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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神隔着禁锢界将结界内的女子打望了良久,却不知为何,看了越久就越令他想起了天瑶。女子的眼神里有着一股子清气,癖浊明澈,这样的眸子,三千年前的天瑶也曾经拥有。天瑶变成了如今的天瑶,这一切都是鬼厉的过错!
若不是因为噩诅之咒,妖神之力也不会倍失千年,若不是因为鬼厉,妖神也不会误伤天瑶!
妖神隔着结界探出食指,指尖灵力接触结界那一瞬,怒了。
三千年妖神之力,竟不在这个女娃儿身上!他的天瑶还指望着他圆满的神力续命,想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隔着结界便要朝淳襄一掌震去。
妖神之力无双,即便是隔山打牛,也能将凡人淳襄打死一万次。
千钧一发时刻,出现一掌硬生生同妖神掌风相接。
待妖神反应过来收势已是不及,只强忍着收回六分神力,另四分神力实打实地经由天瑶手掌脉络贯入天瑶心脉。
天瑶之三千血色头发,被突如其来的掌风震起,凌空飘摇,瞬间成雪。
红颜白发,眼神仍旧异常坚定,“你不能伤害她!”
此次大限不过是早来了一天而已,死有何妨,强撑着身子转眼看向结界里浑然不知一切的淳襄,见她安好,便勾起唇满足地笑了笑,最后有些绝望地看向妖神,“父君,你好冷血啊!”
妖神肩头一颤,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他数万年来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当如何处理,妖神没有经验,他只是知道,三界众生只要怕他就好了,而他唯一怕的事情就是失去天瑶,可惜天瑶不明白。
妖神强忍着眸底的难过,只叹了口气,“瑶儿,你不明白。”
天瑶冷笑一声,艰难继续,“初生时,你将我丢去了青丘,成年时,你封了我的生育能力,妖神大人的良苦用心,我的确是不明白。”
从前将天瑶交给青丘临鸢抚育实乃情势所迫,后来鬼厉结下噩诅之咒,子传一世妖力倍失于子,妖神也是不得已才封印天瑶生育能力。只是妖神没料到天瑶竟会竭力反抗,以至于伤及灵枢五宫。
每一百年,灵力消逝,随凡尘了无,生老病死。每一次都是妖神以冰珠神力,再次结魂织魄令天瑶重生。天瑶是如何重生的,天瑶本人并不知晓。妖神从不在意别人眼里的他如何,抑或说,他只希望全世界对他只有一种感情,那便是畏惧。
数千年来,妖神已耗竭两枚冰珠,如今冰珠已只剩有两枚。
妖神依旧是一副眼眸冷漠的样子,他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极好,他眸色一沉,一掌结出妖力对准了结界内的淳襄,“即便妖力不在她身上,妖鬼子亦必须死!”
妖鬼子死了,妖神之力便再不会倍失。
天瑶见状,化出一把尖刀抵在喉头,以苟延残喘的性命相要挟,“你若伤了她,我必不会苟活!”
同时一抹浓烈的黑煞袭来打散了妖神手心凝结的妖力。这一团黑煞正是姜煜所为。只是妖神之力太过强悍,姜煜尚不敢亮出身份,只好躲在一旁继续等待时机。
妖神此刻并无暇顾及黑煞的来历,随意捏了个诀化散天瑶手中的尖刀,谁知天瑶随即又化出一柄刀,妖神又将其化散,天瑶再次化出……
妖神无奈,在心爱的女儿面前,只好认输,“好,我答应你,不杀她。”见天瑶嘴角终于勾起弧度,心中逐渐释然,然而嘴上却……
“只要你答应我,随我回墩薨山,永世不再离开!”
