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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冯承,眼底满是不屑。
“可尽管徇私,对象也是要看一看的。像你这样的渣滓,挫骨扬灰我都嫌太轻。如果有可能,真恨不得将你一刀刀活剐了,让你亲身经历一番血肉被吃掉的感觉。”
她语气阴狠,冯承听得头皮都快要炸掉了。
何青的语气那样嚣张又自然,放佛再理所应当不过。此时此刻,他真的十分恐惧,万一何青真的要将她他凌迟一片片,那可怎么是好?
冯承的眼珠子不安的来回滚动着,在这不大的院子里来回看着,终于,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他对着仍旧躺在躺椅上昏睡着的村长高声喊道:“爸!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嗓门尖利又凄惶,听起来十分无助。
也许是父子连心,也许是经过这一阵颠簸,村长也到了该清醒的时候了。
在何青叹息的目光中,他慢慢坐了起来,目光恍惚地看着院子里的众人,此时此刻,心神全被自己的儿子占据,根本没顾得上自家厨房已经倒塌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眼前的男人的确是他的孩子没错!可村长虽然年纪大了,记性却还很好,刚刚在厨房里说的那些关于女婴血肉的事,让他恨不得再给自己抽一巴掌,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而已!
他的儿子……他的命根子,从小苦心看到大,这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梦醒了,太阳照常升起,自己的儿子依旧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被他小心伺候着。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妄想而已。
半响,他颤抖着嘴唇,下颌的胡须也剧烈的震颤着,浑浊的眼珠抖动出一颗颗的泪水来:“儿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呀?!”
看到他,冯承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胸膛还带着那柄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膝行到自己父亲身边。哭着喊道:“爸,你救救我!”
他的身躯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是半生半死的状态,此刻血液凝固,人却仍然好好活着。尽管看起来更加苍白又脆弱,但生命力却依旧十分顽强。
村长老迈的身躯越发佝偻了,他看着儿子身上那把明晃晃的剑,再看看他浑身上下涌出的黑色血液,终于忍不住两眼发黑,差点又坐倒在地上!
然而冯承却已经攥住了她他的衣襟:“爸,爸你救救我,她要杀了我。”
“爸,你跟她说我没有杀人!我只是随便在村里散播了些谣言,是那些人自愿把孩子扔进去摔死的,我吃的都是死人肉,死人肉没有关系的爸!……爸你救救我……他们都已经死了,我可以改的……”
“闭上你的臭嘴!”
何青冷冷的声音传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厌恶与恶心。
“没错,你没有亲手杀死那些女婴,但是谣言是从你这里散播出去的。那些不肯听信你的话,仍旧一意孤行要将自己孩子养大的那些人家的孩子,如今又到哪里去了呢?难道不是你使手段,为了震慑他们,才全部都想方法弄死的吗?!还有我隔壁的陈叔叔,当年不小心撞破了你的好事,不到一夜便一命呜呼……这累累血债,如今,你居然还敢说是大家自愿把孩子扔进去的?!!”
“没有你将大一点的孩子全部弄死,他们又怎么会信这荒缪的谣言?村民或许愚昧,或许重男轻女,但不是每一个愚昧的人,都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吃死人肉而已……从你张口的那一瞬间,你作为人的那一面就被自己吞食殆尽,这样的畜牲,我不杀了你,莫非还要留着你为祸人间?!!”
看着这样一个恶心的人渣,何青终于忍无可忍,他冷冷的说道:“村长,他现在,早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而是一个吃人的恶魔!”
语毕,那把仍旧插在冯承胸膛上的灵力剑急速抽出了出来,凌空飞到何青的手中。
而在剑刃拔出的那一瞬间,冯承体内,终于喷涌出一道浓黑腥臭的血液来。
何青将雪白荧亮的长剑在掌心中挽出一个剑花来,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
这一次,那把灵剑的剑刃直指冯承眉心死穴所在,去势一往无前,不给他半点活命的机会。
“不!!!”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却是旁边老迈的村长,此刻以决不符合他平时年龄的灵活劲儿,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将冯承狠狠推开,迎面直接冲上何青的剑刃!
