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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终却是铁木真笑到了最后,塔塔尔人被他征服,成为他的牧奴,扎木合败在他的手下,血肉化为了尘土,世人只记得成吉思汗的赫赫武功,对塔塔尔人和扎木合,不过是一笑置之!
对,朕要做铁木真,而南面那位不可一世的楚风,不过是塔塔尔人、不过是扎木合而已!朕还有数十万控弦之士,还有四大汗国、岭北诸王可以结为奥援,如今的蒙、汉相持,不过和数十年前蒙、金对峙差相仿佛,汉比金多了江南之土、南洋诸岛,朕却比爷爷铁木真多了四大汗国,几乎三分之二个已知世界的力量!
忽必烈狠狠掐着虎口,一阵钻心的酸麻胀痛强迫他打起了精神,追随他的真金太子、右丞相玉昔帖木儿、左丞相赵复等人,就突然发现大汗重新恢复了苍天之主的骄傲,他带着凶光的眼睛一如往日那样精光慑人,他早已苍老松弛的脸庞变得坚毅如岩石,他的整个气势就如一支锋锐异常的铁叶狼牙箭搭在了顽羊角弓上,弓开如满月!
这位蒙古大汗已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他甚至比年轻时更具挑战一切的勇气。
“走!”忽必烈一提缰绳打马向北。
玉昔帖木儿赶紧问道:“请大汗示下,是否多留兵马防守居庸关,以免南蛮子追来?”
“不留。”忽必烈意态雄飞,胸腔中一口气吐出,好像把这些天的沉郁一扫而光,声如春雷绽放:“汉军若是敢出关作战,朕在塞外草原上等着他们!”
元军离开居庸关后不到半个时辰,阿尔斯楞的骑兵师就已追到,空无一人的关城让他们大吃一惊,阿尔斯楞站上城头,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关外比不得关内,此时大地白茫茫一片,天上彤云密布,空中雪花飞舞,汉军穿越辽西走廊驱驰千里,骑兵师又以轻骑追击到此,实在无力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出关野战——要知道,此时漠北各大营驻军尚有数十万,恶劣的天气让他们寸步难移,汉军才能轻取大都。
忽必烈,这位蒙古帝国的大汗,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又会做些什么呢?阿尔斯楞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
数万元军、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尾随他络绎前行,忽必烈竟是头也不回,任凭居庸关上代表大元的羊毛大纛缓缓坠落,大汉帝国的金底苍龙旗冉冉升起。
但陪伴在忽必烈身边的赵复、玉昔帖木儿和真金太子知道,当这位蒙古大汗重新出现在居庸关外的时候,他身后将会有百万雄师,挟带着冲天的怒火,让关内汉地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此时此刻,忽必烈的心头怒火熊熊燃烧,从这一刻起,他发誓不再朝南方,朝汗八里的方向看一眼,除非率领百万大军重新夺回那座城市!
当然,到那时候,他会下令永不封刀,将留在城中的那些可恶的汉人百姓,那些跟着南蛮子反贼走的四等贱民杀个干干净净,把他们的房屋夷为平地,把他们的生命夺去!
