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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布苦笑道:“几年?咱们快有二十年没见了吧?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妹子,这么多年来,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回来看看我呀。啊?”
“对不起!”唐琴儿忍不住潸然泪下,扎布老爹也是忍不住老泪纵横,这两位加一起有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就差点抱头痛哭了。
楚凡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八成是外婆的相好,要不然,咋能这么激动呢?
“想什么呢?”唐菲菲忍不住捅咕他一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败家玩意,肯定没想好事儿,要是被外婆看见,非抽你一顿不可。
“爷爷,咱们还是回去说吧?”少女脆生生的说道。随后,还瞟了铁蛋一眼,铁蛋连忙道,“依云妹子说的对,我们几个还没吃饭呢。”
“对对对,咱回家说。”扎布老爹紧紧攥住唐琴儿的手,说什么也不撒开了,生怕她会凭空消失似的。看着他俩在前面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楚凡越发觉得俩人的关系不简单。
出乎楚凡的意料,扎布老爹是族长,可住的地方却并不怎么样,只是个小三间的茅草房,窗户上还是贴着窗户纸,窗棂上的油漆都掉没了,露出腐朽的木框。
看得出来,这老房子至少有几十年了,没准,比老头的年纪还大呢。
回到家之后,少女依云就忙乎开来,烧水煮饭,摘菜切肉,忙得脚不沾地。这边,铁蛋一个劲的傻笑,把依云姑娘羞得都抬不起头来了。
“臭小子,还傻笑!”
楚凡在铁蛋肩膀上拍了一下,塞给他一样东西,铁蛋愣了一下,把手摊开,就见手心里放着一枚翠绿的树叶,等他仔细一看才知道,这竟然是一块玉石雕琢而成的翡翠叶,连脉络都清晰可见,实在是太漂亮了。
“还愣着干什么?”楚凡推了他一把,催道,“快去,把这东西送给依云姑娘,等你回来,她肯定愿意跟你结婚。”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铁蛋是很心动,可还是一闭眼,把东西塞给楚凡,生怕眼睛睁开就会后悔似的。
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挺耿直的。
“拿着吧,这玩意哥家里有的是,你要是喜欢,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全套的,戒指、耳环、手镯、项链……”
“打住!”铁蛋呼吸都急促起来,把翡翠叶紧紧攥在手心,“这一件就足够了,太多我怕没福消受。”
虽然,他是山里人,可这东西的价值他还是了解一些的。通常,这种翡翠首饰,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相当于传家宝的存在,光是这一片翡翠叶,就足够顶的上所有彩礼了。
楚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当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去吧,把心里话大胆的说出来。”
“能行吗?”
“擦,你可真墨迹。”楚凡一脚把铁蛋踹了过去。
铁蛋走了,唐菲菲坐了过来,低声道:“你和铁蛋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嘿嘿,看好戏吧,这傻小子求婚去了。”楚凡点根烟,坏笑的看着铁蛋的背影。
唐菲菲惊愕道:“求婚?你……你撺掇的吧?你呀,你怎么能这样呢,万一,万一依云不答应,你不是把铁蛋给害了吗?”
“放心吧,我既然敢撺掇,就一定有把握。”楚凡搭住唐菲菲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没发现吗,依云姑娘看铁蛋的时候,脸就会红,那种含羞带怯的样子,和曾经的你很像。”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看你的时候,也这样呗?”
“没错!”