妖神话说得生硬,天瑶只听出了软禁的意思,然而妖神只是为了保护天瑶。
(本章完)
第184章 尘缘(七)()
天瑶亦向往自由,然而她却因为更珍贵的东西舍弃了自由,那便是亲情。
妖神走了,带走了奄奄一息的天瑶,还有身怀玄乾丹果的盖昶。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妖神不信,墩薨山数万妖魔合力也找不出拿出玄乾丹果的法子。
听雨轩里,姜煜好不容易才破了妖神筑下的禁锢界。
界中女子见了姜煜,有些气恼,但幸好无恙。
淳襄恼他擅自将自己困住,更恼自己不能将自己保护好,最恼的是姜煜究竟是深藏不露还是对她有所隐瞒?
所有的恼,便在姜煜将她揽入怀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这样的怀抱,淳襄很安心。
淳襄低唤,“姜煜。”
对方的下颌抵在淳襄前额,淳襄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尘香,他回应,“嗯。”
淳襄将头朝姜煜怀里钻了钻,“那个红头发,是妖神?”
淳襄正想问妖神为何来了此处,姜煜在此刻将淳襄搂得更紧,就像是害怕谁将她抢走一般,头顶上的声音有些凉凉,“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嗯,我信你。”姜煜,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无条件信你。
后面这半句淳襄暗自藏在了心里,不知何时,她从前讨厌的登徒子竟会成为她的心爱之人。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锦里门外,虫悦将将赶到。蛊雕震翼在锦里上空盘旋多时,却在虫悦赶到那一瞬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南方,墩薨山。
盖昶怎会去墩薨山?除非,并非自愿。
虫悦不知盖昶同妖神有何夙怨,然而墩薨山毕竟是妖魔石窟,虫悦并不敢以贸然前行,只好吹埙,召回蛊雕。
然而,素日里十分乖顺的蛊雕竟落在了他人肩膀。
那人形貌翩翩,倒不像是个凡人。只是管他是何方神圣,蛊雕乃是苗族圣物,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虫悦再次吹响离魂埙,可是蛊雕仍旧没有回归的意思,蛊雕挣扎过,无果。
“你是何人?将蛊雕还给我!”
对方不置可否笑了笑,“不过是一只蛊雕,本君尚且瞧不上眼。”见虫悦要动手,捏了个诀将其禁制,“不要妄动,听本君说完。”
虫悦动弹不得,但十分藐视对方的行为,嗤声,“哼!有屁快放!”
“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本君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
虫悦闻言再次冷哼。后来方知此人竟是崇明仙君。
崇明仙君继续问,“姑娘可是要去墩薨山救一个蔓渠山人?”
“你怎么知道?”虫悦为对方的话感到诧异。
“墩薨山妖神,神识百里,只怕你还未靠近,便就殒命了。”见虫悦起了几分兴致,便捏诀从掌心化出一印,“这是一枚上古神印,可趋避妖神神识,你带着它去必将事半功倍。”
方才在听雨轩,妖神一掌将天瑶身上的神印震落。妖神五念俱在天瑶身上,丝毫未能察觉崇明仙君就在一旁。
崇明仙君有如今的地位不易,这神印的功效尚未可知,否则天瑶怎会被他人找到?所以崇明仙君需要一个马前卒子,能找出玄乾丹果固然好,若找不出,崇明仙君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本章完)
第185章 转折(一)()
天府星星光黯淡,钦天鉴断言,中宫临祸。永历皇帝一道圣旨,太子南巡就此终止。
太子车驾,星夜兼程,临近皇宫大门时,中宫李皇后病危的消息骤然而至。李皇后身体向来康泰,怎会无端端重病?
