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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济礼听孟瑶这语气,还是有几分信他的,心下稍慰,但见二妮如此信誓旦旦地坚称傻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又忍不住火冒三丈,冲着她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二妮唬了一跳,匆忙起身,真出去了。
孟瑶去拉她,没有拉住,嗔怪贺济礼道:“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怪到二妮头上作甚么,她来告诉我,也是好意。”
贺济礼拿起茶盏欲摔,又有些舍不得,只好重重顿到小几上,怒道:“她是好心还是歹意,我分不清楚,只晓得她同傻姑娘一样血口喷人,污蔑于我。”
三个人,两样说法,照说两票对一票,孟瑶该信二妮和傻姑娘,但她见贺济礼气愤的模样,实在不似作伪,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想了想,试探道:“若真放任傻姑娘在外头生下孩子,只怕于你德行有碍,不如先把她接回来再说。”
谁知贺济礼不但死活不肯,甚至还有责怪孟瑶的意思,道:“连你也不信我?她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儿,我为何要把她接回来?难道要我替别人养孩子?”他越说越生气,最后竟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知梅就守在门口,见状走了进来,满脸担忧地问孟瑶道:“大少夫人,怎办?”
孟瑶的表情十分放松,微笑道:“随他去罢。”
知梅不知这个他或她,是指贺济礼,还是指傻姑娘,待要追问一句,忽地又明白了,低声一应,帮孟瑶添过茶水后,退至一旁。
因着孟瑶这句话,这件关乎子嗣大计的事,竟就此揭了过去,贺济礼照常教书,闲暇时想法设法瞒着州学做些小生意;而傻姑娘更是奇怪,回到二妮店中后不哭不闹,更不上贺府要求搬回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会把孩子生在外头似的。
孟瑶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索性装了个全糊涂。这日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她见天气甚好,遂命知梅将园子里新开的菊花采了一篮子,带去拜访魏姑娘。她坐着轿子到达魏姑娘街边的小宅时,正逢魏姑娘在后院发脾气,所有的丫头婆子噤声站了一地。
因所有的人都垂着头,无人瞧见孟瑶,孟瑶便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只听见里头传来魏姑娘气愤抱怨的声音,讲得大抵是不满孟府又派嬷嬷来教导她礼仪。过了一会儿,屋内渐渐安静下来,陆续有丫头婆子朝外走,一丫头瞧见孟瑶,“嗨呀”一声,掀帘朝内禀道:“小姐,贺府大少夫人来了。”
魏姑娘亲自迎了出来,向孟瑶行礼,不好意思地笑道:“瞧我这家治的,竟连来了客人都不晓得。”
孟瑶回了一礼,笑道:“我是才来。”
魏姑娘执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厅内,分宾主坐下,小丫头端上茶来。孟瑶自知梅手里接过花篮,笑道:“闲来无事,又见园中新开了几样菊花,便采了几朵来送你,留着插瓶顽罢。”
魏姑娘笑道:“属你们南边的人最爱个花儿啊朵的,我也学起来。”她身旁的小丫头接过孟瑶手里的花篮,捧到魏姑娘跟前请她瞧,魏姑娘闻了一回,大赞香气扑鼻,当即让人取来花瓶,灌上清水插了起来。
魏姑娘看着小丫头插了会子菊花,突然叹道:“大少夫人,你这样一个细心体贴人,怎么却有个爱强人所难的娘家?”
孟瑶此来,正是要与她讲一讲这事儿,没想到她却自己先提起,遂问道:“此话怎讲?”
魏姑娘命人拿出一本已撕作两半的书,忿忿地道:“你看,上回你母亲温夫人从西京派了嬷嬷来,被我轰了出去,结果这回又使人送了这劳什子来,究竟甚么意思?她以前告诉我,最喜爱我的无拘无束,不拘泥于繁文缛节,而今却怎地又叫我学起这个来?”