503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大元皇帝、蒙古大汗处理朝政的大都皇宫光天殿。已成为大汉皇帝楚风的临时办公室,此时他正拿着几分奏折批阅。
阿尔斯楞轻取居庸关,忽必烈北逃塞外。与此同时,古北口方面的军报也传了回来,骷髅军自通州北上,与敌在古北口关城之下连番大战,可守关元军突然在昨晚一夜之间走了个干干净净,关外满是车辙和马蹄印,显然是朝北方草原腹地去了。
十月下旬,在关内燕云之地作战已略显勉强,出关追敌那绝对等于自杀,忽必烈北上沿路有各大营接应,有囤积的粮草,汉军可没有在隆冬出关作战的打算,于是第三军骑兵师的阿尔斯楞和骷髅军的钱小毛一方面整理军队,一面向大都发回军报,请示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
“各留一个团驻守、加固城防,主力部队撤出燕北山区,回大都附近平原地区休整。”完全不必召开统帅部军情会议,楚风就能乾纲独断——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北方大地光秃秃一片。冰雪覆盖之下连根草都找不到,忽必烈留在漠北各大营的铁骑,至少在明年开春前绝无可能叩关南下。
燕北山区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让汉军在那儿喝冷风,还不如回人烟稠密、物产丰饶的大都平原,山东、河北等地的物产可以从京杭大运河北运,经通惠河直抵大都城中的积水潭,江南闽广等地的粮草、弹药则走海路运到泥沽登岸,接济大军十分方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往往被忽略的后勤,恰恰是决战决胜的关键。汉军历次作战,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就特别注意,要么濒海,要么利用通航河段,部队屯扎、休整地域的选择,也遵循这一原则。
大都战役就此结束,围点打援的计划没成功,预想中的攻坚战根本没打起来,汉军轻易收回了燕云之地,忽必烈不战而逃,大汉帝国调动四个主力军、海上运兵夹击锦州、抢在大雪封路前的时间窗口抢过辽西走廊,开局打了个满堂彩,结尾却有那么几分虎头蛇尾的味道。
“可惜了,没有捉住忽必烈……只要他犹豫不决,再待在城中两个时辰,咱们的大军就能合围大都,将这个刽子手消灭在城内!”张世杰颇有遗憾的摇了摇头。内心中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出:下属骑兵师没能在居庸关内追上、击败忽必烈,终归有那么点美中不足;可阿尔斯楞已经尽力了,这并不是他的错,另外嘛,也没有上司在皇帝面前指责下属的道理。
楚风摇摇头:“忽必烈是个枭雄啊……他可不是自刎乌江的楚霸王。”
虽然对历史知识记忆不是很深刻,楚风也知道元朝末代皇帝元顺帝妥欢帖木儿是北逃塞外,以北元和大明王朝长期对峙,元朝胡虏,并没有“臣死君、君死国”的说法,能于逆境中挣扎、努力翻身,反而是铁木真、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这些塞北马背民族英雄的选择。
昏庸无能的妥欢帖木儿尚且逃去塞外,素称雄主的忽必烈,会留在大都抹脖子?鬼都不信!
苏刘义是苏东坡后人,投笔从戎、以文入武,和老丈人张世杰熬大营出身相比,看问题就有了另外一层见识:“微臣倒认为此战已获全胜。孙子兵法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而为之。’此战我南北两路大军狂飚突进。抢在大雪降下之前,突然发动了攻击,令忽必烈措手不及,锦州坚城一日而克、汉军飞夺辽西走廊,京畿驻军震怖,忽必烈不得不弃大都坚城北逃塞外,岂非不战而屈人之兵?”
张世杰闻言连连颔首,有此佳婿老怀甚慰啊!皇帝神机妙算,正应了兵书上说的,静如江海凝清光、动似九天施雷霆,十月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大汉发动进攻的可能性一日比一日低,北元的警惕心也一日比一日松弛,偏偏此时大汉发动了攻势,令北元措手不及、军心动摇。于是当汉军在京畿之地形成绝对优势兵力后,弃城远遁就成了忽必烈的唯一选择。
乌仁图娅见张世杰神态变化不定,便在旁边笑道:“张老先儿您还道没攻城,打仗不过瘾,可曾见这大都城墙有多高厚?要是忽必烈五万精兵在此死守,他们也有大炮,咱们汉军会牺牲一万,还是两万?这可是刘秉中、郭守敬呕心沥血设计的城防,号称天下最为坚固的不落之城!”
张世杰听了也是一阵后怕,凭借火气优势,拿下大都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汉军围城,得在冰天雪地、凛冽北风中待多久?大都城垣高达五丈,底厚三丈、顶部可驷马并行,女儿墙、瓮城、敌台……各种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又有铸铜大炮、床子弩,如果强攻,会有多少士兵倒在这巍峨高耸的金汤城池之下?
都是爹生娘养的棒小伙子,白白牺牲在坚城之下,岂不可惜!想到这里,张世杰不禁老脸微红,颇有点不好意思。
苏刘义帮着老丈人圆场:“皇上此战用势用得好,以大势相逼,号称什么苍天之主的忽必烈,也不得不乖乖让出这座大都城。皇上运筹帷幄之中,吾等决胜千里之外,大汉如何不兴,北元如何不亡?”
