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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去。”叶开在吃饭。他自己一到了上官小仙面前,就好像忽然真的变成了个呆子。可是他肚子实在很空,走了半天路,胃口也开了,不坐下吃饭倒也没什么,一坐下来,拿起了筷子,就很难再放下来。何况这些菜也的确都对他的口味,尤其是一样又酸又辣的豆腐乳,不但开胃,而且醒酒。上官小仙柔声道:“我没有替你准备酒,因为我知道你肚子是空的,吃完了饭,我再陪你喝。”无论谁来看,无论怎么样看,她都是个又温柔、又体贴的女人,一个男人若是遇着了这种女人,应该怎么办呢?叶开已拿定了主意——不理她,就算她能说出一朵花来,也不理她。上官小仙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怨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否则丁姑娘就绝不会嫁给郭定的,她若不嫁给郭定,也机不会在那天晚上有那些事发生了。”这正是叶开心里想说的话,自己还没有说,上官小仙反而先替他说了出来。“但是你也应替我想想,我也是个女人,并不是妖怪。”她幽幽地接着道:“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时,总会忍不住想要留住他的,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一样。”叶开在冷笑,但是他心里也不能不承认,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爱并没有错,也不是罪恶。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一点错都没有。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当然就绝不会希望他赶快走的。这一点也没有人能说她错了。叶开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又已被她打动,立刻站起来,道:“你的话说完了没有?”上官小仙道:“还没有。”叶开道:“我的饭却已吃完了。”上官小仙道:“你不想喝酒?”叶开道:“不想。”上官小仙道:“你也不想查出多尔甲和布达拉是什么人?”叶开道:“我自己会去找。”上官小仙道:“你就算真的能找出来,又怎么样?难道你一个人就能对付整个魔教?”她又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魔教中有多少门人子弟?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大力量?”叶开知道魔教的可怕,很少有人能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上官小仙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要对付魔教只有一种法子。”叶开忍不住问:“什么法子?”上官小仙脸上温柔的笑容已消失,美丽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一种逼人的光彩。现在她已不再是个温柔而体贴的老板娘,而是威震江湖的金钱帮帮主。她凝视着叶开,缓缓道:“放眼天下,能和魔教对抗的,只有我们金钱帮。”叶开道:“哦?”上官小仙道:“经过多年来的筹划准备,现在金钱帮无论人力物力,都已达到巅峰。”叶开道:“哦?”上官小仙道:“少林、武当、昆仑、点苍、华山,每一个门派中,现在都已有我们的人……”叶开打断了她的话道:“所以你现在又想收买我?”“不是收买。”上官小仙道:“只不过你若要对付魔教,就只有和金钱帮联手。”叶开冷笑道:“你是不是又要我做你们金钱帮的护法?”上官小仙道:“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将帮主让给你做。”叶开道:“你为什么要如此牺牲?”上官小仙叹了口气,眼波又变得春水般温柔,轻轻道:“一个女人为了她真正喜欢的男人,本来就不惜牺牲一切的,何况……”叶开道:“何况魔教本来就是你们的对头?”上官小仙道:“非但是我们的对头,而且是誓不两立的对头,尤其是最近……”叶开道:“最近怎么样?”上官小仙道:“最近我就算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叶开知道这不是谎话,金钱帮和魔教最近都准备重振声威,称霸江湖,他们之间的冲突,当然会越来越尖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实在是他的好机会,他虽然并不想做渔翁,但至少可以乘这个机会,做很多他早已想做、也早已该做的事。上官小仙又道:“你的情况也一样,现在四大天王中,已有两个人到了长安,为的绝不止是要对付金钱帮,也是为了要对付你。”叶开道:“所以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我的。”上官小仙道:“他们是你的对头,我至少还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应该和我们联合起来的。”叶开已坐下。上官小仙道:“现在你心里也许会认为我是想利用你。”叶开道:“你不是?”上官小仙道:“就算我是在利用你,你岂非也可以同样利用我,乘这个机会,将魔教消灭?”I叶开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实在是个很会说话的女人。”上官小仙道:“我是不是已经说动了你?”叶开苦笑道:“好像是的。”上官小仙又笑了,笑容又变得温柔而妩媚:“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已应该喝杯酒?”叶开叹道:“现在我只奇怪一件事。”上官小仙眨着眼,道:“什么事?”叶开道:“你要我做的事,我为什么总是没法子拒绝?”
