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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淮听了笑笑,也不再多说,慢慢站起身踱了出去。
水心然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轻轻吁了一口气。水是反复无常的,她虽心绪变幻一如水走三态,但也不是没有因由。
慕向雨生在慕兰山谷阴潭,地势狭背难受日月之精。是靠上任列拓族长幽月寒霜不断焕水结灵才使他成妖。幽月寒霜是雪晶霜魄,炼化人形之后其心却暖。他苦心经营列拓族地,不管地势优劣灵源贫厚,都不惜力法一一培养。
寒霜自认为,五素之精皆为一家。莫因地势灵源而分族化势,走上其它各族自相残杀列分贵贱的老路。
但慕向雨没有那份宽容之心,他按照地势细分各族,彼此残杀汲灵以取更强者,招揽其它生灵之族加入列拓以抗悠山。她实在是看厌了他的嘴脸,宁愿远僻人境图个清静。
慕向雨不曾招惹她,便他兴风作浪也不关她的事。直至景喑落来了人境,慕向雨指派她,让她通知匿于西芜山的桃实。她这才知道,三百年前的那桩秘而不宣的旧案与慕向雨有莫大的关系。他匿藏了桃实许多年,从未通过她来安排过一次。而这次,是因喑落让他措手不及。
当年水心然已经离开了妖域远僻人境,但那桩旧案,牵扯的不仅仅是景喑落还有那片虹妖林。
那里虽属悠山却是她的生养之地,那深潭便是赐与她绝顶法的地方。那里有她的同胞她的至亲,纵然没有化为人形仍然不同于一般无生命的水滴。那虹妖树靠的是潭水生力而茁状,从而吞吐更温和的灵力付与水源。那里是她唯一留恋之处,是妖域乃至云顶唯一让她觉得尚有余温之地。
她无法容忍那里被人践踏,特别是他还引了魔门的人,以元婴之术灵化冥隐,彻底将那里毁于一旦!
为此她憎恨景喑落,如今更憎恨慕向雨。她一边听从慕向雨的吩咐把喑落引过去,另一边再让慕向雨落进江山快到手的狂喜假象之中。
但这些,她当然什么都不会说。更不可能告诉龙淮!现在喑落被困,元神暂脱终究要成废人。慕向雨身死魂灭,重新成了天地间的水滴。虹妖林亦不复存在,妖域的你争我夺,因生命久远更让人觉得无味。但她终究是妖域的一份子,她展现了力量便要让人窥伺,这当然是报仇给她的代价。
脱离妖域便成双方追讨的对象。与其如此,不如留在这里。偶而打杀全当乐趣,余的时间听风看雨,看国家纷争朝代更替。看生命年轻年老,最终成尘埃!谁好谁坏都再与她无关。
她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回眼看到东莱挽着个篮子正迈进来,见了她忙着深深一礼道:“大人,小的刚才去……”
“你真不打算与龙大人回云顶了?”水心然歪了头瞅她,“幽爪院栽培猫妖很有心德,妖域灵气丰沛不知比这里强多少。”
“龙大人不是说,若水大人开口,他必然可以想法子将我留在这里的。”东莱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小的想学高妙水法,如果大人愿意留下小的,小的肯定会努力上进的。”
幽爪弟子千百,便是幽及万觉得她有天资,终是没那么多的心力教导她。有时她也觉得失落,亮亮无心求法倒也罢了。无忆和云端都比她的环境好许多。
云端不必说,龙大人总爱带着他,雷苍宫有极佳的汲灵地,云端可以自由出入不受限制。
而她在景华峰呆过,那里全是树妖,树妖吞吐灵力更强,灵气淳厚非漠云峰可比。景大人还许无忆住在八悬阁,可以随便看那里的书。但她混在幽爪院,到处都是猫妖,同类多了便分了等级。
无忆和云端进步神速,那是因为环境更优于她。她来了人境,有机会与水心然一同出去擒凶,亲见水心然的力量绝对是在幽及万之上。若可以留下来成她的弟子,远比幽爪院更强了百倍。
水心然凝眼看着她,温淳的面貌,娴静的神情,却难掩心底的渴望潜藏的锋芒。看来这个小丫头的心里,远比想像的要复杂。
“你想到时参加泛海,压过你那两个好朋友一头?”水心然嘻笑,话却说的十分直白,“你心里不服气,觉得不是你技不如人而是时不与你?”