何青刚刚被冯承恶心够了,这一下含怒出手,没有半分余地。剑刃更是去势如光,根本没法收手。
此刻一剑递出,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感觉到剑间插入了坚硬的颅骨之中,发出一声清晰可见的“咔嚓”声。
等她再回过神来看去,却是村长,替他儿子受了这致命的一剑……
第十一章 创业难
闫世豪说到这里,指天誓地道:“大师,您放心,不管怎么着,我们是万万不敢杀人吃肉的。所以那天,就给它们清炖了一锅老鸭。他们住在深山老林里头,还没吃过鸭子呢。”
不过鸭子实在太小了,掐头去尾去爪子去翅膀,哪怕炖了整整三只,配上一整个大冬瓜,也凑不够它们点的那个胖娃娃的分量。
“那熊虽然不聪明,但一个胖娃娃有多少肉,心里还是大概有数的。我就哄着它们说,人的身上每个部位味道都不一样,今天清炖这一片,明天就给它们来红烧的,大后天就吃糖醋……”
“那时候它们尝新鲜,我们呢,又害怕动物吃人的东西到底对身体不好,弄的菜分量都不多……一来二去的,上下两头瞒着,到今天,您才是它们指定的第六个食材呢。”
他说着说着,居然还觉得自己工作做的到位,这么多天了,除了最近几天每天一个之外,这才第六个呢!
话说到这里,何青心里抽抽,却当真是半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她瞅了瞅强忍笑意的于丹丹和陆邵丹,不由勾了勾唇角,反问道:“那这么说,我还得感到挺荣幸的是吧?”
“不不不不不!”
闫世豪反应过来,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怎么能是荣幸?是我们的冒犯,实在对不住,都怪我贪小便宜,一开始没给它们说清楚……”
他说着说着,又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哭诉卖惨。
“您不知道,现在想挣点钱糊口,真难啊!”
“咱这动物园,本来就不是官方的,有中心动物园专美于前,我们这后来的私立的,怎么着都拍马跟不上。这动物园里的动物有的贵,有的便宜,贵的就少引进几只,便宜的就像火鸡,大批量的买……但不管是贵还是便宜,引进来都是要花钱的。羊驼大仙就算有千万家资,也经不住这样挥霍呀……这可都是它的棺材本呢!”
屁的棺材本儿!
他说到这里,何青忍不住心道:就凭羊驼那把子本领,就算这次没有得到帝流浆,估计它的棺材本也还能接着再攒个一两百年。现在就提什么棺材本,估计也是哄眼前这个傻子的。
但她想了想,这些快要成精的动物能够自主创业,不走什么歪门邪道,总比别的坑蒙拐骗要好很多。有眼前这么个得力助手在,哪怕之前犯过错,但只要好生约束,总也要方便很多。
于是忍了忍,还是没有吭声。
闫世豪见她低头沉思,不发一语,还以为自己的真心话起了作用,连忙又接着说道。
“正因为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基础建设要搞,动物引进还要花钱,人员的工资,还有动物们每天吃的东西……这都是大笔大笔的消耗。”
他一边说着,一边儿真情流露,眼圈就有些红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跟这两只熊混久了,浑身上下的戏,不知不觉也变得多了。
“要不是为了省那引进黑熊的钱,我和羊驼大仙也不至于这样耗尽心力,请回来两个难伺候又挑嘴还惹不起的祖宗。”
这当真是他的真心话,此刻难得有人倾诉,说到伤心处,眼泪都快要淌下来了。
“智商不在一条线上,每天沟通起来都那样困难。天天吃的还挑嘴,还就爱人间界的重口味。为了怕有游客投诉我们虐待动物,不给它们准备合理的伙食,每天吃饭还要辛辛苦苦避人耳目……”
“它们点过的食材,当天下午还要有专人在门口拦着,找借口不让这些游客再进去,以防穿帮……大师,我说这些,不是卖惨博同情什么的,实在是创业真是艰难!现在,就连羊驼大仙也要亲身上阵,去卖萌给人家拍合照……不就为了混口饭吃吗?”
“我,我这个园长当的,实在是太没用了……”
瞧瞧这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涕泪横流。
然而何青却从不敢小觑一个即将成精的动物多年的积蓄。
只是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她着实消化了一阵子,这才反应过来。
“行吧行吧,既然黑熊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你们又能约束它的话,它爱搁你们动物园怎么吃吃喝喝搞研究,我就不多管了。”
“但是,你刚才说羊驼亲身上阵卖萌拍合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何青想的“那样”是哪样,她没说出来,但在场几个人就没有不明白的。
自从羊驼莫名其妙火了之后,许多旅游景点都引进它们为景点创收。
于丹丹之前和赵振铎出门去某个公园,还跟羊驼一起合照过呢!一张跟羊驼的合照是20块钱,价钱都能承受。依动物园的人流量来说,每天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过,好歹也是要成精的妖怪了,这画面想想都有点不忍直视。
那羊驼的本事于丹丹和陆邵丹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不至于沦落到这个样子吧?!
