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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信了。
“砰。”他正在想着,忽然就轿子就是一顿,整个砸在了地上,而他全身也是一颠,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怎么回事……”肖世新皱着眉头朝着外面喝了一声,一手掀开了帘子,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生生的给咽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在他们的面前,站了一百来人,这些人都是做农户打扮,赤着脚,手中还拿着农具。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衙役上前,大声的问道。不过,从他那紧绷的身体来看,怎么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打死阉党!打死阉党!”这些农户高高的举起农具,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肖世新还未如何,那黄主事几人面色早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奉命下来清丈田亩,怎么还有生命危险啊。
“各位父老……”肖世新看着前面站着的一百来人,心里头不住的打鼓。同时,他敢肯定,这些人绝对跟陈玉辉有关系。不过,他在这个时候可不敢激化矛盾,准备先稳定一下众人的情绪。
“啪。”根本就不等他的话说话,一枚臭鸡蛋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面。那腥臭的蛋液,顺着他的发鬓流淌了下来,直欲让人作呕。
“这个狗官也是跟阉党一伙的,你看,他还让那些阉党坐轿子!”在人群之中,爆发出来了一个声音。
“打死这个狗官,打死这些阉党!”所有百姓也愤怒了起来,将各种烂菜叶子,碎石子,还有臭鸡蛋就往这里扔去。
“快,快去太原知府衙门调拨一些衙役过来!”肖世新的身上被砸了很多东西,整个人狼狈不堪,他赶紧对着身边一人喊道。
他可不敢去太原的几个卫所之中叫人,这些丘八都是一伙的,说不定今天的事情,就是他们策划的,去卫所叫人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刚刚吩咐完,那些百姓佃户就冲了上来,肖世新撒腿就要跑,但这一百多人给围着,他哪里跑得了,很快就和黄主事等人一起被捉住了。
“这些狗官,跟着太监阉人一起作乱,索性杀了算了!”一个青壮扯住了肖世新的衣领,手里多了一把柴刀,大声的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一众人跟着喊了起来,虽然声音并不整齐,但这么多人一起扯着嗓子喊,气势还是挺足的。
肖世新的脸色变得苍白,在这个时候,你的任何权谋都是无用的。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最可怕,一言不合就跟你翻桌子,你说再多的道理,对方只要一刀砍下去,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刀下留人!”就在肖世新觉得对方真要杀他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百来个兵丁从远处而来。为首那人,正是太原左卫指挥同知陈玉辉。
看到来人,肖世新先是一喜,随即心里升起了一丝憋屈感。他敢保证,这事绝对是陈玉辉等人策划的,他被耍的团团转,还得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这到哪说理去?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或打或杀
“还不赶紧放下布政使大人!”陈玉辉一骑当先,冲入了人群之中,那些百姓纷纷避退,便是那抓住了肖世新的青壮,也赶紧松开了对方的领子。
“肖大人,您没事吧,我走到半途,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便亲自带人过来查看,没想到你们真的遇险了。”陈玉辉下了马,走到了肖世新的身边,一脸担忧的说道。
肖世新咬了咬牙,脸上勉强的撑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陈玉辉这副做派,真的让他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布政使大人乃是真正的好官,你们可不要伤了他。”陈玉辉将肚子一挺,抬眼高声对着四周喊道。
“这个狗官分明就是跟这些阉党是一伙的,你凭什么说他是个好官?”有人立刻就提出了质疑,反问着说道。
“放屁!我敢打包票,若是肖大人和阉党一伙,他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肖大人您说是吧?”陈玉辉把自己的胸脯拍的作响,还给了肖世新一个眼神。
肖世新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觉得跟吃了一个绿豆苍蝇似得,这哪有代人发誓的,这货也忒无耻了一些。
“是是。”但他还是得把这个给应下来,不然被归于阉党一伙,那可有他苦头吃了。这些暴民凶神恶煞的,根本不会跟你讲规矩和道理。
“既然是这样,只要您好好的惩治这些阉党,我们便相信你。”为首的那青壮,将信将疑的看了肖世新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