“小的不敢这样想。”
“好啊,你若想留下我便教你。”水心然说罢,转身便去了。好胜的种子,不知会催开什么样的花朵呢?
东莱闻之大喜,忙脆声声的道谢,也不管屋里早已经空寂。初试的时候,无忆是靠了她的鼓励才留在战场上的。但在对抗云端母亲的时候,她却要靠无忆的鼓励才能撑的下去,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之所以软弱了,是因为缺乏了前进的动力。幽爪院太纷乱,磨灭了她的志气。如果水心然可以教她,她一定会比无忆和云端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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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淮走出大门,云端正在车里等他。面容微微有些苍白的少年,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当云端被探控了神识,挖掘了秘密之后,仍然是这样超乎寻常的平静。他跨上车,伸手去揉云端的头:“我看好你哦,选拔的时候一定要把黑煞族打的落花流水。这样你什么仇都报了!”
云端眼眶有些微微冲撞的痛,身体仍有些虚弱。有一个头颅分离出来久不归体,带得他的灵力不继。他答应慕向雨的时候曾想过后果,但唯一没想到的是,龙淮会待他这般好!
第二卷 凌云向昊天 第009章 汲桑
第009章 汲桑
无忆昏昏沉沉,意识在昏溃与清醒之间兜转,败灵药让她的灵力溃散难以聚合,雷非又借此灌注煞血,彻底让她的灵力在体内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云梭连带腰间的荷包一应全让他搜走,逃跑的一应计划因无力量的支持而成了空想。像以眼杀人或者谩骂诅咒之类的无忆实在也懒的使,于人无痛痒,于己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她的身体日益衰弱,渐渐连人形也固稳不住。云端就在她身边,但她连使用结发与他通语都做不到了。云端的声音也没再传过来,不知是不是受到雷非煞血的影响让他的灵力也难调转。
每呆久一分,心里便灼一分。真不知这雷非心里在想什么?若他还跟以前一样,上来便要掏心挖肝无忆倒也坦荡了。但如此抓了她连云端也不放,还一路驱车往北,就让无忆越发的惶惶不安。
但力量就像是系不住的游丝,一点点的从四肢百骇飘散无踪。只得迷迷糊糊的时昏时醒,任雷非一路携领而去。
至出了岚锦国境雷非便直接弃了马车,以虚空跳转之术归了舞阳界。虚空跳转,为修魔之人特有的纵行之术。于天地之间撕开一个裂口,山川湖海皆成虚无,借助虚空之境瞬间移转,万里之遥须臾即达。
这种招术,只有修魔达到一定阶段才可以使用。因并非是神通之术,无法天地任意来往,需要事先建立节点,而且这种招术非常消耗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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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岩海是汲桑息养之地,四周是不见天日的巨型森林,以环状将沙岩海包裹。这种奇异的景观,是因妖力不断的膨胀而成。沙岩海并不是海,而是泽地。
而这片泽地上,又拱起许许多多的尖丘,像是巨大的白蚁巢,下宽上尖。有高有矮,矮的也有几十丈,更有高达数百丈的。像是砂砾堆砌,更像无数金钢石戳在泽滩,立于尖丘,可暸望四面森林,但如此仍然看不到尽头。雾障之气十分深浓,视线无法穿透。
