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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杰与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交好,二人不但有私交,在班子里也是盟友,虽然实际上没多少实力,但起码互相帮衬,不至于因落单而吃亏。
李继国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陈修杰大力支持,为李继国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因为李继国进步了他才会有进步的希望。
但陈修杰比李继国更聪明,也更加敏感,李继国调整副市长工作分工,事先陈修杰并不知道。事后他问过李继国,才知道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副书记冯兴贵事先也不知道,陈修杰心里就有种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李继国说,他就是借机削弱副市长李莹的权力,希望因此能帮到陈修杰。
陈修杰却心里叫苦,李继国不是在帮他,反而会害了他。
但李继国确实是好心,陈修杰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李继国有点得意忘形,忘了他那样做,不但会得罪其他副市长,而且还会得罪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副书记冯兴贵。
陈修杰与徐浩东没有交情,以前也没多少工作上的交集,徐浩东从乡里调到市里时,陈修杰被选派当了援藏干部,三年援藏期满又是一年党校学习,回来后在海州市工业和信息局当副局长,徐浩东被撤代理市长离开云岭市时,陈修杰回到云岭市出任副市长,二人正好再次擦肩而过。
可陈修杰与副书记冯兴贵却有些来往,这些年冯兴贵和李继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小动作没少搞,但陈修杰却和冯兴贵保持着一定层次的友谊关系。
下班时,陈修杰给冯兴贵去了电话,说要上门拜访前辈。
冯兴贵求之不得,他已搬回自己家的老房子住,这里不比市领导别墅区,陈修杰登门,顶多引来街坊邻居的关注,应该不大可能传到其他领导的耳朵里去。
几碟小菜,两瓶啤酒,冯兴贵和陈修杰边喝边聊。
“前辈,我觉得今天李继国犯了个错误。”陈修杰很尊重冯兴贵,私下里必以前辈称之。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冯兴贵微笑道:“但现在李继国有资格犯错,他一点事都没有,徐浩东还得帮他买单,因为徐浩东现在最愿意班子乱起来。而你陈修杰不然,李继国削弱了李莹的权力,你就显得更加突出,更何况你在六位非常委副市长中排名第一,你不想待在风口浪尖上都不行。”
陈修杰问道:“前辈,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嗯,事到如今,你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冯兴贵道:“同僚永远不会成为朋友,而永远只能是对手,没有今天下午的分工调整,你也是其他五个副市长的共同目标。只不过分工调整是个导火索,打压了李莹,就等于抬高了你,等于宣告了争斗的开始。”
陈修杰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李莹这么重要呢?”
冯兴贵笑了笑,“你们六个副市长,论潜力和资历你排第一,李莹就是第二,其他四位只能并列第三,难以发挥,现在李莹受到打压,你就直接暴露在其他四位的火力之下,李莹本来是你的挡风墙,这就是李莹对你个人来说的重要性。”
点了点头,陈修杰道:“我现在最想知道徐浩东书记对此事的看法。”
冯兴贵笑道:“我敢肯定,徐浩东书记现在没有具体看法。”
“前辈,这怎么讲啊?”陈修杰道:“前辈,我以前只认识徐浩东书记,可却并不了解他,你给我说说好吗?”
“哈哈,当然可以,而且你还算问对了人。”笑了笑,冯兴贵道:“先说徐浩东的弱点,一,徐浩东虽然土生土长于咱们云岭市,但他是五一八军工厂的子弟,五一八军工厂关闭以后,大部分干部职工携家带口迁回了原籍,留下的大概三分之一,也有大半原来就是云岭本地人,所以从这个方面看,徐浩东在云岭市没有多少人脉。”
陈修杰点着头道:“我也听朋友说起过,说徐浩东在本地只有高中同学,因为他的小学和初中同学都是五一八军工厂的子弟,而他的同学兼朋友并不多,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副大队长李勤军,是他最好的同学兼朋友。”
“二,徐浩东在云岭市官场上的朋友也并不多,可以说微不足道,伸出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三兴乡的刘昊然垮了,交通局的肖一鸣垮了,所以他的所谓嫡系不值一提,他来云岭市当市委书记,凭的仅仅是一把手的权力和对全局的驾驭。”
“三,徐浩东的文凭太低,含金量不足,在博士硕士泛滥成灾的如今,大学本科根本就是小儿科,而且他还是师范生,还是个专升本。更要紧的是,作为正处级官员,徐浩东还没进过省党校和中央党校,这个软肋导致他很难进入高层领导的视野。”
“四,徐浩东的资历太浅,别说他的工作年限,就拿他的年龄来说,在特别讲究论资排辈的官场里,让一个三十五岁的人领导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人,我想绝大部分人都会在心里不服他。在官场里资历太重要了,也许徐浩东十年以后再来当市委书记,才算是正常的安排。”
“五,徐浩东上面没人,关于这一点,你我身同感受,我就不多说了。”
陈修杰说:“难道,难道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不算吗?”
