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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去学校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路边的早餐摊子还没支起来,我跟柳絮站在旁边等,然后一人一手拿着鸡蛋卷饼,往学校走。
晚自习的时间延后了一个小时,对于我们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走读生来说,没造成什么影响,有时候我站在阳台眺望远方,隐约能看见灯火通明的江南,像不会打烊的酒馆,温一壶酒,彻夜未凉。
补课的时间,正好撞上新生军训的时间。
七月中旬,课间休息时间,看见一大群的新生来来往往,奔走在每个走廊之间,脸上的表情像极去年的我们,她们朝着我和柳絮点头问好。
学姐好。
日子懵懵懂懂中,哗的一下子过去了,来到了高二,还记得去年,我还是高一新生,也被人误叫学姐,心情嘻嘻笑笑,还能翘起手指,傲娇的说道,学妹好。
现如今,也只能礼貌的回一句,学妹好。
内心酸酸涩涩,感慨万千,颇为复杂,却讲不出个所以然。
吃饭的时候,高一新生猛如虎,拿着餐盘使劲的往前挤,身后一向很好的柳絮被挤出队列之外,她拿着餐盘,悠悠的说了一句,“嗯,没错,长江后浪推前浪。”
肖欢吃饭也不太肖欢了,理由是段言和简语没来上课,他们旅游去了,估计分科考试,才会回来。
“真是羡慕。”肖欢说了一句。
我表示赞同,他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智商又高,相貌又好,资本一层层摞起来,能足以碾压我们这种小虾。
“食堂饭还真是难吃……”肖欢又说了一句。
“还挺好吃的啊……”我揶揄她,“你不是吃得挺欢快的吗?”
“难吃。”肖欢强调,眼里有光,“要不我们开小灶吧?”
我从来未发现,垃圾场的侧门是一条秘密通道,等我们去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站在那里,外边的人从小门口递进来,里面的人欢欢喜喜的接着,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探监。
“不了。”我脚步一顿,看着错身而过,弥漫过来的香气,“我吃饱了……”
然后拉起柳絮,跑了。
事后,肖欢说我真是一个怪胎,那么多人喜欢吃的东西,你怎么那么讨厌,我说我受不了那气味,你不觉得有点嗖么……
肖欢看了一眼自己加了很多辣椒的螺蛳粉,上面浮着一层辣椒油,默默的推远了。
高一军训的口号响彻云霄,隔了两个运动场,还是能听见他们整齐划一的口号,这一届的学生,真是……忒有干劲了点。
不过,但愿熬过头三天,你们依旧神采奕奕,神采飞扬。
我们三站在走廊尽头的转角,戴着眼镜,看着操场上穿着迷彩服的新生,练习稍息立正,报数,立定,跨步走齐步走……
肖欢看得可欢快,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这太阳,军训结束后,他们铁定要黑上一圈。”
仲夏借了蓝天的凉风,白云悠悠的飘过,我抬了抬眼镜,目光转向坐在树底下休息的新生。
像去年的我们。
他们在重复我们的昨天,而现在的我们在重复别人的过去。
长大折损的不止是时光,一年复一年,兜兜又转转,却没人能懂。
第50章
晚上的时候,新生来了一场爱国教育讲义,大舞台下坐着的他们有些病殃殃。
打开广播室的窗户,能从里面看到外面的场景,今年的高一新生有点多,往那一坐,占了大半个运动场。
调好广播之后,同一个部门的刘飞飞留下来负责监管,而我就混迹在新生中,感受了一下初体验。
脱下迷彩服的新生少了一点军人的严肃,像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
我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人群的尾巴,抬眼望去,前头是乌泱泱的头颅。
旁边的新生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拿起手机,屏幕刚亮,就被我小声的提醒,“被抓后果很严重,高一的主任姓蒙。”
新生冷漠得很,对于我的忠告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的在玩手机。
在这种昏暗的氛围下,捕捉到手机亮光是很容易的,也许是新生将光度调到最低,蒙汉毅老师晃了几圈,也没抓到新生。
我心里为她松了一口气,周末末叫我去主席台搭把手,爱国教育讲义还没开始,就被周末末强行结束,我觉得有点浪费。
走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那个新生,因为戴了帽子的缘故,分不清楚新生的性别,貌似是个女生,坐姿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这场爱国主义教育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底下的新生大多兴致缺缺,但谈到某一处,总会握拳咬牙热泪盈眶。
结束后的我们,留下来整理主席台,由于是露天场地,凳子和桌子要从运动场搬回多媒体室。
女汉子周末末自己一个人拆下幕布,彩灯晃了又晃,站在底下的我真担心她会摔倒。
