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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色彩奇诡的阳光变得更加绚烂,像是要在江面上开出五彩缤纷的花。
事实上,已经有花开放了。
在西岸的一行人快要接近中心战场范围的时候,站在船上的北宗名义宗主将一头白发从黑色的袍子中伸出来,这个动作有些不雅,倒像是一头老龟探出头来。
然而他探出来的头微微晃动,视线便停在了大船之下的江面上。
在他视线落处,一个水花彭地乍起,很小,就像是一尾鱼掀起的波澜。
他是第一个看见这个水花的人。
水花掀起的时候正巧有一道阳光洒过,于是那个点便生出了一朵灿烂的碧蓝色的花朵。
花瓣片片舒展开,每一片都美丽精致的异乎寻常,天下手艺最高超的工匠也雕刻不出这样美丽的浑然天成的蓝花。
探出脖子的老宗主轻咦了一声,然后便是不由微微惊叹。
他不是惊叹它的美丽,而是惊叹于它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
由此,他瞬间便判断出催生出这朵花的人,修为至少也是四境中阶以上。
率先出手的不是南宗宗主,而是人群中脸上带着邪笑的金发碧眼的乙未。
类似的一朵蓝色花朵曾经生在西北的雪地上,被一个少年人看在眼中,不过那时候的那一朵很微小,没有这个这样大,也没有这个这样美丽,这样蕴含毁灭的力量,当时那朵花只是在少年面前瞬间枯萎。
而此时这朵显然截然不同。
它漂浮在水面上旋转起来,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它吸引,就连千座也瞥了它一眼,只不过却是瞬间收回,转而看向枯瘦的北宗宗主。
只见这位老人仿佛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便探出手,他站自船上,向那朵花招了招手,于是那朵绽放的湛蓝花朵便飞起,轻轻飞上巨船,落在他的掌心。
随后,北宗宗主的掌心便升起一团无形焰火,花朵顿时在灼烧中枯萎,片刻后化作飞灰。
“咳。”
他咳嗽了一声,拍拍手掌,将余烬抖落。
随后说道:“走吧。”
说完,他便翻过大船的护栏,轻飘飘地犹如一片落叶,飘落于江面。
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也纷纷纵身而下。
不一阵,分别来自东西两岸的两群人就终于互相站定。
两位大宗门的宗主互相对视,一言不发。
直到一阵清风吹来,南宗宗主才漫不经心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吧?”
站在对面的他们的对手摇了摇头。
于是就是一片死寂。
死寂之中,两岸的人们忽然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在西边的天空上,那道酝酿已久的幕布显出形体来,遮天蔽日的光幕上大道气息轮转,生灭之际,威压吐露。
在这道光幕升起的刹那,来自西岸的一群人每一位的身上都升腾起无尽威压。
那些气息就如同一道道气柱,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东岸也传来一阵悠远的颤鸣。
在那艘巨大的战船上,猛地升起一道巨大的碧绿色的光罩将整座战船笼罩其中,于是这艘大船也仿佛成了一座江面上的城池堡垒。
数百声剑鸣倏然响起,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方式,互相配合放大,以至于虽只有百剑,却竟然升腾起万剑大阵的可怕气势!
那是北宗剑阵的力量。
而在剑鸣之后,东岸之人也爆发出毫不逊色的强大力量。
数十道四境气息横空而起,将整片空间搅得动荡不安。
阳光的色彩化作颜色各异的火焰,并最终凝成无数道巨大的龙形恐怖生物,在空中纠缠,这些巨龙的首尾掩藏在未散的白雾中,不显全貌,种种大道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无边场域。
场域之内,数十位四境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爆发出他们最强大的气势,两个阵营的气质撞在一处,引发惊涛骇浪。
澜沧江上水浪轰鸣,以战圈为中心,一道圆环形状的巨浪向外轰然扩散。
那巨浪发出奔雷的闷响,引得大地轰鸣震颤,站在两岸的人们则纷纷惊呼,死命地抓住身边所有能抓握的东西。
对于距离远的还算能忍受,但那些就坐在江畔的修行者们却难掩惊恐。
吴巍在感受到大地震颤的刹那便死死握紧了自己的剑,然后他就看到一道高足有几十米的超大巨浪城墙向他汹涌而来。
吴巍咬紧牙关,眼中既是惊恐又是兴奋,他用最短的时间便判断出若是用肉身硬抗,恐怕光这水浪坠落的力量就足以将他砸的筋骨寸断!
于是他立即一拳在地上砸出一个泥坑,自己飞快地夺了进去,之后身体缩成一团,运转全身修为,顿时,他的后背上便出现一层厚厚的元气屏障,这是他所会的最高级的防御法术,此时他一口气为自己叠上了六层,这才停下。
第五百七十一章 战场(二合一)
而与此同时,大浪之城也在岸边轰然崩塌,坠落的数吨的水以万钧之势迅猛砸下!