“怎么惩治……”肖世新的心里头怒极,他堂堂的一个布政使,竟然被人这般摆布,让他觉得无比屈辱。
“这就得看您了,对待阉党,或打或杀,全看您怎么做了。”那青壮嘿嘿一笑,摸着下巴,玩味的看着对方。
肖世新的脸色涨红,或打或杀?他要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就彻底跟座师陆完决裂了,就是皇上也会记恨于他。一个人被皇帝记恨,那还有何前途可言?可若是不动手,那就等着被这些人给打死吧,死后还得被按上一个阉党的罪名,左右不讨好。
文人普遍都不怕死,前提是他们能死的风风光光的,最好能流芳百世。所以,很多言官没事就喜欢去挑皇帝的毛病,让皇帝揍他一顿,只要被皇帝揍一顿,这人就出名了。在士林之中,怎么说都能混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名声。
可是,如果死后还被人泼脏水,被无数人诅咒鄙夷,那就没人愿意死了。肖世新也是如此,他也怕死的不光彩。
所以,这看似很难抉择的一个问题,似乎也没有那么难选。
“来……来人,给我将这帮阉党每人打三十大棍。”他转身对着身边的衙役说道,这些衙役面面相觑,他们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带水火棍,这可怎么打呀。
好在那帮百姓替他们解了围,直接递给了他们十来根锄头,把锄头一翻,就能当棍子用了。这几个衙役苦笑了一声,只得接过锄头,把黄主事等人的裤子一扒,就用力的打了起来。
这水火棍跟锄头还真不一样,水火棍前后的重量近乎一致,打下去的力量也好掌控,生死皆取决于他们这些打人的衙役。所以,在很多时候,有人挨了三十棍没几天就能下地了,而有些人被打了三十棍之后,直接筋断骨折,一命呜呼。
锄头因为前端是铁,前重后轻,一棍子下去,根本就收不住力气,只把黄主事等人砸的是哇哇乱叫。
“肖世新,你好大的胆子!你敢让人打我们!啊……”黄主事大声的咒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还惨叫出声。
肖世新则是一手掩面,心里头乱成一团。他心里头也已经后悔了,好好的干嘛要去拿林家开刀,现在把自己给扯进了此事,想脱身可就难了。
他若是和自己的座师关系破裂,不仅皇上这边没了指望,在士林之中的名声得臭了,怕是这件事了了,就得找个理由请辞了,说不定还能体面一点。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也是在滴血,他当年高中二甲进士,在吏部做了观政,又被座师赏识,从县令一直做到布政使,顺风顺水,官运亨通。这辛辛苦苦积累的这么多年,却一朝败光,想想也是不甘心呐。
打完了三十大棍之后,黄主事等人也早就说不出话来了,就像是一条死狗一般,趴在了地上。而这些百姓似乎也十分满意这样的结局,三三两两的也就散了去。
“陈玉辉,现在你满意了吧。”在这些百姓走了之后,肖世新才冷声的对着陈玉辉说道,现在没有外人,他们也就不用伪装了。
“满意,万分满意。”陈玉辉笑了笑,赶紧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吧。”肖世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入了轿子,动作有了几分僵硬迟缓,显然今天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肖大人!”就在他坐定了之后,陈玉辉忽然抬起了头,大声的冲着轿子里头喊了一声。
肖世新没有回答,但身体坐的极为方正,却是在认真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陈玉辉走到了轿子的边上,将帘子给掀开,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肖大人,皇上坐拥天下,但治理天下的,却是三位阁老。在这件事上,林家比你聪明,他们知道站在大势这一边。”
他这话,已经有些近乎大逆不道了,被人听到,总该有些不好。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自从成祖之后,内阁的权力开始激增,那些内阁大臣们,只希望皇帝能好好的听话,不要在政事上面指手画脚的。
肖世新的眼睛一睁,先帝弘治皇帝是读书人眼中的明君,还不是因为他处处迁就内阁,和诸位阁老的关系极好?而现在的皇帝,则恰恰相反,他一直想要在国家大事中发出自己的声音,但内阁却总是认为他是在胡闹,屡次予以反驳。
这次的清丈田亩事件,皇帝想要强制推行,但内阁又岂会坐视不管?就算正面妥协了,暗地里也会做些手脚,让皇帝铩羽而归。
第三百九十三章 内阁
“肖大人,此事不是你我之间的斗争,而是皇上和内阁的斗争,你我都只是摇旗呐喊的棋子。”陈玉辉看着肖世新,嘴角露出了笑容。
“你待怎么办?”肖世新沉吟良久,陈玉辉在逼迫他打了黄主事之后,分明就可以扬长而去。但他却选择留下来与他说这番话,那肯定另有所图。而肖世新相信,一个对你有所图谋的人,那就说明你身上会有价值。而这个价值,说不定就是他破局的关键所在。
“大义灭亲!”陈玉辉的脸上露出了狠色,手掌微微的一竖,斜劈而出。
肖世新的眼皮子一颤,手掌扶住了轿子的边缘,这个年头,你稍有违逆师长,便是大罪,若是彻底和师长撕破脸,那就是不容于天下。
“肖大人,我相信,若是您可以打击阉党,救民于水火,所有的读书人,会体谅您的。”陈玉辉见到肖世新这副模样,眼中更见得意。
他的重点是落在读书人这三个字上面,而肖世新也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读书人是朝廷的口舌,掌握了天下的舆论,而内阁是读书人的领袖,只要能跟内阁打好交道,你名声的好坏,全看人家怎么说了。