婆子将书递给孟瑶,孟瑶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本《女诫》,这书不仅被撕作了两半,还沾染了不少茶水和灰尘,依稀可见当时魏姑娘是何等的愤怒。孟瑶拿出帕子,轻拭《女诫》封面,微微笑道:“魏姑娘可曾听过我的事迹?卖过夫君的妾,怒吼过婆母,戏耍过小叔子,还封过两房之间的门。”
这些魏姑娘都有所耳闻,情不自禁一笑,正要出言相赞,却听见孟瑶又道:“我当初出嫁时,也是被我娘督导着背过《女诫》的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奸夫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奸夫
孟瑶既已放了筷子,就没再拿起来,礼节性地道一声“二弟”慢吃,不等贺济义回答,便起身看小囡囡去了。
贺济义并不迟钝,看出了孟瑶不欢迎他,遂忐忑不安地问贺济礼道:“大嫂还是不喜我?”
贺济礼掩饰道:“没有,你别多心,她是为了旁的事。”
贺济义经过牢狱之灾,已犹如惊弓之鸟,道:“不是因为我就好,我生怕大嫂对我不满,温夫人就要让我再坐一遍大牢。”
他之所以入狱,的确同温夫人有莫大的关联,但明面儿上的原因毕竟不是这个,贺济礼生怕他言语无状,再一次得罪了温夫人,忙责备他道:“人人都晓得,你这回入狱,是被赌场老板给害了,怎能冤枉到温夫人头上去。”
“赌场老板还不是为了巴结温夫人,我在牢里挨了几回打,甚么都明白了。”贺济义吐出嘴里的一块肉,忿忿道。
贺济礼心疼地看着他吐出的那块肉,不高兴地道:“你才从里面出来,就忘了牢里饿肚子的事了?竟这样糟蹋粮食。”
贺济义如今哪敢拂他的意,连忙把肉又捡起来吃了。
贺济礼这才神色稍缓,语重心长道:“别怪大哥说你,赌场老板之所以能设计使你下狱,也是你自己行事不周的缘故,若你当初听大哥一句劝,不去那样的所在,又怎会惹上一身事情。”
贺济义沉默不语,良久,方道:“现在说这个也迟了。”
“不迟。”贺济礼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从此以后多听大哥的劝,一心走正道,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贺济义抬头苦笑:“大哥,我现在一屁股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许温夫人转头就又变了主意,要同我正正经经打一场官司,那兄弟我岂不是又要进一回大狱?”
此话倒也不假,贺济礼思索一番,与他出主意道:“温夫人是我岳母,我岂有不了解她的,她顶是个面硬心慈的人,你且负荆请罪一回,好好上门去给她道个歉,作个保证,她一定不会许你慢慢还债,不会再逼你。”
贺济义自坐了这回牢,就已明白这笔债不可能赖,他此时听了贺济礼这番话,心知也只能这样了,遂点了点头,但又道:“我还欠里少爷三千五百两……”
贺济礼道:“孟里更不会逼你。”
贺济义急道:“他每个月要收我一百两的利息呢,自然是不会逼我。”
一百两于普通人家来说,可真是一笔巨款,何况还是每月一百两,贺济礼拿筷子狠敲了敲贺济义的脑袋,道:“你如何会答应他这样的条件的,真是糊涂。”
贺济义捂着脑袋分辩道:“我自然晓得一百两不容易挣——我到如今还只还上过一回呢。只是那时他逼得紧,不答应,就要不回儿子,我是被迫无奈。”
事已至此,再打再骂也是无济于事,贺济礼只得道:“趁着孟里还在家,明日我去帮你求求情罢。”
贺济义大喜,站起来拱手唱了个诺,笑道:“有哥哥这话,我就放心了。”
贺济礼瞪他一眼,道:“你以后要是老实过日子,哥哥我也就放心了。”
兄弟俩这厢说着,那边小丫头掀开帘子,禀了声:“二少夫人来了。”
贺济义虽说几月不见李氏,但仍畏惧,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惹来贺济礼鄙夷又不满的一眼。
李氏进得门来,倒没有撒泼,默默朝贺济礼福了一福,就上前揪住贺济义的脖子,将他拖出门外,一语不发地去了。她的动作太过于迅速,以至于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贺济礼才回过神来,“嗬”了一声,道:“这叫甚么事儿。”
“能有甚么事,回家挨打受盘问去了。”孟瑶捧着两串紫莹莹的葡萄,自抄手游廊处过来,见贺济礼已然吃完,便唤小丫头上来收拾桌子,端上消食茶水。又亲自洗净了葡萄,拣了个水晶荷叶边的大盘子盛了,上来与贺济礼同吃。
贺济礼才瞧了她脸色,此时见她如此,有些受宠若惊,仔细打量,又见她脸上隐含笑意,这才真松了一口气,小心剥了一个葡萄,递到她嘴边,笑道:“娘子气消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那是自然。因为小气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还有小丫头在屋内收拾盘碗,孟瑶有些不好意思,只以手接过葡萄,放进自己嘴里。
贺济礼奇道:“此话怎讲?”