“别臭美了,我那是被你的花言巧语,还有金玉其外的表象给欺骗了。”唐菲菲撅起小嘴,哼道,“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坏蛋,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擦,你的意思是,说我败絮其中呗?不带你这么埋汰人的,我可是你老公啊……”
不远处,扎布老爹叼着旱烟袋,望着嬉闹的楚凡两人,感慨道:“年轻真好,可惜,可惜呀。唉!”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旁人是肯定听不懂了,但唐琴儿却心里清楚。当初,她第一次来苗疆的时候,就认识了扎布,扎布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可当时她身边还有吴老头,而他和吴老头还亲如兄弟。
就因为有了这层顾虑,扎布把感情深深埋在了心里,一直到唐琴儿离开,都没敢表露出来。他在心里祝福唐琴儿和吴老头,可结果呢,唐琴儿谁也没选,而是离开了苗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两个爷们苦等多年,吴老头耐不住家里人的劝说,娶妻生子,彻底忘了唐琴儿,可扎布却一直没娶,依云是他收养的女儿。
现在,扎布老爹见到两对年轻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唐琴儿,他后悔了。如果可以回到从前,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对唐琴儿表达自己的感情,哪怕被拒绝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可惜呀,时光是不会倒退的,错过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弥补了。
“扎布老哥,是我对不起你。”唐琴儿苦涩的低下头。她也很后悔,年轻的时候,太冲动,脾气也太暴躁,如果多一点耐心,多一些宽容,可能她现在的生活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如果结婚的时候不是愤而离去,可能唐忠也不会那么早离世,自己也可能不光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外孙女,甚至,有了唐门的背景,女儿都不一定会被拜月教的人抓走。
如果女儿不被拜月教抓走,她也就不会认识扎布老爹和吴老头,他们两人也不会因为她,苦等那么多年,以至于扎布老爹,终身未娶。
“不怪你,真的。”扎布老爹把已经熄灭的烟袋锅在鞋底上敲了敲,感叹的说道,“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和现在一样,这都是命,谁也改变不了的。”
依云走了过来:“阿爹,唐姨,饭菜做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好,吃饭,吃饭。”扎布把烟袋锅掖腰上,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却感觉脑子嗡的一声,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唐琴儿急忙把他扶住,关切的问道:“扎布老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扎布老爹摆摆手,笑着朝餐桌走去。
桌子就摆在院子里,门口的一盏40瓦灯泡,倒也能照亮酒菜。几人坐下之后,扎布老爹吩咐依云把自己藏了多年的老酒拿出来,给几人倒上。
这酒确实有些年头了,酒液都有些粘稠了,刚打开泥封,就闻到一股醇香的酒味,要是不擅长喝酒的人,光闻一口就能醉倒了。
“老爷子,这酒可不能这么喝,得勾兑。”楚凡拦住扎布老爹喝酒,吩咐铁蛋取些清冽的泉水过来。
这酒窖藏了这么多年,水份都挥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比酒精浓度还要高的酒膏,这玩意要是直接喝,能把人胃烧坏的。太烈了!
楚凡小心翼翼的勾兑了一阵,尝试了好几次,才重新给扎布老爹倒满一碗,笑道:“扎布老爹,您尝尝这勾兑的酒,如何?”
扎布老爹端起碗来,仰脖一口就把酒喝了下去,依云和唐琴儿想拦,却慢了一步。
“爹,您不能这么喝酒了。”依云担忧的说道。老爹的年岁大了,体质也大不如前了,平时只喝一点点,今天却一下子喝这么多,他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扎布老爹的状态却很好,笑道:“放心吧,今天阿爹高兴,再来一碗,就一碗,保证一口都不多喝。”
“扎布老哥,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喝了。”唐琴儿劝道。
“没事,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吗?”说着,扎布老爹去拿酒坛,可他刚站起来,身子猛然一晃,歪歪斜斜的倒了下去……
第885章 探路
“爹!”依云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却被楚凡给拦住。
楚凡安慰道:“别怕,有哥在这儿,老爹不会有事的。”
“依云你别紧张,楚凡的医术很高明的。”唐菲菲也赶忙过来,拉住六神无主,痛哭失声的依云,安慰起来。
唐琴儿离得比较近,在扎布老爹摔倒下去的瞬间,就把他给扶住了,听了楚凡两人的话,她忍不住惊愕道:“你还懂医术?”
“不太懂,但救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楚凡弯腰把昏迷过去的扎布老爹抱起来,安慰道,“你们不用着急,在外面等我一会儿,他很快就没事的。”
“阿爹!”依云哭喊着追了过去,在门口被铁蛋和唐菲菲给拦住,劝说着,算是没再进去,却死活不肯走,就站在门口等,哭得眼睛都肿了。
大约只过了十分钟,楚凡开门走了出来,依云连忙道:“阿爹怎么样了?”
“唉!”楚凡叹息一声。
依云的身子一晃,差点晕死过去。完了,完了,阿爹肯定是走了。呜呜呜呜!
“可惜了依云姑娘的手艺,饭菜都凉了。”楚凡摇头叹息,大步走了过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啧啧,这酒的味道是真不错。
唐琴儿几人都懵了,这到底是几个意思?人呢?是治好了,还是把人送走了?
只有唐菲菲了解楚凡,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安慰道:“别哭了依云,你凡哥逗你玩儿呢,阿爹的病好了。”
“啊?”依云的哭声顿止,还不等问个清楚,房门再次推开,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看到他,依云惊骇的掩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铁蛋更是仿佛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不敢置信的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瞪大了看去,没错,不是幻觉,是真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扎……扎布?”唐琴儿同样不敢置信的站起来,眼前的中年汉子,赫然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扎布,可是,他怎么会一下子年轻这么多?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难道他的病都痊愈了?
“阿爹?”依云不敢确定的试探叫了一声。
扎布愠怒的瞪了她一眼:“怎么,连老爹都不认识了?”
“认识,可你这……”依云指着扎布,上下打量,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怎么一下子就变年轻了呢?
