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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是怪,三间连号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也瞧不着,支的铺板和写字用的板都好好的放平了在号舍里头,火烛,毛笔,试题草纸,还有装着吃食杂物的考篮,这些东西倒是一应俱全,都是好好的放在地上,但除了这些杂物,号舍里头的人倒是一个也没见,只留下杂物和空荡荡的号舍。
没来由的,徐穆尘只觉得心中一沉,暗自道一声:“坏了,这几咋小贼厮鸟不知道干什么阴私勾当去了。”
其实号舍无人也是常有的事。出恭放茅,解闷闲川,二三喝酒取乐,都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六有人竿下快“八不到就写完。但没有开门放人时就只能在里头等着,闲着无聊,当然四处转悠,找些事来解闷。但徐穆尘心里清楚,眼前这几个人。绝非这种情形,早晨见他们,一个叮,卷上雪白,都不曾着墨,他倒是不信,就这么一点时间,就能写完三题一诗?这般捷才,早就是名闻天下的人物。这几个号舍中人,他也略打听了一下,虽然也是山西来的举子,他和年锡之是听也不曾听过,如此这般。就能这么快把卷子写完?他却是打死也不信!
心里起了疑,徐穆尘索性不去屎号,就顺着这几个号房一直向前,走到永巷西头尾端,先听到几人说话的声响,接下来,鼻中感觉异样。嗅了一嗅,徐穆尘神色一变,他已经闻了出来,鼻中味道,是桐油!
若是一般人,此时自然是大叫起来,但徐穆尘毕竟不是凡俗之辈,不然的话,张佳木也不会看中于他了。局势险恶,他只是偷偷探头一看,果然,那几叮,举子躲在暗处,手中每人都是鼓鼓囊囊的一团物事,借着角落里的羊角灯的微光一看。却是浸透了桐油的棉布,还有一些火镰火石的引火物。
一看之下,饶是徐穆尘自制功夫甚强。还是忍不住汗毛竖起。只觉浑身一紧,差点儿就叫出声来。
这几个举子甚是歹毒,这贡院的号舍除了底座是砖砌,上面的顶棚,隔板,木栅,几乎全部都是木头所搭建。而且时间久了,都干化的厉害,春天又少雨大风,有这么一些浸透了桐油的棉布引火,四处一丢,只消片刻功夫,贡院之内非燃起泼天大火,断然施救。 虽然贡院中到处都有一人多高的大缸。里头储满了水,就是害怕失火时难以施救,但那是正常火灾,偶有举子不小心,或是翻了烛。或是倒了炉子,一旦有警,附近的号军提桶来救,一般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倒是正统年间。贡院施火烧了一排号舍,也死了几个举子,当时皇帝尚且年幼,王振用事,知闻此事倒没有怎么样,就是责罚了当值的锦衣卫官员和贡院号军,再有。就是监察御史和几个主考官,因为当时指挥使马顺是王振的人,自然会加以维护。当时正是王振一手遮天之时,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
现在这样。几咋,举子用弓火物这么一点火。火借风热,立刻就是无法扑救的大火,火势一起,这贡院几乎全是木制建筑,又有几千举子,这么一乱,到时烧死的人。可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历史上明朝贡院在天顺七年有过一次大火,烧死的举子有几十过百人,因为事出突然,监察御史又碍于规矩。没到时辰绝不开龙门放人,结果火势虽然不大,烧死的人却是不少,今天又是有人故意纵火,真的烧起来。死的人可就不止几十上百这么简单了?
那几人却不提防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春夜寒气颇重,几人猫在这里也不短时间了,其中一个矮胖子禁不住搓了搓手,低声道:“怎么样。现在能动手了吧?”
“还不成”有斤,瘦子气度沉稳,显然是这几人的头儿,他摇着头道:“还早,贡院外头有人接应小但里头的号军咱们可没办法,遇上了,脱身不得,抓了砍头,就是抓不住,烧死自己也是挺冤枉的不是?”
“说的到是。”胖子呵呵一笑,答道:“还是大哥说的是了,不过也真难受,咱大字不识一介”居然冒充举人老爷,有号军过来还得装模作样提着笔,一字不能写,味道可真是怪透了,这种差事,下回还是不接为妙。”
“接不接由得你么?”当大哥的毫不留情的斥:“巴结上这差使,办好了,上头还能亏待了咱们?你不知道么,多少人想给大人效力,只要被相中了,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就跑不了了?”
“大哥”另外有产接口:“我总觉得悬乎,这可是和更大的人物做对头。事成了,上头会不会?”
说虽然没直说,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贡院一烧,当然是主持关防大局的张佳木责任最重,但以现在帝宠不衰,处分难免,但会不会就此失宠。还很难说。如果失意不失宠,张佳木必定会疯狂报复。一旦查了出来,在场的人难逃凌迟之刑。后头主使的人,也非得大倒其霉不可。
这么重的责任,出事之后。会不会被灭口,那可就是见仁见智的事了。
第二百章 急智
声。()这个问题关系到他和眼前兄弟,甚至是全家老小的性命,岂能不慎?