孟瑶朝卧室一努嘴,似笑非笑:“枕下木匣何在?”
贺济礼笑了:“他日后艰难,帮是要帮,可也不能太娇纵,不然又酿祸事,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了。”
“升米养恩,斗米养仇,你能明白就好,不然又该说我这做大嫂的小气了。”孟瑶见他还不至于护弟到糊涂的程度,很是高兴,遂不顾丫头们还在,也剥了个葡萄,放到贺济礼面前的小碟子里。
贺济礼端起碟子,一口将葡萄倒进嘴里,正要赞一声“好甜”,却透过窗户,瞧见外头院里来了个男人,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起来极为眼生。陌生男子,怎到了内院,他正要出声发问,却见林森陪在旁边,立时明白过来,激动地站起了身,连声道:“找到了,找到了。”
“甚么找到了?”孟瑶一阵莫名其妙,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明白过来,定是与傻姑娘交往过密的那男子,找到了。
果然,林森领着那男子走到门口,隔着帘子道:“禀大少爷,大少夫人,我把人领来了。”
知梅带着小丫头抬来一架屏风,放到桌前。
贺济礼压住急切的心情,尽量使语气听起来平淡,道:“带进来罢。”
小丫头打起帘子,林森在前,那男子在后,走了进来。林森一躬身,还未行完礼,那男子已越过他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道:“恳求大少爷、大少夫人,把傻姑娘嫁与小人为妻罢。”
贺济礼本来准备了好些声色俱厉的话要问他,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自己挑明了,倒让他一时不知说甚么好。
孟瑶女人家,心细,透过屏风架子上镂空的雕花,朝那人身上一打量,见他一身粗布衣,脚下青布鞋,头上拿布带子束着发,看起来像个店里的伙计,便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在哪里做事?”
那人回答道:“回大少夫人的话,小人姓葛,排行老2,大家都管我叫葛二。小人在布庄做事,是在给陆娘子店里送做书包的布料时,与傻姑娘结识的。”
“好本事,勾引我家通房丫头,还敢当面讲出来”贺济礼怒不可遏,拍桌吼道。
葛二吃了一惊,抬头道:“傻姑娘是大少爷家的通房丫头?不是普通婢女?”
贺济礼怒极反笑,道:“你都与她私通怀上孽种了,却连她的身份都不晓得,当真是可笑,可笑。”
葛二面露羞惭,道:“小人见她在陆娘子店里打理生意,就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只是大少爷家的婢女了——哪有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会不在后宅服侍少爷,而是出来抛头露面地做生意呢。”
这话虽为申辩,但在贺济礼听来,却有指责之意,让他气红了脸,怒瞪葛二,一语不发。
葛二这一抬头,让孟瑶瞧见了他的容貌,不禁为之一惊。这葛二虽说算不得有多英俊,但却生得端正,再想想傻姑娘那副相貌……他怎会看上傻姑娘的?