“别可是了,快去把菜重新热一热,我今天要和你唐姨、楚凡兄弟,一醉方休。”扎布哈哈大笑,拍了拍依云的肩膀,大步朝餐桌走去。
这时候,唐琴儿终于缓过神儿来,惊喜道:“恭喜你呀,扎布老哥,你现在看上去,可比我还要年轻呢。”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么年轻,漂亮。”扎布端起一杯酒,郑重的递给唐琴儿,颤声道,“琴儿,老天又给了我二十年的光阴,你忍心让我再等你一辈子吗?”
顿时,唐琴儿的脸就红了,但她对扎布的表现,并不反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扎布为了她,从一个青壮年,一直等到白胡子老头,整整四十年啊,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四十年?
记得,第一次来苗疆的时候,她还怀着身孕,那时候就认识了扎布和老吴,此后的十几年里,她几乎每年都要来一趟,祭拜她的母亲。
最后一次是她的女儿被拜月教抓走,也就是唐菲菲出生那一年,从那之后,唐琴儿就再也没来过苗疆,因为她怕泄露行踪,被拜月教的人找到,再把唐菲菲抓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扎布竟然对她用情至深,二十多年没见一面,愣是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之前,扎布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翁,唐琴儿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只是觉得愧疚,耽误了他一辈子。
可没想到,一转眼的工夫,扎布竟然年轻了二十岁,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出头的光景。他那颗几乎死寂的心,又重新焕发了生机,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扎布,我们都老了。”唐琴儿避开扎布灼热的眼神,古井无波的心,竟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等扎布开口,唐菲菲笑嘻嘻的在外婆身旁坐下,抱着她的胳膊说道:“外婆,你一点都不老,要是把头发染黑,说你是我妈都有人信。”
“去,净胡说!”唐琴儿愠怒的瞪了她一眼。这什么孩子,连外婆也调侃,没大没小。
楚凡放下酒杯,嘿嘿笑道:“还用染啥头啊,外婆您要是想年轻,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弄,保证你变得和菲菲一样年轻,说你们是姐俩都有人信。”
“我……我也可以吗?”唐琴儿心动了,倒不是说她想嫁给扎布,只是单纯的女人爱美之心作祟。试问,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永远年轻、永远漂亮呢?
楚凡嘿嘿笑道:“外婆,在您决定嫁人之前,我保证让你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嘿嘿!”
“滚蛋!”唐琴儿剜了他一眼,这混小子越来越放肆了。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嫁人?可一看到目光执着、灼热的扎布,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扎布,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哥哥一样,从来也没往那方面想过。”唐琴儿暗叹一声,说道,“况且,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我们做兄妹,难道不好吗?”
“好 ,兄妹就兄妹。”扎布倒是洒脱,笑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消失了,每年都要来这里住一段。我……我想你呀!”
唐琴儿的眼圈也红了,连连点头:“嗯,等我以后没什么事儿了,就在你这儿定居。其实,我很喜欢苗疆这里的环境,山美、水美,空气没有污染,人也很朴实、善良。”
“好,就这么说定了。”扎布把酒塞给唐琴儿,自己端起一杯酒,和她碰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喝了下去。
虽然,唐琴儿没有答应嫁给扎布,但她却肯为他留下来,这已经让扎布很满足了。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变化,让他今天非常高兴,一坛子浓稠的酒膏,至少勾兑出十多斤香醇的美酒,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最后,终于喝得趴在了桌子上,酩酊大醉。
同样喝醉的还有铁蛋,这货一共就喝了两碗,可这酒劲太大了,早早的就退席睡觉去了。把依云给忙乎够呛,刚把铁蛋安顿好,老爹这边又醉了,好在有楚凡帮忙,否则,这两个大老爷们,她这个弱女子指不定得累什么样呢。
楚凡也没少喝,但他的酒量自然不是扎布他们可比的,一点事儿也没有。但是,今天他却没有机会了,唐菲菲被唐琴儿拉着回房休息,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外面。
一根烟还没抽完,依云擦了擦脑门的汗水,走过来:“楚凡大哥,床铺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早点歇息吧。”
“我不困,再待一会儿,外面凉快。”楚凡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说道,“坐,我问你点事儿。”
依云疑惑的坐下来,问道:“楚凡大哥,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拜月教吗?”楚凡问道。
依云点点头,说道:“我们苗疆人,几乎都是拜月教的教徒,每年正月初三的祈福节,就是在拜月教所在的凤凰寨举行,我们都要去参加的。”
楚凡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凤凰寨距离这里有多远吗?”
“呃……”依云想了想,说道,“通常情况下,我们结伴而行,至少要走七八天,如果骑快马的话,也要两三天才能到。”
“大概方位,你知道吗?”
依云站了起来,朝着南面看了看,伸手指向东南:“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凤凰山,是这苗疆十万大山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像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很好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