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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玟绝望地看了易文一眼,道:“你快跑啊!这只熊是我引来的,本来就与你没什么关系,以你的轻功绝对跑得掉的,请你去一趟成都兽王庄,告诉我爹……”
纪玟还来不及把话说完,熊未到,腥风却向她扑了过去,被这样的腥风灌嘴,即使是从小打猎长大的纪玟也说不出一个字了。而易文此刻却呆了一呆,随即回过神来,心中暗骂自己无耻,难道自己真的能丢下一个女子逃命么?他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迟疑感到羞愧,就看见那只巨熊离纪玟大概只有一丈远了,而纪玟,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易文的眼神变了,此时的他眼睛里面再也找不到一丝戏谑:“没办法了,只有彻底拼命了。”这样想的同时,调动自己体内剩余的青色剑形真气,瞬间全部往丹田刺去。这是寒锋心法拼命杀敌伤己的方法。剑圣在告诉易文这种方法的时候,也一改以往的调笑或者暴怒,认真说过:“这一招其实是一种自残的方法,我们练寒锋心法的人内力是凝聚在膻中穴的,但是不代表丹田内毫无内力,这样一刺,若是其他练武之人内功也就全部废掉了,但练寒锋心法的人不一样,这样刺下去,会瞬间爆发出体内的全部剩余真气,并且藉由丹田的疼痛,发挥出两到三倍的力量与速度。但是一旦使用这一招,也只能够坚持一刻并且痛苦不堪,事后至少要静养调理半年,我把这一下称作爆发。慎用,慎用!”
纪玟没有感到疼痛,奇怪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到一个灰影正在她与巨熊之间不停地左右移动着,每一次经过巨熊的身体,都能给这头巨熊带来一道伤口,飘起一串血珠。而巨熊几次伸出熊掌,似乎想拍死这只讨厌的苍蝇,但每每都被他从掌上或是掌下闪了过去,继续来回游走着。
都说巨兽通灵,但是这只巨熊今天似乎是被在它看来犹如两只猴子一般的生物连续伤害,还有易文疑似是它老相好的死给冲昏了头。表现得完全就犹如一个愣头青,谁戳它一下,他就追谁几里地。此刻它就又完全不理纪玟,而去攻击爆发后力量与速度激增的易文。只见这只熊所有的动作都好像慢了半拍似的,若听不到熊掌每次拍空所带的风声以及偶尔一声振聋发聩的兽吼声,这只熊此刻的表现还真当得起憨态可掬四个字。但纪玟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一幕,也插不上手帮忙,只能在心理默默祈祷了。
或许江湖上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吧,“实力一线,差距尽显”。使用爆发之前的易文连重伤这头熊都做不到,现在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终于,当易文最后一剑狠狠地刺进之前在巨熊腹上留下的伤口中的时候,这只巨兽嚎叫一声,轰然倒地。一丈多高的巨熊这样一倒地,伴随着的就是一声巨响以及周围地面的剧烈震动,而易文也随着震动一同倒在了地下。
纪玟在短短半刻的时间内经历了自觉必死,又由死到生的过程,已经瘫坐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等她恢复了一些体力,勉强走到易文面前的时候,却再次呆住了,是被易文吓呆的。
此刻的易文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身体也因为丹田处剧烈的痛楚而不停地痉挛着,而每一次大的震动,都会使得他从口中咳出血来。纪玟看着地上在月光下显得殷红发亮的血渍和易文颤抖的身体,竟然一时间吓得大哭了起来。
易文很痛,本来是丹田刺痛,全身酸痛,内力也空空如也。使用爆发且强行用出尚未成功使用过的招式,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但一听到纪玟居然什么都不管就在他身边开始跪坐着哭上了,顿时只觉周身各处的疼痛都转移到头上了,断断续续道:“纪……纪小姐……好好好像受伤的是我吧,……你你你能帮我拿……拿一下我的包……包裹么?就在你身侧。”
