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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思忖良久,终于迟疑着点点头,探头探脑地走出墙外,朝着小镇深处走去。
这座苏州小镇地处一条大河河畔,依水生财,良田遍野,鱼牧富足,百姓安居乐业,市镇上整洁有序,便是一点儿垃圾都很少见,从地上捡线的想法立时破产。江枫沿着小镇的街道转了几个圈子,却总是不得要领。走着走着,却到了一家富丽堂皇的人家门口。
一个带着小孩儿的贵妇人正在与一个两撇八字胡,贼眉鼠眼的家伙说着话。
“夫人,这天蚕丝轻若无物,坚韧异常,可比钢铁,更通透无比,虽然仅仅长约三丈,但也值得上一百两纹银了。
那贵妇人从那师爷打扮的人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瞧了瞧。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江枫敏捷地捕捉到了盒内的那跟长线,大概只有平常人的头发丝那般粗细,却比以前吃过的粉条还要透明,若不仔细观察,只会觉得盒内空无一物。
“好线!”江枫暗忖道。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那妇人似乎已经交易完毕,转身便向大门走去了。
江枫正暗自焦急,这时候若吧人家叫住恐怕与礼不合。
突然,那妇人带着的小孩哎哟一声叫嚷。江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大的孩子双臂挂在一口枯井的井沿上面,焦急地喊叫着,而且已经开始渐渐往下滑。那妇人也看见了这一幕,吓得是拔腿就往那枯井奔去,可惜的是华服所阻,妇人不但跑得不够快,更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跤。
说时迟那时快,江枫蓦地化作一道灰影,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枯井前。正好那小孩儿的双手都已经没力气,开始向下滑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一声“起!”之后,这孩子就脱险而出了。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虽然顽皮,但哪受得起这般刺激,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就向那妇人冲去,抱住她的腿便再不放开,大声地哭喊着。
那妇人也是极为心悸,抱住她的孩子安慰了半晌后,款步向江枫走来,盈盈一躬身,轻声道:“多谢壮士搭救小儿之恩。”
江枫长期与师父行走江湖,后来又跟着易文,可以说有什么拔刀相助的好事儿都让他们做尽了,自己往往都是一起背黑锅的命运。但这一次完全是他自己做的好事,更得他人感谢,一瞬间虚荣心得道了极大的满足,微微一笑道:“哪里的话,夫人还是看好您的孩子罢。”
那妇人从怀中摸了摸,掏出一锭巨大的金元宝来,这元宝明晃晃的,看样子起码值近千两银子了。妇人朝江枫递了过去道:“妾身知道壮士出手不一定图报偿,但这是妾身的一点小小心意,请务必收下,如若不够,还请阁下移步至寒舍一聚,我家老爷自会报答您对小儿的救命之恩。”
江枫听这妇人这般一说,眼珠一转想起了自己逗留的目的。沉吟了一下,也不接这元宝,措辞道:“在下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夫人刚才所得的天蚕丝我无意中一觑之下十分欢喜,不知夫人可否割爱?”
易文等了半天,江枫终于回来了。
江枫高兴地将手中绑成一团的长线塞到了易文手里,兴致勃勃道:“易大哥,不负所托!”
易文等了这么久,肚子都饿扁了,也不多说话,赞赏地瞥了江枫一眼,就拆开长线开始“以武压人”的行动了。
一次……失败……
两次……好险,差点被发现……
…………
二十一次……成功了!
易文这几次下来觉得内力完全耗费一空,比大打一场还要累人,终于成功之后高兴地拉着长线一扯,带着钱袋就虎虎飞了过来。
可是他内力耗费极大,再加上一时没有注意,竟然没接住钱袋,更是让长线在碗口处划开了一条口子,顿时血流不止。
“……哎哟……”易文惨叫一声,喝道:“这是什么线啊?怎么这般锋利?”
江枫在一旁兴冲冲地把自己取线的经历从头到尾跟易文说了说,最后再打开了二人刚偷来的钱袋,仔细数了数道:“有大概七两银子吧,哈哈,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易文脑袋上冒出了巨大的汗珠,疑惑道:“你是说……人家给了你近千两的银子你没拿,请你去吃饭你没去……换回这根割伤人的长线来偷这七两银子?”
江枫头也不抬道:“是啊,易大哥不是我说你,你的技术也太差了吧,这么半天才得手啊。”
易文:“我……我X你的X啊!”