只见大地再度震颤一番,整个江岸竟然就此被砸的整体下落一层。
震颤刚刚平静,吴巍就从水中爬了出来,他被江水打湿的脸上一片苍白,嘴边甚至还有一丝血迹,身上的元气防御也只剩下极薄的一小层而已。
他惊骇地跌坐在岸上,望向终于开始交手的江心,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看到在那个位置,江水已经消失,那些大修行者们都漂浮在半空中,在他们的脚下就是失去了江水的淤泥河底。
整个大浪将江心的水全部抽干,那艘北宗大船正搁浅在河底,宛如一头陷入困境的猛兽,而此时,那些江水又开始以雷霆万钧之势开始回流,向最中心涌去。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于自身的安危一时间抛诸脑后,只是震惊地看着那一幕,怔怔不能自已。
与此同时,两岸无论是吴巍这样的自发的观看者,还是两方的军兵将官,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无数吨的海水回流,江心位置仿佛成了通往地狱的通路,猛地回返的江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洞,吞噬万物。
然而人们的视线却始终死死盯着那些已经释放出冲天气势的强者。
天地在他们的气势影响下骤然变色,波澜诡谲的天象为这群人提供了一个很幻丽的背景。
而在大浪轰鸣之时,数道剑意便已横空而起,密集交织。
四境强者的力量可以很细微,在人们看不到动静的时候就可分出胜负,同样也可以无边绚丽,让百里方圆之人举目皆知。
当两边的人出手的时候,江心便成为了仿佛节日中京城最繁华之地夜空中密集的烟花。
力量当然不是用来舞动给人看的,但是当力量到达了一定的层级,就会暗和天地韵味,就也会变得美丽富有观赏性起来。
就比如出手果断的邪修乙未,当他出手的时候,只是挥了下袍袖,阴狠地一笑,漫天便飞舞起湛蓝的花朵。
朵朵致命。
卢山宗主无声无息间将自己的虚幻领域撑起,群山幻影改天换地。
第一次出现于战场中的千座则默然双手合十,顿时身躯染上大日禅光,虚空中不知何处竟能传来阵阵虚幻的禅音歌声,其所立之处,立成西方广大无边之净土。
千座的禅光明堂皇,富有威严。
而当他对面的道林翻手将一面波光潋滟的水镜沉入江中,立即,那奔涌而回的暴乱江水猛地安静了下来,仿佛成了被驯服的猛兽,众人脚下江面平滑如境,一种净洁空灵之意横生。
水中倒映着他们这些人,若是有人不小心低头撇上一眼,心神便会被一阵迷茫笼罩,竟无法分清自身置于何地,水中倒影与立足之地又是哪处为真。
不知哪位高人横推一掌,道道天规飘落,在这片镜面上,竟开始生长出嫩翠的植物。
先是草,然后草叶便绽放开花,之后竟有低矮的树木迅速生长,摇晃着,如同富有生命一般,也如同醉酒的仙人,遥遥摆摆,随风生长。
不一会儿竟然成了一片绿荫。
而在绿荫丛中,南北两宗的强者则不约而同地拔起腰间长剑。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飘摇而起,散乱的气机将两方的每一个人都牢牢锁定。
之后,波澜诡谲的天空中五彩的阳光开始没有规律地移动,尤其是那最耀眼的像是火焰的阳光,不断地将江水点燃,发出青蓝色的幽火。
在这群大修行者的天道对冲下,这片区域的天道已经彻底被扭曲,变得紊乱非常。
在两岸的观看的人们眼中,最显眼的当然还是那一艘体积庞大的战船。
当海量的江水回流之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江水便将深陷污泥的大船托起,同时,那些如山的巨力也从四方撞击向战船本体。
坚固的船体在这种等级的撞击下立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就如同一头哀伤的猛兽,身体上出现了巨大的恐怖的裂口,从裂口处崩散出零碎的血肉。
它摇摇晃晃,最外面的一层已经被撞的裂开,江水灌了进去,却被里面的防水层阻挡,但在一群大修行者的力量波及之下,船体再次开始四分五裂,眼见其命不久矣。
这让东岸的军兵们一阵后怕,又是一阵惊心,但立于甲板的一群北宗弟子则并未惊慌,他们死命稳住身体,在剧烈摇晃的船上双腿如同钉子一样固定在原位。
双手执剑,气势升腾。
上百人动作整齐划一,按照甲板上所刻画的阵型站稳,任外界风吹雨打狂浪翻涌,这些人却是纹丝不动。
那只碧绿的猛兽雕像撑起的防御光罩稳定强大,将这些人与脚下的部分船体牢牢护在其中。
当船体碎裂到绿色的屏障边缘,便无论如何无法寸进。
站在最前方的刘重湖身体笔直,其将剑举起,便引动了整个北宗剑阵。
在他身后的所有人的力量都以某种神秘的方式叠加起来,升入高空,凝成了一片带着浓郁杀机的剑云。
当这片剑云形成之时,高空便出现了雷鸣,以及电闪。
剑阵之力如同仙人垂落的一只巨兽,轻而易举成为了打破这片空域最后一点稳定的那股力量。
“轰隆……”
雷声悠远,仿佛从时光中的过去传递而来,蕴藏着无上的压力。
一片片满是雷霆的云聚拢而来,这些被上古修行者称作劫云的力量便是这个世界为了稳定空间而做的努力。
只不过经过千百年来无数修行者的研究和破解,这种雷云除了声势广大对于江中的修行者已经威胁不大。
劫云带来的不不仅是雷光,还有落雨。
晴空之中,细细的落雨飘摇而下。