纪玟一听,顿时就醒悟了过来,连忙用翻找包裹的动作来掩盖自己的脸红,完全没想到现在大概是夜晚亥时,又身处深山里,一个重伤之人哪会有心思去观察她的脸红不红啊。纪玟只是自顾自地想“纪玟啊纪玟,平日你打获的猎物还少么?怎么今天见点血就哭了?丢脸啊……”应该说不愧是纪玟,连脸红的理由都这么特别。而刚才易文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出口道出了他的姓氏身份,则直接被这位大小
姐忽略掉了。
易文见纪玟拿一个就在她身侧的包裹,竟然拿得天翻地覆,足足半天之后才递给他,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嘴上却不便说什么了。只得拿出一粒备用的菩提果服下。
纪玟见易文不知道吃下了何物,脸色好了些许,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了。虽然她绝对没有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样俗不可耐的想法,但易文是的的确确救了她一命的救命恩人,能见易文无甚大碍,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
其实易文所受到的伤还远远比看起来严重,那颗菩提果也只是将他从失血而死的境地解救了回来,而空荡的内力,酸疼的四肢和极为刺痛的丹田却依然没有好转。易文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样,至少半年不能动武了。就在易文自怨自艾,即将昏倒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突然多了一样事物,待到他仔细一看,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熊胆了。
原来纪玟自幼狩猎,自然明白熊胆对练武之人的功效,而这样一只巨大的熊,其熊胆更绝对是功效极强,所以她就将熊胆剖了出来,递给了易文。
易文感激地对着纪玟笑了笑,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而且即使没受伤,他也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易文张嘴将熊胆含入口中,咬破吞下,熊胆的苦味也激得他精神一振,他自知在这种时刻如果坚持不住而昏倒,可能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三年来练习的内功会消散不少吧。
一枚熊胆,自然不会像传说中的百年朱果,千年灵芝一样一吃就是一两个甲子的功力,但是熊胆所带来的微薄内力却正好补充了易文因内力耗空而无法运气的膻中穴,而在膻中穴的带动下,这一丝内力在全身各处穴位游走,最后又回到膻中穴,每游走一小周天就壮大几分,就打通几处闭塞的穴道。
等易文收功完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巳时了,易文刚睁开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咪了一下,他检查了一下自身,丹田处还是阵阵刺痛,但是因为真气回复得快的原因,并没有想象那般严重,但至少是三四个月不能动武的了。
易文对着四周看了看,当看到两只熊的尸体的时候也只能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自己功夫不到家,居然被畜生给欺负成这样了……还有那纪小姐,自己没本事就别……嗯?那丫头跑哪去了?”易文四处看了看,就是没发现纪玟的踪影,立时气得破口大骂:“臭丫头!老子拼了老命救你,你话都不留一句就走了?你还真当我是青楼小姐是吧,天一亮就各走各路么……”
“我本来怕你刚重伤食欲不振不能食用荤腥,所以特意去采了些蘑菇……现在看你这精神,是我多管闲事了吧,没事,我这就走。”
惊骇欲绝的易文转身看见了侧后方的纪玟,只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轻功也还真不错,居然就这样无声无息靠近我都没发现?”