随着这一声凄凉无比的惨叫,耗费内力过多,一定量失血的易文同时一阵急怒攻心,眼前一黑……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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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追兵再现】
易文与江枫的名字涂着大大的红色,印在了洛阳刑堂的门前。
型堂之外一面破烂的旗帜飘来飘去,门口站着的两个手持木棍的斜冒捕快,都拄着长棍昏昏欲睡,内里一片冷清,和喧闹的大街全然相反。
这洛阳的型堂与一般官府大牢不同,这时专为犯了事的江湖中人设立的,总捕头号称铁面神捕史刚,脸上长年戴着一个光滑的白铁面具,为人更是铁面无私,因此得名。此时型堂内关押的人很少,毕竟江湖中人要么不犯错误,要么就多是罪大恶极,必须偿命不可,所以显得极为冷清。
看着通红的“易文,江枫,嫌疑血洗成都百草门,杀伤武林人士无数,悬赏五千两。”这些字,仙音扶着背后背着的瑶琴叹了口气:“他真是这样的人么?一个阳光开朗、谐趣幽默、无傲气有傲骨的大男孩儿,转眼就成了杀人狂魔了?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就易文走的这些天,江湖对他的传言可谓越来越夸张。
先是一怒为红颜,再是手染百人血,接着千里戏追兵……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仙音本来已经强忍着不愿再听到易文的什么消息了,但这长江三叠浪一般的消息,纵使是磐石也会被撼动,何况是她?
短短数月,仙音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还是一样美丽,一样清丽脱俗,但微微下凹的脸颊已经显出了他憔悴的神态。眼睛有些许肿胀,这是神医怎么都消不掉的,彻夜难眠的印记。嘴唇不再像以前一样朱红了,而是淡了许多,甚至有些发青。这样的仙音带来的是一种别样的美感,不施粉黛而面容憔悴的美,凄美的美。
东方未明在她的身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无暇子不放心仙音一个人离谷,硬要让他跟着,以免又是一两个月不见人影。
“仙音姑娘,我保证三弟不是这种人,其中肯定有误会!”东方未明肯定地说。
仙音轻抬右手,抚回了被风吹乱的鬓角,看着湛蓝的天空说:“其实我也相信,可……”
东方未明也叹了口气。悬赏上,易文和江枫二人稳居第一,比第二名的黑风寨黑白无常高了整整一千两。
与此同时,江天雄也回到了洛阳江府,数月来的疲于奔命,他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刚进门,一个戴着绿色头巾的家丁就急匆匆地朝着他跑了过来,边跑还一边喊道:“老爷,您可回来了,这儿……这儿……”
江天雄两道浓眉微微一皱,不悦道:“亭风,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这唤作亭风的家丁跑至江天雄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道:“老爷,这儿有两封信件,少爷看了署名之后说是事态不小,不敢私自拆开,等了半个月老爷您才回来。”
说罢,将两封羊皮纸包装的信递给了江天雄。
江天雄听完后略微有些惊异地接过了信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江瑜年纪虽轻,但做事很有分寸,只看署名后就做如此定夺,事态应该是非常重大才对了。
江天雄持着两封信件看了看封面后立时脸部一抽,慌忙地打开了它们,连江瑜什么时候走过来都没有发觉。
两封信的内容极其相似,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完全一样“如若他含冤而死,我定不饶你!”
“父亲……”江瑜见他额头生汗,担心地唤了一声。
江天雄双手一抖,把信件递给了江瑜。
“呵……他们两人可不逊于天龙二王啊,唉,这两个小子竟然攀上了如此难啃的菜,现在我反倒希望他们不要被抓住了,不然……”
易文昏迷了不知多久后缓缓转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打扫得干净整洁的厢房之中。稍微运了运真气,发觉自己已经恢复地七七八八了,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过来。
“哼……哈……鼾……”?易文疑惑地四周望了望,只见江枫爬在屋中圆桌上睡地正甜,一阵阵极有韵律的鼾声从他口鼻之中传了过来,听起来就好像这屋子里住了一池叫春的蛤蟆。
一见江枫这副模样,再想起自己昏倒的原因,摸了摸还有些发痛的右腕……易文真是怒从心头起。
“砰!”
“哎哟!”
“易大哥你打我做什么啊?”江枫双手抱头,蹲在桌脚眼泪汪汪地喊道。
“我……我TMD打的就是你这个白痴!”
“你怎么这样啊?这客房还是用我们弄来的银子开的呢,如果不是我去找来这么好用的丝线,也应该没这么快得手的啊……哎呦!怎么你还打我?”
易文双眼彻底红了,左手按着剑柄吼道:“你还好意思提那线?老子……老子劈了你!”
一阵慌乱。
“易大哥,你刚醒过来,身子虚,喝口热汤缓缓肠胃再说。”江枫将手中的一碗肉汤递到易文面前。
见他这么殷勤,易文心头也是一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嗯……牛肉汤”闻到牛肉的香味,易文精神猛的一振。明中以来耕地日增,耕牛的需求急剧上升,大明官府明令禁杀,所以牛肉一直是难以在餐桌上见到的菜肴。这碗浓香四溢的牛肉汤对于多日酒肉未打牙的易文的诱惑不亚于天香楼的窈窕美姬。
易文捧过汤碗,连勺子都来不及用,大嘴一张,连汤带肉一口气灌到肚子中去。
“易大哥,你好点儿了吗?”江枫怕易文再发脾气,怯生生地问。
易文干完这碗牛肉汤,顿时觉得一股热气从胃中蓬勃升起,瞬间便冲至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恩,没什么问题了,你吃东西没有?”易文咂了咂嘴,有些应犹未尽。
江枫轻轻碰了一下醒来之前被易文敲出的一个大包,立刻手一缩:“吃过了,但这钱也用得差不多了,看来我们又要开始跑路了。”
易文一听便瞪大了双眼道:“什么叫用得差不多了?你败家也不是这样玩儿的吧?”