李皇后病重的消息淳襄尚来不及细思,淳襄便是随太子尊驾一同至毓坤宫侍疾。淳襄同太子楚宏康,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一国储君,如今国母病危,自当从旁侍奉。
然而皇家侍疾,并不是要真的侍奉,而是到跟前,跪一跪,表表孝心罢了。若是戏好的,约摸会哭一哭,可是淳襄同李皇后并没有那般深重的感情,不过是感到有些惋惜罢了。
毓坤宫
都说当今圣上十分长情,在位十四年只独宠这么一位李皇后。想来传闻是不假,否则不过几月未见,楚珏怎么会变成这么一副憔悴模样。
他是个天子,更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
听说他这样一位天子,自李皇后病重时便已经时时守在爱妻床榻,除了批阅奏折,其余事务能免则免,几乎是遣了全盛京最好的御医诊脉,几乎是用尽了天下最好的奇珍药材,然而李皇后的身子却是一日不若一日,听闻,在太子车驾行至宫门时分,李皇后已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听说,素日里蛮横娇纵的颜京公主,已数次在毓坤宫哭晕了过去。此刻已在偏殿歇息。
“父皇,母后,儿臣不孝,来迟了。”太子楚宏康伏跪在人群最前,身侧跟着侧妃姜宣翎,而后是淳襄,姜煜。
此刻只管太子说话,淳襄等人只得跪着,不好说些什么。
凤塌前的天子叹了口气,眉目间多是悔恨,朝着塌上杳无声息的人儿唤起了小名,“曼曼,朕还有好多话未同你讲,你舍得了朕,难道能舍得了京儿么?”将握着的手紧了紧,“曼曼,你还未看着京儿出嫁呢……”
一个男子再同垂死的妻子说着体己话,在列之人无不为之动容,然而,天子痴情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幸事,对于天下苍生来说却是憾事。
悲伤再大亦大不过社稷民生,这便是天家。所以为了苍生社稷,一国之主断不可有丝毫闪失。
“父皇,母后的身子要紧,您的龙体也要好生保重啊!”楚宏康很是为楚珏担忧,一个是养母,一个是亲爹,哪一个倒了他心里都不会好受。
塌上的男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却是一副萎靡的样子,丝毫不见英气,他的气息很轻,很落寞,他说,“你母后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颜京出嫁……”又叹了口气,一双眼总算是看向了别处,他朝堂下一伏跪臣子问,“可能择个吉日将颜京公主的婚事办了,为皇后冲冲喜也好。钦天鉴,你的意思呢?”
堂下答,“昨日微臣又观星象,皇后娘娘所代表天府明星星辉惨烈,原是有武曲星从旁靠近将其冲撞,冲喜亦为冲撞,若是冲喜得宜,武曲星辉当能被冲散。依微臣看,臣冲喜之事,可行。”
冲喜,颜京公主同姜煜的婚事想来是要从速办理的意思了。不知为何,淳襄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淡定,可是瞟了一眼十分淡定的姜煜后,便将这份不淡定堪堪忍了下来。
淳襄有时候就是脾气太硬,面子太薄。
钦天鉴算了许久,终于把这桩婚事定在了八月十五中秋圆节。而八月十八是姜煜同淳襄的同岁生日。
良辰吉时已定,天子又提及了另一个问题,“冲撞皇后的武曲星可是有所指?”
钦天鉴言辞闪烁,未能正面回答问题,后来淳襄等人便被请出了大殿。
这句话的答案淳襄没能听到,知道答案的便只有天子一人。
而这一句话却酿成一个灭顶之灾。
(注解:天府,南斗之主星,属土,取卦为坤,司任脉,主守成。古代以紫薇星代表皇帝,天府星代表皇后。)
(本章完)
第186章 转折(二)()
秋色渐凉,汴京里的大丽花凋零了大半。
淳襄自皇后处回宫以后,便一直待在关雎宫,听闻礼部已经在筹办颜京大公主同博懿侯姜煜的婚事。喜庆的红绸结满了皇宫,大丽花败了,宫里的红花却开得异常妖冶。
司制坊的女官昨日里来过关雎宫,为淳襄添置了一套桃红金纹吉服,作为大公主大婚时穿的锦衫。
吉服的广袖里有一张字条。其上字迹隽秀又不失豪气,淳襄认得那是姜煜的字迹。