周末末一下子跳下来,扬扬自己的短发,眉宇间都有一股英姿飒爽的韵味。
像个女侠。
说起女侠,我想到了柳絮,但最近的她好像不怎么女侠了,变得越来越柔情似水。
比如现在…
出了校园的我,看到柳絮,好像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总习惯等,而我总是被等的那一个。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仓促的过去,但我没想到,补课期间会在图书馆见到江川风。
要知道江南的高三区是隔离带,远离运动场篮球场所有的娱乐设施,倒是离二号食堂近一点,当初把江南的布局设计成这样,也是为了让高三生能好好学习,迎战高考吧。
据说江南高三的监管很变态,非高三生来访高三教学楼要登记,高三生提前离开教学楼需要班主任的请假条。
我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变态不变态。
这天中午,在广播室午休的我收到柳絮的短信,大概意思是,她忘记带物理练习册,叫我帮她送去。
当时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后想想,柳絮的借口很拙劣,甚至有点刻意。
收到短信后的我,顶着热辣辣的太阳,跑去教学楼,再跑去图书馆,短信上说,柳絮在三楼,我转悠了半天,柳絮倒是没见,见着江川风了。
那一小段的日子里,午休的时间,我翘走广播室的活,甩给刘飞飞,跑去图书馆,借着一层层的书架,总是有意无意的去看江川风。
不知道哪天开始的勇气,拿着自己的书本,磨磨蹭蹭的走到他身边,学长,求指教……
因为江川风是理科生,所以,我投其所好,问题一般是物理化学,偶尔数学……
江川风每说一句话,我心里就乐开了花,甚至有时候出现过,这样荒唐的念头,我为什么不能选择理科呢,然后又被成绩打回了现实。
补课期间来了一次随考,数学是我的天敌,我从来不奢求能跟她握手言欢,只求她不要寸寸逼迫,然而我的理科成绩惨不忍睹,我都没办法好好正视它,从而审视自己。
开始怀疑柳絮和江川风帮我补习……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我的努力是不是没有回报?
否则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别难过……”肖欢安慰我。
我总觉得她在安慰我的数学成绩,摊上我这个废材主人也是没救了。
我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事实,我,韦安,天生,就不是理科的命,于是欢欢喜喜的奔向了文科的怀抱,再也不触理科的霉头。
多令人爽快的事,以前怎么一直都不懂?
进行分科考试的那天,我们三一早约好,来到江南看一场日出,我带上自己的相机,发现里面的照片差不多存满,翻来翻去,都舍不得删,只好找爸爸重新要了一张内存卡。
“要不要单反?”爸爸突然问我。
我摇头,道,“太重太大了,还是这个,小巧灵便一点。”
“不试试?”爸爸继续说道。
“好吧。”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爸爸手里的单反,低头摆弄,拿起,取景,扭转镜头,对焦…
来回弄了好几次,对焦仍然不准,我弃了,拿着小相机欢欢喜喜的奔向江南。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句话,我可以骂江南任何的不好,但你不能说一句不是。
这种极端化的母校情节,我也捎带上一点,平时让我又爱又恨的江南,现在竟然很可爱。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江南的日出比街道上连城一线的色彩都要美得多。
一切都是刚睡醒的样子,晨雾薄光,远处的山脉凝绿,像一条腰间玉带,沿着天际铺开,褶皱起伏间,隐约可见绣工精美的图纹。
横于山巅之上的黎明,飘着一片微青的逸云,暗蓝抹白的天色有霞光喷薄,色彩渐次递进,层次分明,给人磅礴之势,瑰丽之感。
晨露中的我们挥臂呐喊,朝他问好,嘿,你好——
大自然欣欣然给予我们最热烈的回应,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成缝的霞光訇然破晓,曳出一片橘红。
微青的逸云褪去沉色,迅速变轻软,被霞光割成一缕缕软白,缠成一团棉花,暗蓝的天际露出明亮的鱼肚白,天,大亮。
四周的景象开始亮了起来,凝绿的山峦转黛色,不远处的广场上的鸽子浮起它的白,近处的屋舍勾出自己的轮廓美。
而现在的江南,是一部被人摁下暂停键的电影,镜头画面切换得刚刚好,主人公在朦胧美感下丛生的暧昧,都浅在一束晨光。
我们三趴在楼顶边上,什么话都不说,静静的欣赏着江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矜持与羞涩。
静悄悄的脚步压碎了落叶,清脆的声音成点,成线,成面,成片,暂停键再次被人点开,静止的画面活了起来。
住校生拿着英语书本在小树林里开始疯狂,ABCDEFG……已经有人拿着书本匆匆奔向教学楼……
晨跑锻炼的同学在光影中翻腾出矫健,也已经有人走向食堂走向街边小摊。
我懒洋洋的拿起自己的相机,咔嚓一声,已经捕捉不到日出的尾巴,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可惜。
“很美啊!”
