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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做了什么?这个连她都有些不敢轻易接下的气障,他瞬间就化解了?都说仙圣堕天以后修为法力大不如前,不知与妖神一较会如何?黑衣女子如是思量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兴许会对她的计划有所助益。
黑衣女子嘴角再度勾起邪魅的笑容,传音一句话至仙圣左耳,携了螅‘残骨,消失在血色月光里。
碧落见状,在一旁急得跳脚,“仙圣爹爹,你怎叫她跑了?”
而碧游撰紧了拳头,眼神恨恨地念着那人的名字,“鬼厉……”
袭夭为碧游的话十分震惊,“你说她是……鬼厉!”
云牙不言,在这重归寂寥的月色里,若有所思……
本章完
第219章 献祭()
湘西瑶山,臻白楼
去日流年,风洗过往,岁月呐,好似对这瑶山的圣女都偏爱了些。那一株本早该枯死的桫椤树,却在虫馨病重第四十九日依依长出了新芽,一年复一年,长势竟是比往日更加茁壮。
桫椤重生,虫馨便再不必死了。
桫椤之约,是虫馨的执念,生欲或赴死,都同这一棵树的命数息息相关。
便在桫椤树生芽的这一日,虫馨得以冲破死劫,日日躺在这树下,静静地,静静地躺着。说不出一个字,亦没有一个表情变化,除了呼吸如常,其余同一具死尸别无二致。
百蛊玄姬虫悦,身为苗族圣女,掌百窟银铃,日日都有忙不尽事。但只要虫悦一回臻白楼,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去探望阿娘。
血月过后,白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湛蓝的天空上,一轮红日喷射下万道金幅,瑶山万物罩着一道道灿烂无比的霞辉。
日光,就好比是希望,照得人心里温热无比……世人无不贪恋日光,只因为有些温暖,在现实生活里,感觉不到。只是人性凉薄,这世上真正暖心的情感又有几种?
这一日虫悦风尘仆仆归来,她伏在虫馨脚边,握住虫馨一动不动略带冰凉的手,朝里哈着热气,“阿娘,您还好吗?”指着头顶长势颇好的桫椤茎叶,妍开一笑,“您看这树长得多好啊”,看着枝顶的郁郁葱葱,忽然有些憧憬,小声嘤咛,“兴许这桫椤树也有花开的一日……”
藤椅上,因着虫悦最后说的这一句,眼中一片新绿的虫馨睫毛一颤。想来能牵动虫馨情绪的人,由来只有她心中的公子。
桫椤之树并非昱珩公子所种,花开之约也并非昱珩公子许下,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她的阿娘喜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虫悦原本比日光还要温和的眸子里多出一份冷冽。那份冷冽竟教人有种置人于无人之境的无助感,不寒而栗。
虫馨的眸子依然向上,满眼满心尽是头顶的一大片葱葱绿色。
虫悦为虫馨掖好了毛毯,随即走过阁楼千转,来到一处灯火幽暗的地方,原来臻白楼深处,藏有暗室。
暗室之前有障眼法遮盖,寻常人并寻不到。
四四方方幽幽深深一处密闭之所,内设一古朴几案,几案上有一陶罐,其内似盛有什么东西,黑黑黏黏的,像是在供奉着什么。
而这几案之后,似还有暗室。
虫悦停在这座几案前,猛然抖动右足,百窟银铃发出的声响再不是动听悦耳,竟是一种怕人恐怖的阴森感觉。随即,百窟银铃间有暗紫色烟幕飞出,一簇一簇,悉数荡入那案前陶罐。而后陶罐之内有一阵阵“咕噜咕噜”似水沸腾的声响……
时辰到了,虫悦即刻咬下自己的指甲,放入那已然沸腾的陶罐之中。献祭事毕!
