你……”
弘笑了笑：“没事的，阿玛前半夜一直陪着额娘我，这会儿子去陪陪郭福晋和弟弟的也是应该的。额娘也不会介意的。”
阿幽幽叹了口气，是了，江氏当然不会介意。而弘自小就十分乖巧懂事……
“江……你额娘应该跟你提了吧，她想带你一起走。”阿叹着气道。
弘点了点头小脑袋，又忙低下了头，他瞅着自己靴子上的蛟龙绣纹，低低弱弱道：“阿玛……我可以跟额娘一起走吗？”弘使劲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自己阿玛。
阿眸子一怔，弘……话里的意思，这是想跟江氏走啊！
“你知道你这一走，失去的是什么吗？”阿深吸了一口气道。
弘飞快点头，他偷偷抬头看了阿玛一眼，“阿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若是跟额娘一起离开，就必须放弃王子皇孙的身份。”
阿怔忡地看着自己的长子，原来这个孩子……他什么都懂。
弘咬了咬自己的小嘴唇，“额娘她……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我不想让他一个人走，我不想跟额娘分开。”
弘忽的眼睛湿润了，“阿玛，我走了，您还有郭福晋和弟弟们。可额娘他，只有我。”说罢，弘开始吧嗒吧嗒掉泪，一滴滴眼泪落下，湮湿了他的衣襟。
阿不禁心头触动，一时间眼底竟发红泛着水意，他忙仰了仰头，长叹道：“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这句话，阿忙转身而去，眼看着那身影便要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在那若隐若现的冬夜里，阿止了脚步，他回首一撇，将弘那孩子竟还站在正房门口的灯火之下……阿叹了口气，驻足了良久之后，他道“回去睡吧。”
弘点了点头，这才回房去了。
阿长长叹息，还真是个艰难的选择啊。
康熙四十七年的正月，人人都沉浸在新年和乐的欢喜中，唯独阿踌躇郁闷得很。
第605章、跟小日本艺伎似的18
正月初五，昭从太后处请安回到坤宁宫，便看见阿在她宫里唉声叹气的。
昭脱了斗篷，丢给白檀，“大过年的，怎么一副有人欠了你钱的样子？”
阿忙上前打了个千儿，“额娘，您又不是不晓得儿子因何为难，何苦如此取笑？”
还不是为了江寒雪的事儿？
昭挥手屏退了左右，才叹着气道：“阿，江寒雪和赫舍里氏终究是不是一个人，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最好还是快点做决定。”
阿心烦不已，“这个道理我自然懂，可是额娘……弘……”
阿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额娘，您觉得，江氏这个要求，儿子该答允吗？”
昭点了点头：“我觉得她的要求，并不过分。”
阿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额娘！”
昭毕竟是现代瓤子，虽然她也不舍得弘，却也不得不承认，孩子还是跟着母亲比跟着父亲好！当然了，这是在不考虑权位富贵的情况下做出的考虑，但是弘既然不喜欢权位，那这问题自然也就不需要考虑了！
昭笑了笑，便道：“阿，你应该不晓得吧？在江寒雪的那个时代，夫妻若是离异，孩子一般都会跟着母亲。”法律上也是认可母亲对孩子的照料更加悉心细致，除非是母亲没有能力或者没有资格抚养孩子，否则父亲想要争夺孩子抚养权明显比母亲更加困难。
阿露出惊异之色，“怪不得……江氏竟敢提这种要求！”旋即，阿又翻了白眼，“额娘，什么江寒雪那个时代，不就是您那个时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