肖欢深呼吸一口气,长长的吐出来,像是有了冬日的雾霭,将她糊在一片雾中,我伸手搓了搓眼角,哦…原来是眼屎啊。
“是很美!”柳絮赞同。
我也点头赞同,只是日出虽美得波澜壮阔,却短暂而又千变万化,就连相机也只能停住瞬间。
以为每天的东升西落是永恒,然而又不尽相同。
今天悬在树梢的浮云,明天可能停留在日落之前。
昨天日出有风见月,今天可能乌云密布要向屋檐借伞。
习以为常的日出被我们归于平淡,也恰恰因为不太出彩,等回过头来再看,所有不能重复的日子,都最为弥足珍贵,闪出最亮的光。
就像变数常埋的人生,总以为平凡无味如白开水,其实每踏出一个点,都能折出不同的形状不同的精彩。
遇见的人。
做过的事。
不是势必让你哭,但你落的每一滴泪,都将成为青春的证供。
将永恒。
我们三站在楼顶围栏下背对着阳光,肖欢走近了一点,撑着下巴在回忆。
“去年军训的时候,我遇见安安,特别傻!”
“啊?”我长大嘴巴,很是惊讶,“我怎么不记得了?”
肖欢嗤的一声,笑了,伸手揉我的脑袋,“你那么傻,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被谁欺负了?”柳絮问道。
去年军训,柳絮去了韩国旅游,没参加军训,倒是遇见了沈沉,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将我们藕断丝连的勾在一起,那条线缠着缠着,就解不开了。
我们也就长大了。
肖欢想了一下,道,“朱贝贝?不太记得了…好像应该是她……嗯……”
“你跟朱贝贝天雷勾地火的,严重不合,该不是军训的时候就让人记仇了?”我问道。
“应该是…”肖欢迟疑。
“过了今天,你们俩,就正式的和好了。”我宽慰的说道。
“为啥?”
“朱贝贝选文科!”我仰头,看天上游移不定的云,可真美,“从此以后,你们都见不着面了!”
“那你呢?”
肖欢的问句可真悲伤,连那弯弯的一笔都染上沉重而心酸的离别,那一点落得重重,力透纸背,像不肯结束却又不能不结束的无奈。
她不应该问的,应该跟柳絮一样,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即使知晓结果,也该静静的等待这个结果揭开,你的我的她的他的。
然后一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背对背,这个场景的镜头一定很美,连观众都不能看见的眼泪,怎么能让你们看见?
哎呀…为分科不能经常见面就哭鼻子怎么像我韦安的作风呢…
我一向很酷很拉风的啊……怎么看一朵云就触景生情,鼻子酸酸的呢…
“我?”
我低下头,不去看肖欢,就当她来了又走从来没来过。
柳絮走过来,轻轻的抱了我一下,声音温柔,应该是娴雅恬淡,却带点暮色的衰气,像一束光,想奔向海的尽头,却只能停在浅浅的海滩,听风浪拍打礁石。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学,好好的考,好好的好好。”
她的拥抱,那么用力,像最后的一次。
我声音哽咽,迟迟不肯回答她,那就留给以后的日子吧。
是她说的,反正日子还长,所以没关系。
第51章
分科考试被安排在单人单桌,考试的规格有点像高考,监考老师是负责高一的教师,比往常的老师都温柔了许多。
窗外的阳光静默的横斜,爬上我的桌子,反射出一片明晃晃刺眼的光,窗帘呼啦啦的吹响晃动,声音像古时办丧的灵幡在吹动,底下有一群人在哀嚎,白色的铜钱被风吹落,飘在地上成了我们的试卷。
考试像是在祭奠,整个过程沉重而肃穆。
老师帮我拉上了窗帘,挡上了刺眼的光,以为这样会让我好过一点,其实并不是。
我反而越来越难过,因为试卷上的题目我都不会做。
悲观的我,总是觉得,每次的数学考试,都像是她在折腾我,把我弄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最后奄奄一息,英语又塞了一颗还魂丹给我。
英语看似是在拯救我,其实不过是在加速我死亡的进程。
大概的……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趴在桌子上,将试卷翻来翻去,检查了两遍,其实没什么好检查的,后面的大题都是空的,前面的选择题也是空的。
将手里的小橡皮用刀子切成小方块,一共二十小块,标上ABCD,翻面,用三一三一的数目,将方块拨开。
五次之后,剩下最后的一颗小块,就是我要的答案。
相对比其他争分夺秒的同学,此举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如果我趴在桌子上睡觉,会换来老师的不满。
所以这种小游戏,还是挺能消磨时间的。
最后的一颗小块,被我翻面,是c,我提起笔,在填空题最后一题,被灭绝师太誉为‘宁愿不要分也不要死磕’的题目,填下了c。
我看了一下题目,觉得最不可能的就是C,但是没办法,上天要我填C,我怎么能逆命而行。
事实证明,我往往觉得不可能的事,藏着巨大的可能性。
数学最后的一道选择题,全班人只有我对了,也只有我知道,是蒙对的。
向上天借的运气,得到的果实并不值得喝彩,因为我的数学成绩很稳定,一如既往的糟糕和垫底。
但他们却不,下课后,向我请教那道题目,嘴里奉承着啊呀呀安安你好厉害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