桫椤树下,虫馨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虫悦缓缓上前,再次伏在虫馨藤椅边,化出离魂埙,吹鸣奏曲,曲调晦暗幽远,蛊雕在空中盘旋着,嘶鸣附和。
“公子~”
十八年了,虫馨终于开口说话,可她说起的还是那个人……
此刻,一只蜜蜂悬停在虫悦耳畔……
本章完
第220章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一)()
青丘,音墟
一弦将圆未圆的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之上,幽幽的银光斜斜地照在青丘地宫一排排冰凉的石碑上。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青丘之山,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仿如坠入莲华梦境。晚云飘过之后,山涧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石碑下埋葬的悲凉。
音墟,是青丘诸多山川中的一座,而此山却没有一只狐狸敢以靠近,因为这里埋葬的人,是冥界神君此生最爱的人。
一如往日,姜夔守在淳襄的石棺之旁。地宫点了香炉,焚香袅袅,须臾之间,那一缕残香中,缓缓走来一个女子。
她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身在烟中雾里,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除了如瀑的卷发垂下,全身雪白。艳极无双,风姿端丽,娇美难言,风致嫣然,莫可逼视。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若有病容,虽然烛光如霞,照在她脸上仍无半点血色。清丽绝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实在是清极冷极美极。
姜夔朝她唤:“襄襄。”
女子颔首朝他款款走来,只是低眉浅笑,不言一语。
她只是一个幻,姜夔不肯出离的幻。
姜夔正深陷幻境不可自拔,却不想这地宫竟有人敢以闯入。
“轰!”
姜夔尚未看清来着,便被迫接下来人的一掌。这一掌二人都未使出全力,但也将这地宫震了三震。
“料想不到,堂堂冥君竟以左眼魂魄制造幻境。”来人收起掌势向外退出了一丈,嘴角扯开一个饶有深意的笑容,“冥君竟未将魂魄还给我那孙儿?”
“妖神。”姜夔并未对妖神的到来感到多少意外,能轻易破了这地宫结界的,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人,姜夔一摆手,将那幻象重新收归左眼,随后才抬眼迎上妖神的眸子,“你怎么来了?”
“帮你。”妖神说话间瞬移至姜夔近前,语气略带逼迫。
姜夔为他的话不置可否,“本君可未曾听说妖神竟是个乐于助人的性子。”
“本尊自然没有那般善心。”妖神负手转过身去,眸色忽然一沉,沉吟了会儿,才继续道,“本尊要你替本尊取来凤凰心头之血。”又瞬移至淳襄的石棺前,抬手欲抚上那冰凉透骨的石头,“本尊可以以一枚冰珠交换,你可以再造一个她,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她。”
“你要凤凰心头之血替天瑶续命?”姜夔瞬移将妖神欲抚上石棺的手挡开,“凤凰心头血,心所主之水谷精微,可重塑神志,续命延年。”
“冥君果然是无所不知。”妖神收起将将被拂开的手,淳襄的石棺,他确实不该轻易触碰,此番他倒丝毫不觉得生气,继续道,“本尊乃是有四万岁妖力的冰麒麟,一万岁才修得一枚冰珠,而冰珠之力可重塑人身。”顿了顿,“普天之下,仅存余一只凤凰,可……”
姜夔接下妖神未说完的话,“可这只凤凰,法术高强,要取心头之血,并不容易。”
妖神并不敢确定,这场交易,冥君是否会答应,只是寻不到玄乾丹果,如今他也只能走上这一条险路,便试探性地询问,“那么……”
姜夔低头深深看了眼石棺一会儿,那神情专注,仿佛透过那冰凉的石头能看到里面的女子重梳杏妆,半晌,才终是下定了决心:“本君应下了。”
本章完
第221章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二)()
墩薨山,妖石窟
自青丘之乱后,妖神如言把天狐黛姒收在跟前侍奉。以妖神那般霸道的人,不必想也知道,黛姒只不过是迫于淫威,并非自愿。
这一日黛姒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不留神打翻了妖神新添的酒水。
杨妗恰巧从妖神的洞窟经过,听到杯盏翻落的尖锐声响,便抬脚匆匆迈入洞窟,忍不住怨怼:“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半伏跪着,一边拾着地上碎片,一边责怪道,“这可是仙界进献的瑶池琼酿,妖神大人可是一口都还不曾尝过呢。”
黛姒有些恍惚,回过神时,便为这一地的狼藉感到十分抱歉:“我一时不小心……”
黛姒说话的神情清清凉凉的,并没有几分表情。这一切看在杨妗的杨妗的眼里十分不忿:是啊,你的容貌冠绝三界,可是你除了容貌还有什么呢,是天狐的虚名?还是那一袭比鲜血还要妖娆的红妆?世上女子何其多,为何妖神大人单单对你另眼以待?