这四面森林里养育了数以百类的暗魅生物,更有许多妖怪在此修行。汇练心血改变四周空气形成冥隐不息,既而连地质地貌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雷非虚空跳转的其中一个节点片在沙岩海的中心,高达百多丈的巨大丘体,外表光滑折光,内里却有数以百计的洞穴,纵横盘布有如迷宫。有些相通,有些则是死径。
此时两人处于巨丘内部的一个洞穴之内,内壁上嵌着大大小小如眼珠一般的晶体,瞳心圈圈放大或者缩小,带出明明灭灭的光。这里除了一方石台再无其它,汲桑便盘膝端坐于上,静静的看着他们。
细小而干枯的老者,常年不见天日面色异常的灰白。他一直盯着喑落看,许久低语,声音干涩沙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
这巨丘四周,布满了煞血之气。陌生的妖力一旦接近,都会被汲桑感知。他任由雷非带着深处腹地,自然是探到了掩藏在妖力之下熟悉的元魂之息。所以他一开口,雷非不会意外,喑落也不会。
“雷非你先出去吧,我与喑落说几句话。”汲桑微微掀了眼皮,补充了一句,“把那只小猫也带出去,她一会便该醒了。”
喑落听了,便从怀里把无忆掏出来交给雷非,两人目光相对有些意味深长。雷非没再多说什么,接了无忆便转身去了。
汲桑慢慢抬起干枯的手向着喑落招了招:“来,过来。”喑落抬起脚向他缓缓踱过去,坐在他身边。汲桑略泛青灰的眼细细的看着喑落,带出一丝光芒来。
汲桑微微咧了嘴缓缓开口:“这九首黑镜蛇不足千载,你却将他的分颅带到煞血弥漫之地,仍能保其神明不溃。不带需要裂体分魂,神元达意。更需元婴三变辅体,焕灵汲生慰魂。仙魔两法相辅相承转换得当,当真是难得至极。”
“一至此地,仍瞒不过师父您老人家。”喑落微垂了眼,看着他枯槁的手指。
“我不过借了地利之便罢了。”汲桑道,“自打你的身份****,让我们师徒缘份尽于当年。于我心里,何尝不是遗憾?不过见你亦有了成就,到底宽慰了许多。”
“这些年,没有师父与雷非人中周旋。徒弟也难有安生时日,更不可能修练破界。”喑落低声道,“师父于我的恩德,徒弟断然不敢遗忘半分。”
汲桑微叹了一口气,颔首道:“罢了,以前的事终究不提了。你今日来寻我,必有因由。大费周张借体掩形,究竟所为何事?”
“舞阳之地,煞血连息。徒弟若大肆前来,少不得要引出祸事。”喑落道,“师父此时身份不同,若徒弟让人发现了少不得师父从中为难。因此便借了门下弟子的分体,到底是有事相求。”
“你尽说无妨。”
“与徒弟同来的那猫妖,正是弟子结发之妻。她身中连婴血咒,唯得魔体之术登峰造极者方可一试化之。迫不得以,弟子只能冒险来求师父了……”喑落眼中带出几分迫急之色。
“连婴血咒?这是通心神达之术,乃非人间招法。”汲桑忖道,“你究竟得罪了何人,要如此制肘于你?”
喑落表情黯然,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弟子是想……”
“连婴血咒,是为昊天三十神通之一。可将两心通连,汲力焕生绵延不辍。便心离千里仍血继力供不能断绝,此为连婴,是一种依附窃取,再行反控之术。因是神通之术,意达随心。比之这世上的子母蛊,合命锁更为的高妙。”汲桑道,“方才那小猫已经灵溃,但我养育雷非多年。知道她也是双心之体,幻猫一族。既然是一命双心,就不需要顾忌另一个。只消裂体分心,将其一毁去自当解咒。虽承受剜心之痛,到底可尽除根去。”
“另一颗心,早让人拿了去。此时便用不得这法子了。”喑落道,“当下唯得注灌煞血,尽毁其灵。令灵法根基完全变改,如此连婴不得,血咒难羁。弟子因兼修双术,令其于体融合。所以才来求师父!”