似这等与座师决裂的行为,可以说你是违逆师长,那也能说你是大义灭亲。同样的一件事,他能给你玩出花来。
过了好一会儿,肖世新才咽了下口水,“此事我会考虑的,过几日我回复你。”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陈玉辉听了此言,笑容更加灿烂,对方虽然没有直说,但此事已经**不离十了。
……
在紫禁城文华殿的边上,有一间不大的屋子,不管是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和四周的高大建筑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天下的读书人,都渴望进入到这间屋子之中。因为,这里是内阁的办公地点所在,天下大部分的决策,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一个书吏,匆匆忙忙的从通政使司衙门走了出来,双手揣在袖里,双眼目不斜视,往文华殿的方向走来。
他很快就进入了那屋子之中,这屋子从外面看很破旧,从里面看,更加的寒酸。地面上高低不平,走上前深一脚浅一脚的。里面摆了几张书案,有一些书吏在认真的书写着些什么。
这历来都有官不修衙的传统,基本上所有的官署,都是破破烂烂的,国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碍于祖训,谁都不好违背。
此人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往屋子东首的一间隔间之中走去。“杨阁老,山西的消息来了。”那书吏站在隔间的门口,小声的说道。
他这句话一说,整个屋内的呼吸声都不由得为之一滞,但很快大家又都恢复了正常,只是耳朵高高的竖起,听着这里的声音。
“进来。”隔间里传来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那书吏当即整理了一下衣冠,小步的走了进去。
在隔间里头,摆放着一个和外面差不多的书案,书案的后面是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长须微胖,正认真的看着桌上的奏折。
那书吏赶紧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不少的字,墨迹还有些未干,显然是才誊抄好的。
各地的奏折都是先交由通政使司衙门,然后由司礼监上报给皇上过目,最后皇上将其交给内阁,让他们草拟章程。不过,这样一来,很容易被司礼监的太监从中做手脚,万一有什么重要的折子被搁置下来,那后果未免太严重。所以,内阁会让通政使司里面的人将一些重要的折子誊抄下来,先由内阁阅览。这种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无人会说破。
这个老者,便是如今的大明首辅杨廷和。此人少年得志,历经三朝,算是官场上不倒翁。此人一向是以老谋深算著称于世,手段心机都高明的很。
杨廷和拿着手中那张纸,凑近着看了半天,好一会儿之后,脸上的皱纹才舒展了开来。
“皇上年幼,做事总归是不成熟,此事搞得人心向背,怨声一片,也在意料之中。”杨廷和将这张纸给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张纸上是关于山西左右布政使联名的一个奏折,说清丈田亩一事,是阉党余孽在作乱,已经引起了民愤,甚至各地卫所也有些不稳,请求朝廷严惩阉党,免得引起天下动荡。
这事本没有什么奇怪的,皇上这次强行要推行清丈田间之事,内阁诸位都是反对的,而各地官府都在内阁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们传下话去,定然会有反对的折子上来。
但怪就怪在江西右布政使肖世新竟然也开口反对了此事,肖世新是吏部尚书陆完的人,而陆完则是皇上的人,连他都反对了,此事对于皇帝的打击怕是很大。
“这个肖世新倒是有些意思,这户部还差一个郎中,就让他补了去吧。”杨廷和敲了敲桌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肖世新和陆完决裂,但他知道,自己身位首辅,绝对不能让这些投过;;来的人心寒。这肖世新替自己等人摇旗呐喊,那就代表再也不会被陆完接纳,用的好了,绝对会是一枚好棋子。
“希望皇上这次吃了亏,能消停一段时间。”在安排好肖世新之后,杨廷和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作为臣子的,只希望天下安稳太平,不要有太多的动荡,但如今的皇上,却从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恨不得天下立马就乱了才好,整日里有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让他们这些内阁大臣伤透了脑筋。
这次也不知是听了谁的主意,竟然又起了清丈田亩的心思。可是,这自古田地无小事,想要从天下士绅的手中割一块肉,那不是逼得他们反抗么?自古以来,改革的最好时候总是在乱世或者开国初期,现在天下承平,你想改革就是动摇国家根基。
杨廷和也知道清丈田亩是利于朝廷的好事,但是在很多时候,这些好事你一旦做了,就会成为大大的坏事。
第三百九十四章 劫难将至
“混账东西!这还是不是朕的江山?为什么朕想做什么,都会有人反对!”在皇城西北又一处地方,唤作豹房。在里面传出来一阵阵咆哮的声音,还有一些东西倒地的声音。
豹房听名字,似乎是一件屋子,但实则不然,这实际上是一片宫殿群,正德登基之后没有多久,便搬来了此处,平时处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