第二六章风流寡妇
酒已摆上来,醉人的却不是酒,而是上官小仙。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眼泪,她的每一样都足以令男人沉醉。叶开是不是又醉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而且并不是他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情的男人。他甚至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被她的温柔沉醉?她不但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女人中的女人,这种女人本就是男人无法抗拒的。她也许没有丁灵琳的明艳,也没有崔玉真的娇弱,可是她远比她们更了解男人,更懂得捉住一个男人的心。叶开的心是不是已被她捉住?“你醉了没有?”“现在虽然还没有醉,迟早总是会醉的。”“你准备醉?”“只要一开始喝,就准备醉。”“所以我若有话说,就得乘你还没有醉的时候说。”“一点也不错。”“这帐簿你已看过?”“看过。”“你看出了什么?”“我只看出金钱帮的出手,好像还没有魔教大方。”上官小仙笑了:“金钱帮不想买别人的命,所以也用不着送太重的礼。”叶开凝视着杯中的酒,缓缓道:“也许你早已看出来,无论送多重的礼,他们都收不到的。”上官小仙道:“我若真的能看出来,也许就会多送些了。”叶开道:“为什么?”上官小仙道:“因为我无论送了多少,现在都已收回来。”叶开也笑了:“你看出了什么?”上官小仙叹了口气,轻轻道:“我看出你实在是个很多情的人。”叶开道:“哦?”上官小仙道:“所以你绝不会是魔教中的四大天王,魔教中全都是无情人。”叶开苦笑道:“这一点你现在才看出来?”上官小仙嫣然道:“现在看出来还不迟。”叶开道:“你以前难道怀疑我?”上官小仙承认,道:“因为够资格做魔教天王的人实在不多。”叶开道:“除了我之外,长安城里还有几个人够资格?”上官小仙道:“最多四五个。”叶开道:“第一个当然是吕迪。”上官小仙道:“不错!”叶开道:“韩贞当然也算一个。”上官小仙道:“当然。”叶开道:“还有呢?”上官小仙笑了笑,道:“你难道已忘了你那个老朋友?”叶开道:“杨天?”上官小仙笑道:“不会飞的狐狸已经够可怕了。何况会飞的。”叶开道:“他岂非是你的亲信?”上官小仙道:“我没有亲信。”她抬起头,凝视着叶开:“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只可惜……”叶开笑了笑,道:“只可惜我却不信任你,也许我唯一不能信任的人就是你。”上官小仙轻轻叹息,道:“我并不怪你,可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错了的。”叶开没有争辩,微笑着改变话题,道:“吕迪、韩贞、杨天,加起来只有三个。”上官小仙道:“还有一个人也很可疑。”叶开道:“谁?”上官小仙道:“一个昨天才到长安的人。”叶开道:“你认得他?”上官小仙道:“不认得。”叶开道:“你知道他是谁?”上官小仙道:“不知道。”叶开又笑了。上官小仙的表情却很严肃。道:“但我却知道他一定有资格做魔教的天王。”叶开道:“为什么?”上官小仙道:“因为我派出去打听他行踪来历的人,都已不见了。”叶开不懂:“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上官小仙道:“不见了的意思,就是那些人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甚至连消息都没有,我再派人出去找,我的人也没有回来。”叶开道:“你一共派出去多少人?”上官小仙道:“一共三次,第一次两个,第二次四个,第三次六个。”叶开道:“加起来一共是十二个。”上官小仙道:“而且是十二个好手,最后一次那六个,更是好手中的好手。”叶开道:“这些好手全部不见了?”上官小仙点点头,道,“十二个人出去了之后,就立刻无影无踪,就好像忽然从地上消失了一样。”叶开道:“他们就算是十二个木头人,要找个地方把他们藏起来,也不是件容易事。”上官,小仙叹道:“所以我才认为那个人很可能比吕迪他们更可怕。”叶开的表情也变得很严肃,道:“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上官小仙道:“我只知道他是昨天才出现的,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他身上穿得却很单薄,头上居然还带着顶大草帽。”叶开道:“还有呢?”上官小仙道:“没有了。”叶开道:“你难道连他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上官小仙道:“不知道。”她叹了口气,苦笑道:“就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派人去打听。”叶开也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知道的事也并不大多。”上官小仙道:“你知道的难道比我多?”叶开道:“只多一点。”“你还知道什么?”叶开道:“我至少已有点线索,可以找得到布达拉。”上官小仙道:“孤峰天王?”叶开点点头。上官小仙道:“你已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开道:“他的手上功夫厉害,而且已受了重伤。”上官小仙眼睛亮了,道:“手上功夫最厉害的是吕迪,却不知道他是不是已受了重伤?”