其实易文也妄自菲薄了,他经过一夜的调息,虽然内力堪堪恢复了,但毕竟还是身受重伤,五感极度下降,没有发现纪玟的靠近也正常。易文又想了想,在这深山老林里,自己还不能动武,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难过了。
纪玟看易文竟然对她说话毫无反应,脸更是比昨夜的黑熊还黑上几分,道:“好,看来你是真的想我走了,那我也不在这有碍观瞻了!”说罢转身欲走,当她感觉到有只无力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又想起昨夜就是这只无力的手将她从危难中解救出来,顿时就又迈不出那一步了。
易文看纪玟冷静下来了,立刻陪笑道:“纪……这位小姐,都是在下的错,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子一般计较吧。”
纪玟本来缓和了的脸色立刻又黑了下来,咤道:“你居然还装?昨夜你都叫出纪小姐了,还装作不知道我是谁?我今天天一亮就认出你来了……好哇,当年的小贼如今居然武功这么厉害了……”
易文一听纪玟已经识破,顿时心凉了半截,赶忙叉开话题道:“纪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到这深山老林之中来?不是很危险么?”纪玟没好气道:“半个月以来所有到过此处附近的猎人都说这儿已经没熊了,结果我一个人一从家中跑出来就碰到这只巨大又不怕火的,谁知道怎么回事?若是我弄清楚了,我一定……”
纪玟没说她一定会怎么样,但是易文后半截的心彻底凉了,事实应该是他近日来把附近的熊都杀得差不多了,猎人又看见其他熊,才会对外说这一带没熊了的。而昨夜那只易文也基本确定应该是看到老相好被杀才会如此疯狂而不惧火焰。这样考虑,易文瞬间感到昨夜发生那么多事情归根究底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想得他冷汗涔涔。
“她没发现是我杀了多数的熊……她没发现昨夜的熊暴怒是因为死了相好的……她什么都没发现”易文再次无比虔诚地祈祷着。
“对了小贼,这儿怎么会有两头熊的尸体?有只还缺一掌?昨夜那头不会是看到这头死熊才突然发怒的吧?
易文:“…………”
纪玟:“怎么了?”
易文:囧!
第四章 四年一日
酉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是金黄色的。在这样一个季节里这片刻温暖而不燥热的天气显得尤为珍贵,被灼热的太阳炙烤了一天,鸟儿们似乎也都筋疲力尽,都安静而无声地站在枝桠上,时不是两只松鼠嬉戏而过,惊扰到了鸟儿们,树林中顿时零零散散飞出几点金黄,不但没有破坏这静谧的气氛,反而凭添了几分生气。
但是偏偏就有一老一少两人不懂得欣赏这样的画面,他们的存在极度煞风景。
“老头子!我早告诉过你别看我名字里面有个文字,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个学文的料,要不是上次使用爆发至此还没恢复过来,谁坐在这跟你学诗词啊!有些日子没练过外功了,希望不要生疏才好。”而此刻的剑圣双手拿着一张宣纸微微颤抖,额上青筋直跳,完全不复那前辈高人仙风道骨的形象了。只见宣纸上写着:好山好水好风光,剑庐真是好地方,易文小哥很俊俏,剑圣老头胡子脏。
剑圣强忍着怒气,用完全不正常的声音问道:“这就是你给老夫写的七言绝句?”
易文跷着二郎腿,双手枕在颈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口气回答道:“是啊,唉,老头子我说我差不多能把字认全就行了,以后我又不准备考秀才,何必如此吹毛求疵啊……”
一阵火山爆发……
易文揉着屁股,上面有一个黑脚印,抱怨道:“若不是我用爆发……”
“你还好意思说?”剑圣喷着唾沫星子,脸胀得通红,“你用爆发去对付一直畜生也就罢了,居然还使出了两招青灵剑法,若让其他老家伙得知此事,你让老夫这老脸往哪儿搁?特别是无暇子老儿,定会笑得七孔流血……老夫正式警告你,以后在外别再说你是老夫的传人了!”
易文挠了挠脑袋,疑惑道:“我说老头子,我记得我只告诉过你我用了一招青云落雨吧?你怎么知道我用了两招?”
剑圣怒极反笑:“你以为老夫这许多年来经验都是吹出来的不成?没错,以你的内力使用灵蛇轮回是欠许多火候,但使用爆发之后自然就能用得上来,清虚剑身侧的两道长长的刮痕只有用灵蛇轮回而又掌握不好力度的人才会留下,你说老夫怎么知道?”