杨妗冷哼一声,缓缓立起,“一时不小心?”一步一步朝黛姒渐渐逼近,“你一介天狐,位列仙命,何以甘心在这墩薨山为奴为婢?”
黛姒因着杨妗的逼近,连连倒退了几步,深深看了看眼前这个执念女子,不免为她感到有些悲哀,想到人间一首《女冠子·四月十七》,不免又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便对眼前的女子生出了几分同情。
可眼前的女子却一再逼近,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她继续逼问:“你处心积虑接近妖神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黛姒连连倒退,便因着身后的石凳,险些站不稳。便在黛姒将要摔倒之际,落入一个宽大结实的臂弯。抬眼一看,浓密的眉毛稍稍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面,有着一双如湖面一般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下巴上的美人沟也生得恰到好处,这一刻黛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也当得上“好看”二字。
黛姒望进他的眼,终于在他的眼里找到了自己,一个不曾见过的自己。
流年就这么止息了片刻,片刻回神,在黛姒挣脱妖神的怀抱之前,妖神率先放开了手。
黛姒朝他执了个仙礼,算是敬他这万妖之皇的尊位,可妖神并没有看她,甚至忘了叫她起身。
她看着妖神从她身旁走过,看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早已伏跪在地的杨妗身上,听他道:“本尊不记得曾传唤你过来。”
他的语气很危险,声音却有些好听。
杨妗跪在他脚边,身子瑟瑟有些发抖,方才那个有些嚣张的女子,此刻却低到了尘埃里。
杨妗此刻有些气息不稳,她不愿意相信妖神动情了,也许连妖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动情了。这是杨妗第一次感到害怕,如今的妖神与往日有些不同了。只是再怎么不同,他也不会忘了天瑶。
所以杨妗伏地重重一叩头,语带哭腔,“天瑶姑姑这一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天瑶,一听到这两个字,妖神原本看不出情绪的一张脸,顿时有些紧张,他施法迫使杨妗立起同他对视,“天瑶怎么了?”
杨妗眼角一滴泪落,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伤心,所以句不成句,“姑姑……姑姑命息微弱,这一次……怕是不能复生了。”
妖神先是一怔,随即,妖神瞬移离去,大约是去见天瑶了。杨妗亦追了出去。
黛姒站在这空空的洞窟,缓缓开口,将方才想到的那一曲词念完:“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轻轻叹一句,“这世上,最无疾是相思。”
本章完
第222章 绿绮(一)()
益州,妙园塔
李云霖和宋陶是益州城中有名的才子,这一日二人相邀,同游妙园塔。
“云霖兄,你可知妙园塔中藏名人字画千卷,各类经书百十册,碑刻、文玩、刺绣、兵器……数不胜数。”在去妙园塔的路上宋陶越说越兴奋,兴致颇高。
李云霖对妙园塔的由来也有所耳闻,“相传此妙园是一女子为心爱的男子所造。那时的益州还不叫益州,叫做盛京。”
宋陶:“欸~云霖兄,倘若这次真能寻得绿绮,那莳花馆的妙音娘子,咱们便有幸一亲芳泽了。”一想到名动益州的妙音娘子,宋陶的神情便有些沉迷。
一月前,益州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凭空出现一座莳花馆。一夜之间出现的花楼,竟没有人追究过其来历,只因为,那莳花馆里有位妙音娘子,音妙无双,她声音清柔,如击玉罄。益州城中许多风流公子,不过是有幸隔着纱幔窥见过她的身段,便已沉迷其中不肯自拔。
李云霖同宋陶一日听闻,妙音娘子擅音律,好古琴,若能寻得绝世名琴,便能有幸成为妙音娘子的入幕之宾。
李云霖循着高高的阶梯向上,为宋陶方才的话脚下一顿,“绿绮?”