接下这个差事,就是铤而走险的事。事成了,上头不灭口,就是重用,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一旦事败,被灭口还好了,上头总不会罪及家人。要是被抓,自己要被三千刀寸剐也还罢了,大明的王法可是饶不过这几个人的家人,十六岁以上男丁处斩,余者充军,女的不论老幼,一律送教坊司,千人骑万人压,到死为止。
虽然不是所谓的满门抄斩,但一想到家人可能遭遇如此之惨,在场各人都是打了个寒战。
“此事休要再说。”还好,当大哥的颇有决断,当下压着噪门低声道:“事前都谋划好了,不要慌乱,镇定些!”
“是勒,大哥放心。”
“瞧好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表着决心,徐穆尘听到这里,知道一时半会还不会出事,扑腾的小心肝也镇定了一些下来。 他慢慢儿退到后头,一泡尿也化成冷汗流了个干净。等退的远些,就是撒足狂奔。
倒也不能怪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书生,杀人放火的事就在书里看到过,谁知道今天一不小心,就是呈现于自己的眼前!
这件事该如何料理,他还真的一时摸不着头脑。是嚷起来报官 叫号官过来?
一想之下,就觉得不妥,那伙人已经准备停当,一旦吵了起来,万一不管不顾的把火一点,烧了起来,结果下场还是一样。
找人暗中捉他们?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是找谁?徐穆尘算是场中举子里允文允武的了,骑得烈马,开得长弓,但也仅限于此了,两三个小贼他约摸对付的过来,但刚刚那几个明显都是硬点子好手,他对付一个也怕困难,更别提人家有好几个人了。
这大场里头,身手能比他强的读书人。怕也是找不出几个来吧?况且,天昏地暗快起更的时辰了,不少人都已经在梦中,如何去寻身手矫健的人?
想来想去,只急的一头是汗,倒是路过王增号舍的时候,徐穆尘眼前一亮,几乎要骂自己是猪!
现成的一个能提得起来的人物在眼前,不去寻王增想办法,自己尽自在这里急有什么用?要是王增也没有办法,徐穆尘就打定了主意,为了报张佳木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也只能挺身而上,希望能拖一点时间,接着号军们赶来,把那伙贼给拿下,万事无它,只要不起火就成!
“王兄,王兄!”王增已经睡的很香,徐穆尘也害怕惊醒别人,就在王增的脸上轻轻拍打,几下之后,王增睡眼惺松的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徐穆尘不答,只是等着他清楚,又过了片刻,王增才回过神来,他带了一点薄怒,问道:“徐兄,如此扰人清梦,不是君子所为。”
“贼人在侧,也就当不得君子了。
”徐穆尘冷冷道:“午时之前和你说的事,适才我倒是弄清楚了。”
“啊?”王增一惊,腾的起来,这号舍极为低矮,一下子就撞到了头,但他不敢出声,只是轻声哎哟了一声。接着便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徐穆尘冷笑道:“一会咱们就得成烤猪了。”
说罢,就把刚刚所听到的,一五一十的小声的告诉王增,等他说完,王增也是发呆,怎么也想不到,国家抡才大典的贡院里头,又是关防严密之处,天下人瞩目所在,居然有人敢打这种主意?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啊!”王增毕竟是官宦勋戚世家出来的,的中的斗争也大致清楚,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此事必定是和党争有关。没多久之前,张佳木网摆了速呆一道,这厮表面认打服输,没过几天,就又来了这么一手,虽然未必能毁了张佳木,但最少也会重创,国家重典,又是改元第一科,张佳木总责关防,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如何不会恼怒?这可比透皋错打了太子庄客要严重的多了。
但此事关系到千万举人,未来的国家重臣皆在于此,速皋这厮,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王增一想,这件事估计和徐有贞没有什么关系,这种事野蛮残忍,象是武夫一拍脑子所为,根本不是徐有贞这种谋主能干得出来的事。看来,屡次设计不成,徐有贞已经渐失石亨一伙的信任,这一回,是把他甩开来干了。
“现在不是发感慨的时候。”徐穆尘已经冷静下来,冷然道:“如何料理,请王兄拿个章程出来
短短时间,王增也是想明白了,这些个亡命之徒以号军来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想要通信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事。贡院大门一关,除非出场的时候到了,不然的话,怎么也不会开门,这是以防人议论,科举大事,实在是一点儿错漏也不能有。
“找四位主考官禀报如何?”一看王增脸色,徐穆尘也是明白过来,贡院的规矩他当然是懂的,不消多说。
“不成。”王增摇头:“这几位,三个软蛋,还有一位国子监的彭大人,网直有余而机变不足,就算火起来了,想叫他开门也是没影的事。我敢打包票,就算几千举子全烧死,彭大人也不会开门放人出去
”。
国子监的彭时也是入阁的热门人选之一,为人网直秉性忠正 把介,国子监的监生管的直腿直脚,叫苦不迭。现在已经不是国初,洪武年间,国子监的祭酒宋讷很得帝心,监生犯错,动辄就是大板子打;要不接饿,被宋讷虐待死的监生不知道有多少个。
现在这会科举大行其道,入监的非富即贵,都是恩荫,没有一点小胆子,还真不敢干国子监的差事,彭时不仅干了,还敢于任事,他的刚直和不擅权变,也已经京城闻名,谁不知道?
