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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说什么哪?傻孩子,喜欢一个就行了,哪儿能两个都喜欢,这对谁都是一种伤害!”讲到后来,秦母有点生气了,她以为这三人是三角恋呢。
小护士端着托盘跑到秦母身边,说:“您说什么啊,我是喜欢他们两个,不过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喜欢他们两人在一起。”
“他们两人……在一起?”秦母一脸不解地看着小护士
秦涩担心再讲下去误会就深了,于是几步走过去,说:“妈,她的意思是,喜欢我和陈晃两个人的感情。”
秦母似懂非懂地点头,琢磨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你们的感情有什么好喜欢的?”
这下好了,越弄越乱。小护士从惊喜中反应过来,这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有歧义了,她们萌是一回事,可是在人家的家长面前说肯定不好。小护士求助的眼神看着远处的陈晃,陈晃大义凛然地走过来,拨开二人,单膝下跪,说道:“阿姨,我和小涩……”
秦涩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陈晃话锋一转:“我们一起拍了一部网络剧,人气很高呢。”
秦母虽然不怎么上网,但也知道网络剧是什么东西。
“你们哪儿来的钱啊?”秦母担心的是这个。
“阿姨,您放心,我家有钱。”陈晃拍着胸脯。秦母慈爱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表情像在看一个吹牛皮的小孩子,陈晃郁卒。
“妈,我们有赞助商的。”秦涩说完这话秦母才点了点头:“你们那部网络剧叫什么名字,妈想看看。”
秦涩草容失色:“妈,没什么好看的,不要看了。”
秦母扳起脸:“说什么呢,我儿子拍得怎么会不好看,而且刚才晃晃也说了,人气很高呢。”
秦涩担心的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问题是里面有一些同性的因素在,他怕他妈接受不了。
这么多年来,他以网络作家自居,他妈很是支持,但对他所写的内容一无所知。
要是真的看了,不就间接地知道他跟这方面有关了吗?
所以万万使不得。
“妈,真的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很普通的剧——天雷懂吗,人气虽然高,可是名声不好!”为了不让他妈看,秦涩狠心地诋毁这部作品。陈晃郁闷地在一旁画圈圈,小护士满脸怒色,终于在他的喋喋不休下忍不住了,剑眉一挑:“你瞎说,明明就很好看!”
时间瞬间凝固,几人动作神态保持不变。
三秒后恢复正常。
小护士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她心心念念的“晃涩”CP,居然是这么想他们俩的定情之作的!小护士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决定挽回这剧的名声!
“阿姨,涩涩肯定是不好意思。这剧其实可好看了!”兵法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勾之以色……“不但剧本写得好,最重要的是男主角选得好啊,韦髓知道吗?特别有教主的风范,剧组里的人都叫他韦大哥呢!”
秦母捕捉到关键字:“韦髓?”她探询地看着秦涩:“是髓髓吗?”秦涩沉重地点了点头。
小护士再接再厉:“然后女主角也很符合形象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从耽美改成言情,不过我不反感她……”
“耽美?”秦母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这个词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涩赶紧出来打圆场:“啊哈哈,啊哈哈,耽美就是那种纯恋爱关系,和上床没关系的那种。”虽然在母亲面前讲这个有点不可思议,不过秦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护士愤愤地看他:“才不是。”
“姑奶奶。”秦涩把她拉到一边:“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小护士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秦涩:“什么刺激?”——她一捂小嘴,惊喜地望着秦涩,又看看陈晃:“难道……你们真的是……那个?”
秦涩硬着头皮点点头:“没错。”
小护士心中产生了有生以来最喜悦的感觉,什么人生四大喜事,全加起来都抵不过这一出。她焦急地变换着脸上的表情,不停踱步说:“这可怎么办,我没给你们准备礼物。”秦涩制止她:“我们不用礼物,你们的支持就是最好的礼物。”
小护士心口一跳,差点昏过去。
秦母在那边问:“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姑娘,过来继续跟我说。”
小护士依依不舍地走过去,稍微收敛了点,不再谈剧情,而是不停地夸起了韦髓和赵岩笑,秦母听得很开心。
小护士在这儿耽搁了不少时间,再待下去要挨骂了,她起身要离开,秦母把她拉住,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秦涩和陈晃完全听不到。
小护士郑重地点点头,又感慨地看了秦涩和陈晃一眼,然后离开了病房。
两人在这里呆了一下午,到了傍晚,秦母说什么也不让他们留下。用她的原话:“你们俩在这儿碍眼,我晚上要看书,你们在看不进去。”说着像模像样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秦涩瞄了一眼——故事汇。
他心知肚明肯定有什么事,但是秦母强烈要求他们赶紧走,于是两人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开,先去解决肚子问题。