“嘿,听说苏东坡苏学士不会拍王安石马屁,才被贬了官,苏将军倒是吸取先辈的教训嘛!”乌仁图娅笑嘻嘻的,苏刘义也知道自己着相了,不由自嘲的一笑。
“唉~可惜忽必烈这个狗贼逃走了!”乌仁图娅看着光天殿中挂着的那副巨大的羊皮纸地图,大汉帝国占据的中原汉地虽然人烟稠密、物产富饶,但就面积而言,不过是东亚一隅,蒙古草原、关中之地、玉门关以外的广袤西域、北元宣政院所辖的藏区十三万户、河中之地的玉龙杰赤和撒马尔干、呼罗珊波斯故地的伊儿汗国和直抵伏尔加河畔拔都萨莱城的金帐汗国,蒙古帝国庞大的疆域仍旧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大汉的领土。
三千万平方公里、上万个民族。无论四大汗国、岭北诸王如何勾心斗角,但他们都是蒙古帝国的成员,大汉的死敌!
楚风轻轻抓起乌仁图娅柔软的小手,她的父亲乃颜汗被伯颜所杀,她当年随乃颜入京,也曾被忽必烈看中要纳为妃子,对那个可怕的屠夫,她早已恨之入骨,忽必烈逃走,其实乌仁图娅心里更不好受。
所以楚风只是笑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满不在乎的道:“这位大元天子、蒙古大汗,其他倒也罢了,就是腿长嘛!看为夫怎么把他捉住,像野兽一样关在笼子里,运到临安展览!”
乌仁图娅听得只觉得比喝了蜜还甜,痴痴的看着楚风,决没有人会想到,刚劲婀娜的草原明珠会有如此温柔的一刻——草原女儿崇拜强者,也只有强者能享受她们的温柔。
张世杰年老,又是长年累月熬大营的将官,却不懂得小儿女心思,只当楚风轻敌,便出言劝道:“皇上不可轻敌!漠北驻军皆为百战精锐,只是在冰雪覆盖的冬季无法离开驻地出战,这才让我们轻取了京畿之地,若是存着一丝一毫轻视的心态,只怕将来要吃亏呢!”
楚风闻言悚然一惊,确实,固然方才有宽慰乌仁图娅的意思,不过一次接一次的胜利让自己难免产生了一些飘飘然的想法,然而到目前为止,大汉帝国在中原汉地的疆域只不过刚刚恢复到北宋的水平:比北宋多了幽燕之地,少了关中、山陕,满打满算也就和素称文弱的宋相持平,要是比起强汉盛唐,设北廷都护府、安西都护府,势力远达中亚各国,“犯汉者虽远必诛”,盛唐则与阿拉伯帝国争雄中亚,那实在差得太远太远!
楚风沉思不语,苏刘义却只道老丈人说错了话惹皇上不快,心头暗暗叫道:老泰山啊老泰山,皇上对咱们两位故宋降将不计前嫌,知遇之恩、重任之隆,都是世所罕有,而皇帝英明神武、雄材大略,七八年间不但廓清寰宇。还完成了大宋两位开国君王未能实现的夙愿——恢复燕云,这已是垂名于千秋万世的不朽事业了,还待怎的?要知道,霍去病封狼居胥,李靖、徐世绩北逐突厥,这都是千载难有的事情,至少大宋享国三百年就没有过,岳武穆想直捣黄龙也被秦桧破坏,皇帝能做到如此,就是非常了不得啦!
所以他上前一步,替皇上辩护,也是替老丈人遮掩道:“天下之百姓,苦战已久,如今大汉帝国全得长城以南,山陕、关中可令第二军出四川汉中,断刃、金刚两军从河洛叩关而入,必能一举砥定天下,到时候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好生一个万国来朝的太平天子!”
哦?你真的这么想?楚风睁大了眼睛看着苏刘义,张世杰更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自己的女婿。
苏刘义脑门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这么说会得罪皇帝,那么说会得罪老泰山,偏偏两边都不好得罪啊!