姜煜是如何把字条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关雎宫的,自是不紧要,紧要的是字条的内容,不合时宜。
“明日丑时,御池。”
御池,那是淳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遇见姜煜的地方,那时她以为他是个登徒浪子,总不愿意待见他,可是世事总是奇妙,竟不想会有一日自己会把宝贵的真心,都交托给这个登徒子。
淳襄想去见他,却又不会去见他,皇后病重加上御赐的冲喜姻亲,淳襄以为她同姜煜的这一桩孽缘怕是缘尽了。
相爱得时宜,那是花前月下的缘;相爱若不得时宜,那便是万人唾弃的孽。
姜煜同颜京公主的一桩婚已成定局,永历皇帝为此还大赦天下,博懿侯同大公主的结合,天造地设,郎才女貌。这一桩婚是举国都要欢庆的喜事。
淳襄同姜煜的情注定成孽。
所以,第二日,淳襄便以吉服不合身为由,令司制坊女官将吉服拿回了司制坊改制。
昨日夜里淳襄并没有出现在御池,不管姜煜是何意思,淳襄的意思,姜煜便是可以清楚明了了。
送回的吉服里,淳襄亦放了张字条。
回的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娶时。”
又过了几日,园中另一半大丽花亦凋谢了。耳畔流过的秋风竟也凭添了几分凄楚的感觉。
风萧萧兮,也不知是这景致更加苍凉,还是淳襄的心境更加苍凉。
听闻,昨夜博懿侯留宿于毓坤宫,今晨有宫人见着他离去,春风满面。
宫廷是个盛产八卦轶事的地方,宫女太监平日里没旁的兴趣爱好,偏就爱嚼嚼舌根子。所以,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淳襄耳朵里。
毓坤宫好歹也是当今皇后的寝殿,怎会留宿一个男子?若不是姜煜脸皮太厚,便就是颜京死缠烂打。
只是不论是什么原因把姜煜留在了毓坤宫,却没有一个理由能硬生生留住本事通天的姜煜,除非……除非他本就不想走……
淳襄不是傻子,姜煜的本事远不止行兵打仗这般简单。世上既有妖魔,就必然还有一些淳襄料想不到的存在。所以姜煜留宿毓坤宫的原因只能是不想走。
淳襄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终于叫自己相信姜煜已经变心的推测,她甚至偏执地认为,姜煜对她不过是逢场作戏。
这不禁令淳襄感到有些凄凉,凄凉过后还不忘劝诫自己,她同姜煜之间只不过有一个吻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时在云岩寺,讲经的澄观法师虽是居心叵测,然而佛经中的道理却是令淳襄受用的。
世上诸事,烦人者必是自烦之,所以顺其自然,随缘放任反而能得到自在。
(本章完)
第187章 转折(三)()
医女杨妗已寻得药引,初阳姑姑早已将回元辟毒丹服下,如今身体已无大碍。淳襄本来要好好将其感谢一番,可是杨妗却在临近皇宫门口不告而别。
杨妗的目的本就是淳襄,只是以杨妗的身份是进不去有天子气息庇佑的皇宫大内的,匆匆而别实属无奈。
自从同姜煜划清界限以后,这几日夜里,淳襄总是辗转难眠。
然而淳襄的梦里并没有姜煜,而是十四年前南宫遗祸。
南宫一梦不断重演,如果这一段记忆是真的,楚泓湛究竟是为谁所救,他如果还活着如今又身在何方?
于是乎,淳襄寻了由头,遣走所有随行的侍女,悄悄摸去了南宫禁地。
南宫早在十四年前就已荒废,因着钦天监一语南宫不祥,从此成了禁地。
只是荒废许久的禁地,门口却有侍卫把守。究竟南宫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十四年前的灭族之祸真相究竟如何?
欲探知究竟,首先便要引开两个侍卫。
前次同澄观法师一战,娲女已提前进入休眠,自然不能倚仗娲女来调虎离山。
“噗通!”
这是一块石头落水的声音,是淳襄所为。
幸而淳襄素日里衣着朴素,扮个丫头什么的,旁人并不会起疑。
淳襄急匆匆地朝两个侍卫处跑去,故意将喘气的声音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