在五彩阳光的映衬之下,那些密集的飘摇而落的雨丝也纷纷带上了不同的色彩,将本就被种种力量,数十位大修行者的小世界所叠加营造的奇诡背景再次渲染上一层浓郁的色彩。
雨丝飘摇……
两岸也未能幸免。
当吴巍用一只手接下那一片血红色的雨丝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对岸的某个地方被战场中某一位强者的随手一击所吞没。
吴巍猜想这肯定是打空的一击,被对手躲了过去,但是那些大修行者可以躲,在江面观看战事的一群三境级别将官们合力一处,也可保命,但是对于那些因理想而赶来的杂鱼而言,却是难以躲避的。
吴巍亲眼看到那片区域被那道剑气轰碎,江水蔓延过去,吞没了一切,原本藏在那里高声惊呼的人也已不见踪影。
吴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让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丝凉意,但这丝凉意就如同这漫天飘舞的雨丝一般,完全无法熄灭他眼中炽热的火焰。
“轰隆……”
吴巍再次听到一声炸响,他一开始以为是雷声,但之后发现并不是。
发出声音的是西岸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一座小山包。
那里已经和岸边有段距离,并未位于最前沿,可是当那道从江心汹涌而来的布满杀伐之意的毁灭力量涌来的时候,这段短短的距离终究无法消减其威力。
那声炸响也就是小山被整个轰碎的声音,烟尘滚滚,山中燃烧起昏黑色的火焰,隔着距离,吴巍也能嗅到那力量的可怕味道。
他依然并没有觉得恐惧,只是觉得……可惜。
虽然他不知道站在那座山包上遥望的人是谁,但他也依然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悲凉。
嗯……吴巍知道这成语用在不对,但是他觉得感觉很合适。
此外,除了这种情绪之外他终究还是有一分庆幸,庆幸于自己决定的英明,看来就算是躲在后面的山上也一样无法免除波及,既然在哪里都一样要面对危险,他觉得自己站在最前面也算是勇气可嘉且明智的了。
但是他虽然不恐惧,却开始感觉到了压力,无论是东岸还是西岸都开始有人被波及,尤其是如今,在吴巍的眼中,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战团已经分散来了,几乎每一个强者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于是他们分散开,开始以整条江面作为战场区域,分成了十几个战团,这样对于岸边的人们而言危险系数也直线上升。
吴巍也不得不时刻提防冲他这个地方而来的攻击,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死。
吴巍的目光依次从十几个战团上扫过,当大修行者们开始交手,许多招法吴巍根本看不懂,他只能看到那些大修行者们的缤纷多彩,各不相同的小世界互相融合、碰撞、甚至是破碎。
吴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小世界,每一个都让他惊叹不已,每一个都景色不同,有的荒芜像是一片漆黑的暗夜或者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原,有的则美轮美奂繁华异样,有的则类似道林禅师,波澜不惊,只是专注地随手捻起一片花叶抛飞,便有摧枯拉朽,山崩海断的恐怖力量。
最为耀眼的则是那位栖光院主,千座的佛陀净土散发出耀世的禅光,竟然与南宗宗主死死战在一处,占据着整个战场最大的一片区域。
之后吴巍的目光就落在了那艘已经被力量摧毁掉的战船,此时战船只有一片甲板完好无损,北宗的弟子各个战在原位,刘重湖则主持剑阵,操控着空中的那片剑云。
是不是化作足以斩杀四境的剑光扫向战场。
然而此时,一身软件的申屠沃甲竟然不知怎的摆脱了对手,单人竖起长枪,周身罡气轰鸣,高大的身躯仿佛有拔山之力,一次次将长枪向那碧绿的屏障狠狠砸去,每一次砸落,江中都要荡起道道十几米高的巨浪,那屏障也要不断闪烁,面对着申屠沃甲足以轰碎山岳的攻击,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光芒。
至宝之名,实至名归。
吴巍看着不由心生羡慕,想着如果自己有那样的一件防御法宝该有多好,那样就可以安心地在这里,不用担心死亡。
他正向着,却猛地汗毛倒竖,他茫然扭头,就看到那位立于净土世界的千座猛地推出一只手印,那只巨大的手印被南宗宗主全力斩落一半,而剩下的半掌则带着无边冰冷的杀意笔直地向他轰杀而来。
吴巍想要惊呼,也想要躲避,他努力去拔起剑来想要跑开,但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当千座的半掌袭来,他浑身便被那股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杀意笼罩,全身宛如坠入寒冰,根本没法动弹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半只巨掌越来越大。
死亡的阴影骤然摄住了他,吴巍脑子里一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