江枫顿了顿,疑惑道:“我开房三日用了三两,九顿饭吃去二两,再给你弄的牛肉汤外加添置的几套衣服,就只能剩几个铜板了啊……”
“什么……”易文瞠目结舌。
“怎么了?这么简单的账易大哥都不会算?我再算给你听听,我们……”
“等……等等,”易文连忙道:“不是我不会算,是……你的意思是我昏了三天三夜?”
“是啊,易大哥你可真能睡啊。”江枫点头道。
易文沉默了,以前即使受伤,也很少昏迷这么长时间了。更何况自从成都以来自己接连昏了三次,这可不太正常。这次昏迷只是使用内力过度,精神击中过度……当然最主要原因是被江枫惹得生气过度,这就昏了三天,太奇怪了吧。
正在考虑着的易文突然闹过闪过了一个特别的念头,忙抬头问江枫道:“这几天你在哪儿吃的东西,挺贵的嘛?”
江枫想了想道:“还好吧,反正我是打听了一下城内比较出名的酒楼便挨个去了,每个酒楼都人山人海的呢。”
易文楞了楞,难以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去的都是人气极旺的酒楼?我们被贴悬赏令了你知道不?”
“知道啊,怎么……”
就在江枫还没来得及说完的时候,客栈窗外传来了阵阵熟悉的嘈杂声。
“易文,江枫哪里走!”
“活捉江枫!生擒易文!”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屠灭百草门的凶手!”
易文悲愤地握起清虚长剑,一段时间以来的激烈搏斗使得这把剑上多了十余个米粒大的缺口,不过这些缺口都换来了对方一把把刀剑的断裂,也算值得了。
“这次跑掉,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易文眼带杀机地看着江枫。
“我……”江枫还没说完,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仿佛今日他忌语一般。
“这次你们跑不掉了,害得老夫亲自出马,你们以为还有机会么?”
紧接着,一个穿得好似三品尚书的红色华服的中年人从窗外跃了进来。
“唐飞!”易文认出了他。
唐飞,这一任唐门的门主,一手暗器功夫比其子唐冠南高了许多。他有些微胖,配着总是带着笑意的双眼和两缕长须,显得慈眉善目的,但易文与他对视的时候却发现了他眼中的寒光,顿时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呵呵……两位小友,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唐飞捻着胡须,挺着大肚子说道。
即使江枫的脑子真的有问题,也能感觉出唐飞是来者不善,不用易文提醒,连忙摆好架势准备。
易文见他右掌缓缓抬起,竖掌而立,掌心向内,掌背朝外,犹如要遮挡掌心的一簇火苗。而他的左手则伸直而立,戟指如剑,食指无名指剑拔弩张,其他三指曲如弓背。知道他也是准备拼命了。
多日来的相处易文知道,江枫除了掌法腿法习自柯降龙以外,还根据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各门各派武功的见解而自创了一套指法。因为其过目不忘的特性,每一指都尽力指向对手的破绽所在,再加上多数人都习惯了与以右手为主的人对决,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使用左手,往往能打对手个措手不及,可惜的是这一套指法还未完善,否则定是一门极高的武学……可惜太过繁复,非天赋异禀之人不能学会。
“好……那就拼吧!”
第八章【险境】
唐飞见二人没有丝毫束手就擒的意思,眼睛一眯,闪着杀机道:“我劝你们还是别负隅顽抗了,免得平白吃那许多苦头。”
易文斜了斜嘴角道:“这一路从西蜀至江南,难道苦头就吃少了么?唐门主,要来便来吧!”
“既然如此,那……”唐飞还没说完话,就蓦地出手了。
一出手,便是一篷细如牛毛的银针。
“卑鄙,”易文啐了一口,怎样他都想不到堂堂一门之主竟然也行这偷袭手段,情急之下还来不及拔剑,只得手持剑鞘中部,用力旋转剑身将这细雨般的银针尽数挡回。这些银针都发着幽幽蓝光,袭来时还带着一股甜香味,想必是淬了剧毒的。
虽然这一击极为凶险,动辄便是丧命之忧,但一路行来易文也见过不少唐门之人了,便连唐冠南都是一出手就是铺天盖地的各种暗器压将过来。而这一击挡得还是太为轻松了,不似是一派之主出手的风范。就在易文微微疑惑失神之时,又是一阵梅花镖无声的地掩了过来。这此的攻击比起上次更多,更准,威力更大,简直笼罩了自己全身各处的穴道。
没办法,易文急促地喝了一声即时拔剑。
快剑手很多时候靠的就是出鞘一剑一举击杀对手,或者占得优势。这不仅在剑客的比拼之间用出较多,对抗暗器时,同样如此。
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