“当然不算。”冯兴贵说:“张正阳是上面派来整肃海州官场的,他注定是海州官场的过客,现在算是徐浩东的靠山,但将来不是,至于这个将来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前辈,再说说徐浩东的优点和优势吧。”陈修杰为冯兴贵倒了一杯啤酒。
一口气喝了半杯啤酒,冯兴贵说:“要说徐浩东的长处,最大的也许就是他了解自己,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了解自己,包括你我,但徐浩东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什么时候能要,什么时候该收手。”
陈修杰说:“大家都说他少年老成,是狮子也是狐狸。”
“是狮子也是狐狸,这话最早是我说的。”冯兴贵笑着说:“因为徐浩东办事整人都是高手,又准又快又狠,具备狮子的本领,但他又擅长保护自己,这方面的本事比十只老狐狸加起来还要狡猾。”
陈修杰也跟着笑了笑,“是啊,三年前他大闹海州市委大楼,堪称经典的以退为进,要是他三年来一直在台上,说不定现在也已经进去了。”
“出淤泥而不染,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冯兴贵说:“三年前他被撤之后,海州市纪委查了他一个月,可以说是查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查出哪怕一丁点的问题,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陈修杰说:“无私者无畏。”
“对。”冯兴贵点着头说:“徐浩东无私无畏,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你我不行,咱们的根在这里。”
“前辈,我懂了。”点了点头,陈修杰问:“前辈,我还有一事不解,徐浩东上任以来,似乎对经济很不上心,从没问过咱们市的经济发展现状,这又是为什么呢?”
冯兴贵笑了,“修杰,你千万别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徐浩东在大学学的就是经济学,用他自己的话讲,他是吃经济这碗饭的。当初,庄子达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破格提拨他的。你还别说,搞经济他确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这方面还有一个绝招,听你的汇报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在弄虚作假,他去菜市场转一圈,就能判断物价是上涨还要下跌。”
陈修杰说:“前辈,你的意思是说,他实际上一直在关注经济?”
“当然了,他睡觉时都会关注经济。”冯兴贵说:“修杰,你主要分管工业,所以我劝你以不变应变,少关心人事,把本职工作做好了,你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多谢前辈教诲。”
陈修杰起身,朝冯兴贵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去你的,修杰,你少来这一套。”
送走陈修杰,冯兴贵回到餐桌边,独自继续饮酒。
陈修杰还是太天真,这些年没有长进,冯兴贵有点失望,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不懂政治,不懂政治的人是走不远的。
政治是什么,政治即人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不懂政治,你就是把本职工作做得最好也是个屁。
其实,陈修杰是冯兴贵暗中的盟友,在冯兴贵的心目中,陈修杰的地位甚至超过他的相好阎芳。
冯兴贵知道,聪明人毕竟是聪明人,陈修杰这些年是在脚踏两只船,一边是他这个副书记,叧一边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总希望两边都讨点好,可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但是,冯兴贵可能也没有料到,陈修杰来到他家及其二人的谈话,不但被人看到了听到了,而且没过几天就到了市委书记徐浩东的耳朵里。
第0059章 有枣没枣先打几竿
经过几天的突击修缮和调整,市行政中心大楼内部的办公室已经完成了重新分配,其中市委被挪到了第十二层,徐浩东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只不过市委书记受到了照顾,他的办公室是最靠东靠南的那一间。
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市府办主任孙洋,是这项工作的直接领导者,二人陪着徐浩东,从一楼走到十二楼,一层一层地检查过去。跟在后面的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拿着摄像机全程拍摄,本来徐浩东不让录像,可胡宜生说要将视频放到《党内通讯》上,徐浩东这才不再阻止。
进了自己办公室,徐浩东看了一遍,点头表示满意。
王伟明微笑着说:“浩东书记,正处级办公室面积的标准是三十平方米,整个大楼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市长的,本来我们要给冯兴贵副书记也安排一个,但被他给拒绝了,他的办公室与其他副处级一样,都是二十四平方米。”
徐浩东问:“外间的值班室呢?”
王伟明说:“两套班子所有成员都有一个外间值班室,面积是一样的九平方米。”
“嗯,挺好,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孙洋说:“大家的反映良好,办公室的调整并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现在的问题是,第五层第六层全部空了出来,第七层第八层分别空出了一半和三分之一,如果不作妥善安排,会造成极大的浪费,上级检查组看到了,咱们还是过不了关。”
徐浩东点了点头,“那么,还有多少市委市政府所属的部门和单位没有搬进来?另外那些垂直管理单位呢?”