孟瑶心下疑惑,直径问道:“我家傻姑娘无貌无财,你怎会与她……”
葛二脸上露出笑容,竟含了几分甜蜜:“从小,小人的娘就告诉小人,娶媳妇得娶个贤惠能干的。傻姑娘年纪不大,却会打理店铺生意,可算是能干了,她性子又爽利,极投了小人的脾气,小人这才……”
他说着说着,一抬眼瞧见了贺济礼的面色如铁,连忙打住了话头。
这时,屋外一阵喧哗,仿佛是二妮和傻姑娘的声音。只听见守门的小丫头道:“陆娘子,傻姑娘,大少爷同大少夫人正见客呢,你们不能进去。”
贺济礼扬声道:“他算哪门子的客。我正要人对质呢,叫她们进来。”
话音刚落,帘子呼地一下被掀开,傻姑娘冲了进来,捧着肚子跪倒葛二旁边,道:“大少爷,他说谎,我并不认得他。”
葛二惊讶地转过头看她,道:“傻姑娘,你这是作甚么,你都怀上了我的儿,怎却还说不认得我?”说罢,他若有所思,继而又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负心人,一定会对你和你肚里的孩子负责。”
“你胡说些甚么,我是贺家的通房丫头,肚子里的孩子,自然就是大少爷的,与你有甚么关系。”傻姑娘低下了头,许是她来时跑得急了,几缕散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贺济礼连连冷笑:“你们倒是把词对好了再来。”说完,眼睛只盯着二妮。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实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实话
二妮见贺济礼看她,忙澄清道:“我确是不晓得有这回事,现在连我也糊涂了。”
贺济礼冷笑连连,道:“傻姑娘天天住在你店里,你却推说不晓得?若真是甚么都不晓得,倒也罢了,我只问你一句——既然甚么都不晓得,为何要一口咬定傻姑娘肚里怀的是我的儿?”
二妮涨红了脸,开口时明显中气不足:“我也是听傻姑娘说的……”
“光听她的一面之词,你就准备让我戴上这绿帽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表哥?”贺济礼怒吼一声,发起脾气来,伸手朝外一指,道:“你给我出去,以后无事莫要踏进我家家门。”
二妮眼泪汪汪地,求助似的看向孟瑶,孟瑶倒不似贺济礼这般激动,但也有些埋怨二妮,既埋怨她行事莽撞,更埋怨她没把傻姑娘照管好,竟在她店里闹出这样的丑闻来。于是她装作被屏风遮挡,没看见二妮的眼神,二妮无法,只得垂着头,转身去了。
屏风前跪着的葛二和傻姑娘,无论贺济礼如何盘问,说辞都是不一样,把贺济礼给气得够呛。孟瑶递过一盏凉茶去,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再开口向傻姑娘道:“若葛二讲的话属实,我愿与你备下妆奁,风光送你出嫁。”
傻姑娘仍旧垂着头,不作声。
孟瑶问道:“你不信?”
傻姑娘微微抬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容,道:“大少夫人,我虽然愚钝,但也晓得,通房丫头做出这等事情,是要被浸猪笼的,您别哄我。”
“既然晓得要被浸猪笼,你还敢做出这等丑事?”贺济礼一拍小几,怒道。
傻姑娘马上又垂下了头去,但还不忘讲了一句:“我没做甚么丑事。”
孟瑶嗔怪地看了贺济礼一眼,道:“傻姑娘,我向来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不然你想一想,自从你进贺家门,我可曾哄骗过你?”
傻姑娘思索一时,摇了摇头。
孟瑶微微笑道:“以前我没骗过你,今次亦不会骗你,若你真与葛二情投意合,我愿意成全你们。”
傻姑娘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扫了孟瑶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贺济礼眉头一皱,又要开口,孟瑶连忙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切莫作声,道:“反正傻姑娘在家也只是个摆设,要来有甚么用,还不如送给愿意要的人去,倒成全一段佳话。”
这话不假,一来傻姑娘的确是孟瑶买回来装点门面的;二来历来那些风流才子,相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