他们前脚刚走,秦母后脚就按铃把小护士叫了进来。小护士带着一个平板电脑进了病房,把秦母扶了起来,然后用支架固定好电脑,调到【一致纠缠】的第一集,秦母聚精会神地看,脸上完全没有病容的样子。小护士看着秦母的脸,突然鼻子一酸,她隐隐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事,甚至影响到她的人生。
小护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离去前最后看了秦母一眼,后者脸上是年轻时候那种调皮而充满活力的微笑。
凌晨四点多,秦涩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铃声响个不停。
带着点烦躁,秦涩接通了电话:“喂,哪位?”整个人还是云里雾里的。
那边传来医生的声音:“是秦涩先生吗,你好,我是祥泰医院的李医生。很遗憾地告诉您这个不幸的消息……”后面说了什么秦涩一点没听进去,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有一瞬间全部涌进了大脑里。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清楚。
然后他尝到嘴角一点腥咸的液体,秦涩忘记自己回了句什么。他睁开眼睛时,泪水模糊了视野。
“妈……”自始至终,这是唯一能发出的音调。
第30章 父母的往事
后来秦涩不知是怎么到的医院,又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医院看到韦髓和陈晃,那两个人担忧地看着他——很近又很遥远。医生叹息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医院发白的灯光照在他的白大褂上,身边人来来回回。
秦涩拨开陈晃试图架住他的手,在幻境中推开病房的门。
一如既往的整洁而单调的房间,窗户紧闭,窗帘合拢着。
唯一的生机是床头柜上的花束,那是韦髓带来的,粉色的康乃馨为房间增添了一些暖意。
秦母安宁地躺在病床上,好像在睡觉,脸上的表情很沉静。
秦涩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他跪在床边,抓住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哭得撕心裂肺。
——他一直相依为命的亲人!为他做饭洗衣,一起走路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努力赚钱养活他,永远微笑地着看他,叫他“涩涩”的那个女人,在这个夜晚,离他而去了……
秦涩一直“妈、妈”地喊着,一边喊一边感受更深层的绝望。陈晃在门口看着他,很久没有流泪的他此刻泪水跟决堤了似的,也接连不断地涌出来,眼睛都疼了。
韦髓静静地看着秦涩,康乃馨在秦涩的身旁绽放着。都说花会凋谢,其实人何尝不是,凋谢这词儿多美好,一个谢字夺人眼泪。
秦涩哭累了,皱着鼻子看他妈。
……你怎么不摸我的头骂我这么大还哭了,你怎么不醒过来跟我说你在和我开玩笑。你肯定很高兴吧,终于能跟老爸见上面了,我也想见他……妈,你见到他了跟他说:“要不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吧。”这辈子欠我的,下辈子让他连本带利地还给我。还有你,他要用两辈子的感情来爱你。他这个混蛋!
秦涩发泄过后,心里舒服一点,一扭头看到陈晃哭得跟泪人一样,过去揍了他一顿:“你哭什么!”
陈晃这一哭根本止不住,他跟个委屈的姑娘一样飘远,边飘边喊:“不要追我。”然后踪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韦髓轻声地问:“舒服点了?”
秦涩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有点疼,但是舒服多了。”
韦髓把人抱入怀里,秦涩没有挣扎。他真的是需要这么一个拥抱。
“谢谢。”想到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秦涩虽然留恋这个拥抱,但还是脱开了。他对韦髓说:“我还要处理我妈的后事……我……”
韦髓打断他:“我会帮你。”
秦涩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回去,最后在母亲额上印下一吻,然后给她整了下被子。
接下来是各种人死之后的流程,医院这里的手续完成之后,还要联系殡仪馆,买墓地,入殓……秦涩没有什么亲戚,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爸爸和妈妈这边的亲人,过年都只从母亲这里得到过压岁钱。
这样一来,就少了很多压力。
葬礼不用大办,也不用邀请亲戚朋友来送行。秦涩知道自己得回老家一趟,带着母亲的骨灰。
他们家乡山清水秀,空气总是湿润润的。母亲讲得最多的就是和父亲过日子时候的事,一个在外工作,一个在内持家,挣得不多,可是生活清甜快乐。秦涩的爸爸是个很罗曼蒂克的人,春天的时候,他会连根拔起地带回很多各色野花,在自家后院围了道篱笆——想给秦母创造一片花田。
这想法据母亲说遭到了很多男人的哄笑,可是村里的女人都很羡慕他。自家男人成天在外喝酒赌博,她们都觉得秦母找的才是好男人……
整整忙了两天两夜,秦涩眼睛都没闭上过。他的脸上血色全无,眼睛熬得通红,可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再哭过。
陈晃和韦髓轮流陪他,两人一开始还会劝他去休息一下,哪怕只睡一小时也好,可劝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根本没用。
他这是化悲痛为动力,一心要把自己母亲的后事处理好呢。
他们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支持他。
等秦涩抱着母亲的骨灰盒从殡仪馆走出来,他抬头看了眼正烈的日头,好像有点不胜负荷,摇摇欲坠的样子。
韦髓和陈晃同时伸手防止他倒下,秦涩看着手中的骨灰盒,说:“看,人死了就剩一堆灰。”