宋陶看了看有些疑惑的李云霖,轻轻点头,“嗯。相传绿绮是一把古琴,汉时,梁王为求才子司马相如一赋以其相赠,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已传世万年有余。”说完,便再不搭理李云霖,加快了步子奔着妙园塔而去。
李云霖才阶梯之上顿了顿,细细思量了宋陶方才的话,“原来如此。”回味过宋陶的话,方才回过神来,便看见宋陶已是越走越远,“哎!宋兄,等等在下。”
宋陶跑得极快,首先到这妙园塔门之下,因之前耗费太多气力,此刻在这门前休整了好生一阵子,呼吸平缓时,才缓缓抬头——高塔握云,般若俯视三千世界,一点灵光,恍若隔着时空千万,塔尖盘桓,仿佛能聆见梵音清唱。
此刻,李云霖亦气喘吁吁赶至。二人相视,轻轻叩门。许久,无人应答,再叩,仍久无人应。
李云霖见状,便对宋陶道:“想是无人,咱们改日再来吧。”
宋陶睨了李云霖一眼,颇为有些看不上李云霖畏畏缩缩的性子,便不予理会,耐不住性子抬手推开大门,李云霖觉得此为不妥,想要阻拦,却已是来不及。
塔门大开,目光所及,塔寺之内并无一人,只有一菩提坐化金身,端坐于莲台,端坐于神龛之中,双目微合,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这坐妙园塔果真如世人传闻的那般,遍藏古经字画、碑刻绣样、文玩绝品、奇闻异事。只是传闻不曾详诉,塔中竟有一尊羽化菩提。
二人在塔中翻找了许久,从梁垣屋脊到地下三尺,从塔底至塔顶,从午日艳阳到月上柳梢,这妙园塔的每一角落,都叫他二人翻找了个遍。以至于原本齐齐整整、纤尘不染的塔宇,成为狼藉一片、面目全非。
却不见,那座菩提金身竟悄然落下泪来……
佛语:贪、嗔、痴为三毒,又称三垢、三火。此三毒残害身心,使人沉沦于生死轮回,为恶之根源。
本章完
第223章 绿绮(二)()
宋陶同那李云霖为寻这绿绮古琴,甚是执着。宋陶找得狂放些,已寻去塔楼之上;李云霖稍稍安分,便执着在这塔底一层。
李云霖父兄为军机要臣,从前读过《墨子》、《纪效新书》等,识得些机巧之术,便在这殿中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推敲,终于在菩提金身的莲台之下发现暗格。
对于深谙机巧之道的李云霖来说,解开这莲座机关只不过是时辰的问题,不多时,机关破,暗格大开,里面果然藏着古琴。
此琴形而饱满,黑漆面,具细密流水断。呈凤沼长形。琴底颈部刻“绿绮”二字行草书填绿。龙池左右分刻隶书铭:“其声沈以雅,其韵和以清”,钤印一,印文剥蚀。龙池下似曾存一个莲花案,但经漆补,隐晦不清。
得见名琴,李云霖忍不住抚指拨弄,却不见音!这竟是一把哑琴!
李云霖尚还来不及震惊,便觉天顶一矒,忽然失去意识,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见李云霖倒下,宋陶匆匆扔罢狼牙棒,那上面还沾染着李云霖的血迹,他小心翼翼将绿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