“这样一来,她灵基尽毁。几百年的修行尽付东流,况且煞血侵魂,意不坚者受之疯魔。你如何要用这般冒险的方法?”汲桑听闻愕然,看着喑落眼中焦灼,眼瞳透出点点红芒。
“如今弟子只想保她的性命,顾不得太多。只消除了连婴血咒,弟子自有法子保其神志不迷。”喑落说着,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跪倒在地,垂头道:“只求师父相助。”
汲桑垂眼看着他,半晌低呼了一口气:“你如今前来,是孤注一掷了?若我不应的话。以你的性子,定是要去找雷衍星辉了。”
第二卷 凌云向昊天 第010章 诡
第010章 诡
洞穴内壁宛若眼瞳的晶体闪烁不定,如同许许多多只眼睛在凝视。喑落如今人在这里,其意图已经分明。若汲桑拒而不助,他定会去寻舞阳尊圣雷衍星辉。
“你既冒险前来,我断没有不助的道理。”汲桑慢慢开口,“要尽毁其灵基,复引煞血。必得继血绵丝中途不得断绝半分,断其灵脉控引其神。如此便需要一些准备方可。当年你所住白丘塔如今一如往昔,你先带她前往安养。”
喑落闻之大喜,汲桑又问道:“前一阵子雷衍星辉收到了消息,称在八荒盐泽一带有雷霆的行踪,他闻之便派遣高手前往一探真假。雷霆一直是他心中之痛,纵使明知盐泽乃是昊天于神域开僻观霞炼意之地,稍有不慎便要挑起争端,但仍然遣人前往。我只问你一句,此事与云顶可有干系?”
“师父既问,弟子不敢隐瞒。这消息的确是弟子着人散出去的,但尽都属实。”喑落微垂了眼,“当年雷霆失踪,如今弟子受制,皆是有人暗中操布。相隔五百多年,其心在先天无极!”
汲桑眼神微烁,喉间抖了半晌。终微微点了下头道:“原来如此……”
“弟子这次前来,其一是想借师父的煞血之力替内人解了连婴血咒的苦楚。二来,弟子也的确是想见舞阳圣尊一面,有心与他联手共抗强敌。”喑落低声道,“弟子先来见师父,是想将内人暂留于此……”
“如今舞阳刚遣了一众高手出去,你此时露面又顶了别人的皮囊。尊圣见了少不得要多心,我看你还是先在这里暂留。待我破了她的连婴血咒,再详议下一步该如何办才好!”汲桑开口,微微闭了眼道,“你先去歇着吧。”
喑落一见,也不再多言,起身慢慢退了出去。雷非正倚在洞穴之外的甬道口,环着双臂看着喑落渐近的身影:“若你没碰上我,只凭这小妖的躯壳,就能万无一失的潜进舞阳么?”
“要费些力气,但也不是不能够。”喑落看着他,没再多说。两人眼神互换,俱是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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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忆微微舒展了一下四肢,打量了洞穴四周,最后眼神落在立着的云端身上。败灵药的药力渐渐消散,身体里被雷非的煞血打乱的灵力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无忆醒来的时候,已经暗自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但她没化回人形,因为她没瞧见自己的衣裳。
六年的书没白念,虽然有些东西她很不以为然,但到底是记住了。况且现在情况很是不妙,小巧的猫态于她更有利一些。
她一路都被败灵药以及雷非的煞血控制,弄的她灵力大溃根本无法进行任何逃跑计划。如今她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没有了。单从周遭这种浓盛的煞血之力就可以猜的出来,这里是雷非的据点。她自体的灵力恢复,但无法控制周遭的空气形成四元基阵,更不可能调动转换使用风系的招法。换言之,除了当下自身的这把力气,她什么也做不到了。
无忆看着云端,抖抖毛一纵身跳到他肩上。他侧了脸来,四目相对。静了半刻,竟是异口同声的说:“对不起。”
无忆愣了,见他也是微微一怔,复又牵起那挘潞偷男θ荨N抟涞稍擦搜劬Γ斐鲎ψ永磁雠鏊牧常骸澳阄裁匆刀圆黄穑俊�
“那你又说什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