孙洋说:“按工作需要和有关规定,市委这边除了市纪委和市党校,市政府那边除了公安局和城管局及市行政执法中心,其他部门和单位都应该搬进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但到目前为止,还有八个部门和单位尚未搬来,至于那些垂直管理单位,他们都自己租房,应该是不好意思搬过来。”
想了想,徐浩东说:“按规定办,通知那八个部门和单位,除了其所属的执法队伍,限期一个星期搬进来,不搬者一把手把辞职报告递上来,至于那些垂直管理单位,通知他们两周内搬来,房租可以免费。”
王伟明和孙洋落实徐浩东的“指示”去了。
这时,保安送来了一个包裹,是徐浩东的。
胡宜生突地脸色一变,让保安站在门口,拿着包裹别动。他先问保安,有没有对包裹进行检查,保安说没有,胡宜生立即打电话给了保卫科。
没过几分钟,保卫科来了三个人,也都很紧张,要拿包裹去做必要的技术检查。
徐浩东知道胡宜生的好意,也是按规定办事,但他不想搞得让满大楼的人都知道,所以,他命令就地检查,就在外间的值班室进行。
虚惊一场,脑袋大的包裹里,只有一支录音笔,经过仪器扫描,录音笔里没有异物。
胡宜生很负责任,他吩咐保卫科的人和那个保安,一定要保密,以便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浩东和胡宜生的时候,徐浩东才微笑着说:“宜生,没想到你还这么谨慎小心。”
胡宜生说:“我刚进机关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机要员,我还曾受过这方面三个月的专业培训,所以,我发现这个包裹上没有邮戳,我就觉得有问题,因为正式投递的包裹都会被检查一遍,而这个包裹是被人直接放到保安收发室的。”
徐浩东怔了一下,“你是说,这个包裹是在大楼内工作的人带进来的?”
“肯定。”胡宜生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一起听听吧。”徐浩东吩咐说。
原来,这是副书记冯兴贵和副市长陈修杰的谈话录音。
徐浩东和胡宜生接连听了两遍,可以肯定,那是在冯兴贵家里被录下来的。
“宜生,说说你的看法。”徐浩东将录音笔锁进了抽屉。
“很正常吧。”胡宜生思忖着说:“领导之间在非上班时间互相走动,并没有违反有关规定,以前领导们都住在别墅区,怕被别人看到,互相走动得反而不多,现在大家分散居住,都住在自己的家里,互相走动肯定会多起来,在家喝点小酒聊点工作,反而是一种享受和放松,比去娱乐场所花天酒地要好一百倍。”
徐浩东点着头说:“继续说下去。”
胡宜生说:“但是,冯副书记和陈副市长关系如此密切,密切到有点不正常的地步,确实是个爆炸性的秘密,这对你以后的工作很有帮助。”
“没了?”
“没了,我的认识就到这个程度。”
“你说得很对。”徐浩东说:“但是,我对这个送录音笔给我听的人感兴趣,这个人应该也是录音的人,这个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呢?”
胡宜生先楞了一下,随即又轻轻地笑起来,“领导就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我只想到冯副书记和陈副市长,领导却能想到第三个人。”
“拍马屁有意思吗?”徐浩东瞪了胡宜生一眼,“你拍马屁,我要罚你,命令你猜一猜,这个人会是谁?”
胡宜生为难地说:“瞎猜,这好吗?”
徐浩东笑了笑,“总比拍马屁要好。”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阎芳部长,理由有二,冯副书记家不是谁都能去的,能去且能放置录音笔的人几乎没有。但阎芳部长有这个条件,因为她和冯副书记实际上是同居关系,随时进出冯家而不受怀疑。其次,阎芳部长有可能嫉妒冯副书记和陈副市长的关系,用这种方法提醒你,一方面可以讨好你,另一方面可以达到打击陈副市长的目的。”
“分析得有道理。”徐浩东高深莫测地笑着,“不过还不够全面,没有看到深层次的东西,有的时候,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统统都不是真的东西。”
胡宜生说:“这就是小兵与将军的差距么。”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摆了摆手,徐浩东说:“不谈这事了,宜生,你们秘书一科五个人,除了小孙和小叶,老李和张桐都有临时任务,我想给你也布置一项临时任务。”
胡宜生忙问:“什么临时任务?”
徐浩东说:“我讨厌形式主义,所以也讨厌所谓的工作汇报,不喜欢部门负责人到我这里串门。相反的是,我喜欢书面报告,因为我能凭书面报告判断作者的工作能力。同时我也不喜欢所谓的检查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