这可不是个好事情,搞不好成了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苏刘义想了半天,如果是故宋朝,他一定会顾左右而言他,然而在“君视臣为手足;臣视君为腹心”的大汉,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汉军上上下下,哪个不想建功立业,哪个不想报仇雪恨?许北元铁骑入关来打咱们,就不许咱们出塞去打他们?”苏刘义说到这里脸上突然一红,咬牙接着道:“可、可末将昨日在市井中闲逛,体察民情,听得茶楼酒肆中百姓们纷纷言道,大汉真龙天子即位,胡虏也驱除到了长城之北,咱们终于能过几天太平日子云云……”
“汉军呢?有没有厌战之心?”楚风脸色转为郑重。
“没有,半分没有!”苏刘义连连摆手:“闽广士兵、淮扬子弟、辽东儿郎,无不和忽必烈结下了血海深仇,他们要报仇雪恨,要建功立业,只怕仗打少了。昨日半夜末将巡行营中,尚听得士兵窃窃私语,害怕忽必烈北逃朔漠之后,皇帝偃旗息鼓,从汉武帝变成汉文帝呢!”
原来如此!北方百姓饱经战乱,实在被接踵而至的辽、金、元害得苦了,希望过几天太平日子,也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只要多加引导也没什么麻烦,倒是汉文帝、汉文帝的说法引得楚风哈哈大笑,“咱们文也要,武也要,大汉帝国既要内修仁政,又要外拓封疆,不过百年之后,后人会给我上一个什么谥号呢?文武双全,嗯,会不会是汉斌帝?”
汉斌帝?这下轮到张世杰、苏刘义喷饭了,两位不苟言笑的名将,捧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苏刘义半晌才止住笑,对楚风道:“何尝有斌这个谥法?便是叫文成武德,虽然不合谥法,也比这个斌字好得多。”
这下轮到楚风郁闷了,文成武德,我还日出东方咧!
“阿嚏,阿嚏!”一阵北风吹进宽阔的大殿,楚风连打了两个喷嚏,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这后世的北京城里住,是得通暖气的呀!
“走,我的小美人,武德已经修了,咱们回南方,搞搞文成吧——在明年开春之前,还有三个月时间!”
楚风牵起乌仁图娅的玉手,草原女儿不讲礼法,自然大大方方,倒是张世杰、苏刘义把眼神转到了其他方向,心头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皇上留步!”北洋总督刘喜这才想起了困扰已久的问题,“此城汉名大都,塞北各族蒙语称为汗八里,敢问皇上,如今大汉承天受命、握乾秉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都城也以临安为唯一,此地似乎不应再称都。”
“嗯嗯,汉名就叫北平吧,北方平定。”楚风挠了挠头皮,接着道:“塞外诸部蒙语嘛,还是叫汗八里。”
还是叫汗八里——大汗的城市?可这里已经没有蒙古大汗了呀!刘喜一头雾水。
乌仁图娅回过头,手挽楚风,笑声像银铃般洒落:“难道你忘了,这位大汉皇帝在北方被称作什么?哼,刘喜大笨蛋!”
天可汗,天可汗!刘喜恍然大悟,汗八里送走一个蒙古大汗,迎来了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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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临安新城中一处轩敞的房舍里,一群七长八短的人正在聚会,他们的服装有农夫的短衣,有商贾的锦衣华服,也有儒生的鹤氅纶巾,他们来自城市、乡村的三教九流,有地主富商,也有贩夫走卒。
“天下兵戈纷纷扰扰,不知几时才得休息啊!”鸡皮鹤发的老者作悲天悯人状。
白白胖胖的富商也道:“听说四大汗国联兵来战,要是汉军一个不谨慎,被胡虏又打过江来,可怎么得了?”说到这里,他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家中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姨太太,和积聚的金银细软,要是毁于兵火,那就太可惜啦!
鹤氅纶巾的书生,大冬天的还故作潇洒的摇着羽扇,若在别处,早被冷嘲热讽一番,可现在没有人嘲笑他,反而等着他发表意见。
“昔日汉武帝北逐匈奴三千里,霍去病封狼居胥,固然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