一听说此公当家,徐穆尘也是绝望,开门出去报信的想头,是别想有了,天大的事,彭时也不会理会的。
“那,那如何料理?”
“有办法。”王增已经想明白了,脸上居然露出点笑意来,他道:“举子重病,按例可以从权送出,没有把人留在场里等死的道理。但一出去,今科就上紫榜,只能等下科了。”
“这咋。是办法。”徐穆尘想也不想,立时就道:“我来装病,王兄捧场帮衬,一会我出去后,请大人来想办法。”
“不必。”王增笑嘻嘻的道:“你们外地举子,来京师一次是容易的?家里也等着你今科大捷的消息,至于我,祖父当然会小小不高兴,但也没有什么,勋贵子弟,科举只是锦上添花,倒是今夜要是立了大功,能得皇上注意,比起中了进士也差不了什么。等我下科再来过就是了”你不要争,我说的是实情,不必客气了。”
说罢,也不等徐穆尘同意,王增便将肚皮一抱,躺在板上便开始哼哼起来。倒难为他装的象,刚刚急出来的冷汗都在额头,面色也苍白,倒是发了急症的模样没错。
徐穆尘也不敢耽搁,立刻便叫来这排号舍的号军,对方一看,也是不敢怠慢,立刻便道:“这怕是犯了绞胳纱了,耽搁不得小人立刻去回。”
说罢匆忙而去,没过一会,过来一位知贡举的官员,略为打量一下,便已经认出王增来,当下急道:“原来是靖远伯府的王小哥儿,要不要召医来,先吃些药,把疼压下去,好歹考完了放场时再出去?”
“断不能了!”王增咬着牙道:“实在是坚持不来,肚里疼的翻江倒海一般,肠子都要断痛了,这位大人,请速速送我出去,家祖父必有重谢。”
“这个,”对方迟疑了一下,不过也立刻下了决心,只道:“是重症,耽搁不得,来呀,抬起王老爷。送到外头医治。”
已经有号军抬着床板过来,一声令下,便有几个人过来七手八脚的把王增抬起来放在板上,还有人帮着收拾东西,这般出去,这一科已经是无可再考,只能等下科再说了。
“可惜了,可惜了。”主事的是一位礼部的六品文官,对王骤老爷子当然也尊重的很。不过事关朝廷体制,他也没有办法可想。
等号军把王增抬起,那官儿将手一挥,几个人便将王增抬着向外行去。起身之时,王增不停呻吟,眼皮却是冲着徐穆尘眨了一眨,看着极是好笑,但徐穆尘却是流下泪来。
“不妨事的,徐老爷。”负责的号军留在原地没走,他以为徐穆尘代友难过,当下安慰道:“小王老爷可是伯爷嫡孙,将来要袭爵的人,他不比你们,中或不中,无所谓的事。徐老爷不妨回号,要么写题,要么养养精神也好。”
“好,我回号去。”
这会儿不能出乱子,这里的动静很难说有没有被那群人听到。徐穆尘不愿多事,自己回到号子。蜷缩着躺在板上,满脑子却无试题的影子,只是在想,王增出去之后,能不能顺利见到张都督,而张都督,又是否能顺利消除眼前这一场大乱子?
第二百零一章 夜惊
”穆竿等候消且的时候。()王增被几个号兵路抬出了
守门的官员忠于职守,慢腾腾的记下了王增的姓名,外貌特征,因为什么事情出场,手续做完之后,才点了点头,衣袖摆了一下,示意号军抬王增出去。
从角门绕到贡院大门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王增此时已经目光炯然,半倚在板上,拼命地催促着:“快,快快快!到了正门那儿,我给你们赏银!”
“何消老爷吩咐”号兵们头也不回,打头的答道:“治病如救火,咱们省得
他们倒不曾回头,没有看到王增现在的模样,几个人一路小跑,没多久功夫就已经到了贡院正门附近。
在这里有的是地方让举子们带来的下人等候,已经起更,时辰不早,所有的仆役多半裹着被子躺在搭好的席棚里睡着了,王增歪着身子打量,除了这些等着主人出来的听差之外,正门里头应该有值班的监察御史,贡儒前大街上也有巡逻的兵马司的坊兵,顺天府的差役则是在听差群里维持着,有几个差役看到王增几人出来已经是迎了上来。
但王增迫切要找到的人,这会儿却是没有露面。
“张佳木,张佳本!”
看看左右也没有锦衣卫的影子,但王增知道,贡举大事,张佳木总司关防,肯定会安排人在此巡逻值班,不可能没有锦衣卫的人!
他想来想去,一时也没有办法,不过王增向来是个大胆而且有急智的人,没有多想,就撑起胳膊跳了下来,看也不看,直着嗓子便开始叫喊起来。
这么一叫,不仅号军们吃了一惊,在左右巡逻的坊兵和差役们都是吓了一跳,这里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认识王增,当下一个带队的队官就叫骂起来:“这个举子,有病就去治病,在这里叫什么叫,小心抽你一顿鞭子。”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