易文还待辩驳,却看见剑圣虽然表面上虽然已经气极,但眼里那一抹深深的关心却丝毫不受掩盖。易文从小在街头混迹长大,算上来已经在剑庐待了快四年了,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剑圣总是发脾气,还总以放血威胁他,没收晚饭惩罚他,但事实上剑圣自从火凤凰上次撑了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放过易文的血并且全力教易文文采武功。
易文知道,剑圣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嫡传弟子了,自己又何尝不把剑圣当作一个可敬的长辈与师父?虽然两人之间经常没大没小,但从小就没受过什么人关心的易文自然尤为深刻地感受剑圣对自己的关爱。想到这,再看着剑圣的眼神,易文心中一暖,鼻子一酸,立刻转过身去,兀自嘴硬道:“老头子你就倚老卖老吧,年龄都这么大了,一口疯言诳语好意思么?”
剑圣被这句话气得是胡子都跷起来了,咆哮着说:“好小子啊,看来今天老夫晚饭又可以少准备一份了,你就好好在书房反省吧!什么时候能写出循规蹈矩的七言绝句了,什么时候再吃饭吧。”
易文被剑圣这句话激得一震,往着剑圣离开的背影,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边抽边骂道:“易文你这傻蛋,刚才居然会感动,他娘的,你对这老家伙感动真是你人生中最失败的事情!”……他却没看到剑圣此刻脸上的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自从两个月前剑圣见易文灰头土脸地被兽王庄的那个小姐送回来之后,一反往日对易文的放纵,嘴里时不时念叨着“黄金帮下出好人”,经常听得易文毛骨悚然。从那天起,除了易文因身体原因暂不能练的剑法以外,无论是文学还是内功都被剑圣严格训练,弄得易文时常抱怨剑圣年纪越大精力越旺盛,而抱怨的结果则又是一顿晚餐的破灭。
……
时间犹如弹指一挥间匆匆而逝。
此时已经进入了十一月,易文赤裸着上身浸泡在剑庐的一处水池之中。虽天气早已转冷,但地处川中的剑庐由于地理位置,并不算太冷,百年亦难下场雪。但是若有其他人见到此刻易文的情景,只怕也会被吓住吧。易文此刻头顶缓缓冒出青色气雾,身上汗如雨下,但身体周围的水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场面极为诡异。
半刻后,易文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剑光一闪而逝,随即破冰而出,哈哈大笑道:“这寒锋心法的第一层我终于大圆满了,老头子,快过来啊!小爷我可还没到二十岁就将这第一层练至大圆满,比你当年早了足足五年啊!哈哈,小爷我果然是天纵奇才,看来至多再过五年,我那揍你至鼻青脸肿的诺言就能实现了啊,哈哈哈……哎哟,臭老头你为何又打我?”
在易文不知不觉间,剑圣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手中拿着一件干爽的长衫,边递给易文边道:“老夫提醒过你多少次了,练武切忌心浮气躁,尤其是寒锋心法,狠辣凌厉戾气十足,在未练至第四层时极易走火入魔,臭小子你如此轻狂,走火入魔只是迟早的事。”
易文不经意地笑了笑,说道:“老家伙你放心,预计在走火入魔之前我便能将寒锋心法练到第四层境界了,你不是说过吗?练至第四层的寒锋心法那就是掌控了天、地、人三才之力中的人力,自我体内皆可自由控制,那我还担心什么?”
剑圣叹了叹气,心知易文就是这样浮躁的天性,而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练成第一层的寒锋心法,也是因为他天性与心法暗合,但这样一来,越想以速度强行突破管卡,走火入魔的来临时间就越早,次数就越多。但是剑圣当年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性子?恐怕若不是一次走火入魔导致的失忆,在回忆起往事之前性情大变,他于剑道上也无法达到如今的程度。
剑圣明白,这样的性格只有自己遭受些许挫折可能才会有所改变,再估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