叶开道:“要查出这一点并不难。”上官小仙道:“你准备去找他?”叶开道:“你反对?”上官小仙摇摇头,道:“我只不过……”叶开笑了笑,替她说了下去:“只不过怕我也像那些人一样忽然不见。”上官小仙也笑了,看着他甜甜地笑着道:“这次我绝不会让你又不见了,我……”这次叶开没有替她说下去,也没有让她说下去,忽然起来,道:“所以我最好还是乘没有醉的时候赶快走。”上官小仙道:“你现在就要去?”叶开道:“我要我的人,不止吕迪一个,杨天和韩贞的手上功夫也不错。”上官小仙道:“莫忘记还有那个冬天戴草帽的人。”叶开道:“这个人在哪里?”上官小仙道:“你知不知道大相国寺后面,还有个十方竹林寺?”叶开点点头,道:“听说那里的素斋很不错。”上官小仙道:“他昨天晚上就住在那里。”叶开道:“杨天呢?”上官小仙道:“你要先去找他?”叶开笑了笑,道:“莫忘记他是我的老朋友。”上官小仙也笑了笑,道:“你既然是他的老朋友,就该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什么。”叶开道:“女人。”上官小仙道:“哪种女人?”叶开道:“寡妇。”上官小仙微笑道:“这条街跟长安城里的那条街完全一样。”叶开道:“这条街上也有个王寡妇豆腐店?”上官小仙笑道:“这条街上的王寡妇也是个很风流的寡妇。”叶开故意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杨天已经先去了。”上官小仙嫣然道:“所以你现在赶着去也没有用,为什么不先到隔壁的茶馆里去看看?”叶开道:“茶馆里有什么好看的?”上官小仙道:“有个很好看的锥子。”叶开微笑着走出去,道:“我只希望这锥子莫要把我锥出个大洞来。”无论多好看的锥子,若是锥到你身上时,你就不会觉得它好看了。韩贞既不是个很好看的锥子,也不能算是个很好看的人,无论谁的鼻子被人打扁了之后,都不会很好看的。可是他今天气色看来倒不错,不但红光满面,而且精神抖擞。无论谁都看出他绝不像是个受了重伤的人。他看见叶开,立刻就站起来,微笑着招呼:“坐下来喝杯茶如何?”叶开摇摇头。韩贞道:“来喝杯酒?”叶开又摇摇头。韩贞道:“这里的点心也不错,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叶开忽然笑了笑,道:“现在我唯一想吃的,只有豆腐。”王寡妇豆腐店卖的并不是生豆腐,是那种一块块煮熟了的,煮得上面已有了一个个峰窝般小洞的老豆腐,王寡妇却不老,豆腐是煮老了的好吃,人却是半老的风流。半老的徐娘,卖熟透了的老豆腐,生意当然不错。只可惜这里并不是长安城,王寡妇穿着一身黑缎子的小棉袄,满头黑漆漆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更显得一张清水鸭蛋脸白里透红,红里透白,她看来一点也不老,简直比嫩豆腐还要嫩得多。最要命的,却还是她那双眼睛,小小的,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弯新月,又像是个钩子,好像一下子就会把你的魂勾走。现在她这双眼睛正上下膘着叶开,嫣然道:“客官的们腐上要用什么作料?”叶开道:“我不吃豆腐。”王寡妇道:“这豆腐不好?”叶开道:“这豆腐好极了,我也很想吃两块,只可惜我不敢。”王寡妇笑得更媚,道:“这么大一个大男人,连豆腐都不敢吃?”叶开叹了口气,道:“别人的豆腐我敢吃,你的豆腐我却不敢吃。”王寡妇忽然不笑了,冷冷道:“你是来找杨天的?”叶开点点头,道:“他在不在?”王寡妇用一根水葱般的手指往后面点了点,好像连看都懒得再看叶开一眼。有很多女人只喜欢有野心的男人,你若对她没有野心,她对你也不会有兴趣。叶开笑了,他微笑着走进去,忽又回过头,笑道:“其实我的胆子也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小的。”王寡妇又瞪了他一眼,咬着嘴唇道:“今天你的胆子为什么特别小?”叶开恨恨道:“因为我不想被狐狸咬一口。”杨天看来并不像是条会咬人的狐狸,无论多可怕的人,在洗澡的时候,都会变得和善些的。杨天正在洗澡,他泡在一大盆热水里,尽量放松了四肢,看来有点像是条懒洋洋的水獭。他的皮肤也像是水獭般光滑,全身上下连一点伤痕都没有,叶开忍不住叹了口气。杨天看着他,微笑道:“好朋友见面,你为什么要叹气?”叶开道:“因为你没有受伤。”杨天道:“我受伤了,你才高兴?”叶开忽然笑了笑,道:“因为我想吃豆腐。”杨天大笑,道:“现在我正在洗澡,岂非正是你的好机会?”叶开道:“是什么好机会?”杨天道:“现在随便你在外面干什么,我总不能赤条条地跑出去。”叶开道:“只可惜朋友妻,不可戏。”杨天道:“要戏朋友妻,要等朋友死后戏。”叶开叹道:“只可惜你还没有死。”杨天道:“那么我们现在是朋友?”叶开道:“本来不是的,现在又是了。”杨天盯着他,眼睛里渐渐发出了光,刀锋般的光。冷冷道:“你也来下水?”叶开道:“你想不到?”杨天道:“你为什么要下水?”叶开笑了笑,道:“你不该问我的,你自己岂非也泡在水里?”杨天道:“那只因为我已出下去。”叶开道:“若有人来拉你一把呢?”杨天道:“谁肯拉我?”叶开道:“我。”他果然伸出了手。杨天却没有接过去,淡淡道:“出去太冷,还是水里暖和。”叶开道:“无论多暖和的水,总有冷的时候。”杨天道:“那么你就该乘早跳出去。”叶开又笑了笑道:“你是在劝我,还是在赶我走?”杨天道:“你看呢?”叶开道:“你是不是嫌水里的人已大多,太挤?”杨天冷笑,道:“走不走都随便你,只不过我们总算还是朋友,有句话我不能不说。”叶开道:“你说。”杨天道:“千万不要去找那个戴草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