两人表情凝重地“嗯”了一声。
秦涩又继续说:“我以前看小说,也看鬼故事,一直觉得死亡不是最后的结局,他可能还会回来的。所以生命只有一次这些话,在我心里都跟放屁一样!”他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你们看,真的只有一次,都成灰了怎么回来啊。”
陈晃和韦髓两个也不知道怎么回。
秦涩现在的状态跟梦游一样,随时可能倒下。
“我买了晚上的票,你们不是说让我休息一下吗,今天晚上我会睡个好觉的。”漫长的旅程,窗外都是夜色。
韦髓说:“我陪你去。”
这话本来陈晃也想说,可是看着韦髓的表情,他又把话憋了回去——自己终究不可能永远陪着秦涩,也许韦髓……才是最适合说这话的人。
秦涩摇了摇头:“这两天你们已经陪我够多了,不用了,我想回去放松下心情。”
韦髓没有再坚持,陈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然而韦髓还是去了,等几个人分手,韦髓给陈晃打了个电话,询问过秦涩的老家之后,自己也买了票。而且是飞机票,时间是下午。
他要在火车站口等秦涩。
“真浪漫啊。”陈晃挂了电话,不由得感慨。
秦涩傍晚到了火车站,他买的是软卧,把骨灰盒包装得很好,紧紧抱在怀里。一上车他就睡着了,太累了。火车咣咣地向前行驶,秦涩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看不到头也回不到出口。
这一晚睡得稀里糊涂,第二天醒过来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窗外已是南方特有的景象。
秦涩睁着眼继续无知无觉地躺了两个多小时,火车终于到站。
车上的人发出各种含义不明的声音:穿衣服声、穿鞋声窸窸窣窣,有一个小孩响亮地哭了,有一对男女互道早安,还有一个老人家跟他一样迷茫地看着这一切。秦涩紧了紧手中的盒子,跟着人流下了火车。
上电梯,然后走出门口。
秦涩的视线凝固了,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么多人,秦涩都当成了幻影,只有那个人,好像脱颖而出一般,长身直立,眼神和他相对。
秦涩脸上露出了这两天来第一个笑容,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冲了过去,到了韦髓面前他脸上依然是失控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韦髓露出十分真诚的笑容:“来陪你。”
什么都不用多说,秦涩给了韦髓一个拥抱,随后在他耳边说:“谢谢。”并非客套,而是热度灼人的两个字。
韦髓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他们一起回了秦涩的老家,那是一个村庄,村子不大,有山有水,有的房子仍是古时候的模样,有的却是不伦不类的现代化。也有别墅,秦涩说,那都是隐形富豪。
秦涩家在村里很里面,他们坐三轮去的。还未到家,秦涩就指指一个屋子,对韦髓说:“看,那个就是我家。”韦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二层楼的房子,白墙黑瓦。门口是石子路,修得不是很完整,可是很整齐,路两旁生着小草。
和村子里其他房子不太一样,相对于那些古老的房子要更实用,而比实用的房子又多了些生活的情趣。
“你家很漂亮。”韦髓衷心地说了一句,秦涩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那是,房子是我爸我妈一起设计的,费了很多心血。”
一回到老家秦涩脸上的乌云就消散了许多,他瞳孔放大,眼睛明亮。
付给三轮车大叔钱,走过小路,秦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这栋已尘封好几年的房子。
第31章 入土为安
房子里面一如外部,只有简单的桌椅摆设,唯一特别的是墙上挂了很多相框,相框里是各种各样的花的标本。
洁白的墙壁,没有壁纸,也没有污痕。
一进门都是灰尘的味道,韦髓开着门,秦涩去打开四处的窗。
家具都灰头土脸的,秦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久没回来了,走之前忘记把它们盖起来了……”他脸上露出有一点点怅然的表情。
韦髓看向墙角,三个沙发环成了个半圈,不是一套的,像是便宜从什么地方买的三个不同的二手货,但是总地来说还是很搭调。
秦涩把骨灰盒放在沙发前的木制茶几上,然后抓住韦髓的手,脸上露出了小孩子献宝的表情。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家的花园。”
韦髓一路被拖到这房子的后门去,站在锈色的门前,秦涩搓了搓手,说:“虽然没有我的照料,可都是野花,生命力旺盛,现在肯定长得很漂亮!”
门打开之后,饶是韦髓,都惊讶了。
为了防止有小孩子入侵毁坏,秦涩爸爸在后院围了高墙,墙上还安置了很多尖利的玻璃片,除鸟和虫子外,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如今墙上已被绿色的枝藤挂满,从墙壁一直到他们所在的位置盛开着各种各样的花,有大有小,有高有低,色泽鲜艳,生机勃勃。
秦涩和韦髓失神地望着这一片野地,很久,韦髓才说:“你爸,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只有在秦涩身上韦髓才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词,怎么夸都不够——韦髓终于明白什么样的环境才铸就了秦涩这么一个人。
秦涩看着那些花,随口说道:“了不起有什么用,他不是个好爸爸。”说完他就踩进了那一片野区,一直走到角落。那里垒着一间砖头屋,他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小钥匙,然后开了这间只到他腰高度的小屋子,随后从里面拿出了铁锹和铁铲,还有一个工具箱。
韦髓疑惑地望着他:“你拿这些干嘛?”
秦涩头也不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