它少说也有几百年道行,就算不能跟黑山老妖一般威风赫赫,享尽供奉,底下还有一群可供驱策的小鬼……也不至于让它每天掭着毛茸茸的笑脸,出去出卖**拍写真吧。
闫世豪想起这个就万分羞愧,他胀红一张脸,不敢直视何青的表情,只胡乱点了点头。
“不敢骗大师,大仙它,它就是这样。”
“羊驼大仙是那一群羊驼里面长得最好看的,又俊又帅,毛发油亮,身材还倍儿棒。来参观的游客个个都瞅中它了,就想跟它合个影。初期动物园里人气不高,没多少游客,人家有需求,我们就得努力满足。”
“所以……所以羊驼大仙就忍辱负重,自己出台了。”
豆大的眼珠一颗颗坠下,此时,当真是提到他的伤心事了。
“那照片卖的还特别廉价,别的羊驼是20一张,大仙它,它……我也才只敢收30……就怕定得高了,游客不满意,影响口碑……”
他呜咽着,在何青三人难以言喻的表情中,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创业……咋就这么难呢?”
第二十四章死亡
灵力剑没有实体,只能隐约看出轮廓来。但偏偏此刻,何青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削铁如泥又无往不利的剑刃,此刻却狠狠穿透了人的颅骨,带出了些微的滞涩感。
她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前方那个一脸僵硬的熟悉的老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是可笑。
就在刚刚,她还能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就在转眼之间,自己却亲手葬送了一位老人的性命。尽管村长为人并不算十分妥帖,也曾为自己谋了不少私利,并对男女带有天然的偏见……但无论如何,这种种缺点,都不能成为要他性命的借口。
喑红的血液顺着额头一滴滴淌下,划过满是沟壑的脸庞,划过鼻尖,然后沾湿了胡子……最后慢吞吞汇聚在一起,“啪嗒”一声,落在下方仍旧抓着他衣襟,跪倒在地的冯承身上。让这个曾经贪生怕死的男人,此刻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爸……”
冯承额角的青筋一寸寸急剧跳动着,他双眼带着微微的血丝,眼神几经变换后,终于定格在一双充满了悲恸的眸子中。
灵力剑的剑刃可长可短,而何青含怒出手,那把剑,恰恰从村长的眉心到后枕骨,直接扎了个对穿。
毕竟,凡人的躯体,对这灵力剑是没有丝毫抵挡能力的。
村长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两下,双目圆睁着,在何青将灵力间消散的那一刹那,终于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已然是没了呼吸。
冯承伸出双手,将砸下来的佝偻老人牢牢抱在怀中。
“爸,爸……对不起,我不值得的,他不值得的……”
他神情痛苦,眼神中满是痛心。
“你早就知道了……我其实不是你儿子对不对?对不起……如果我能早些拦住他……”
有些事,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让人从被忽视的记忆角落,终将它翻找出来。
冯承隐约记起,每当自己能够控制着身体时,他面前放着的,永远是爱吃的那些清淡的食物,而绝非原本冯承的重口味。
他偶尔看到这老人的眼神,会感慨于他的小心翼翼,哪怕明知道自己的儿子看起来不太对劲,却唯恐惊扰了什么一样,并不敢擅自发问。一直到他死,冯承都没有弄清楚,这样一位什么都藏在心底的老父亲,心里对他究竟是怎么看待的?
可是,不管他是怎样看待,他和冯承二人纠缠了接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村长不敢擅自发问,唯恐影响了与自己孩子的感情。而他自己,却也已经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冯承。这是他的父亲,在他残废时,每天精心照顾着他的父亲……
这神态跟刚才变化的太大了,何青手指颤动着,她看着冯承,犹豫着喊了一声:“冯叔叔。”
但随后,她又挺直了腰杆。
“对不起,冯叔叔。”
“不必说什么对不起。”
冯承摇了摇头,将眉心犹带血痕的老人平静地放在地面上。
“阿青,我心里明白,这不怪你。他只是想救自己儿子的命罢了。如果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倘若不是我当年附身在冯承身上,他也不会得到这些记忆,也不会因为记忆,驱使了自己的兽性,而犯下这样累累罪行。”
“而我,囿于自己的私心,也没有想要阻止他。”
他抬头看着神情紧张的何青,笑容中带着浓郁的苦涩。
“你说的对,像我们这样的,果真是连畜牲都不如。自己的父亲死了……”
他说着,紧紧揪起了胸口的衣襟,心痛难当:“……可这胸膛里跳动着的心脏,我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的不舍。冯承,冯承……”
“我对不起他,”冯承伸出手指,小心的捋开那沾成一团的胡须,小心翼翼。
“这是我做错事需要付出的代价,唯一不同的是,有人替我承受了。或者说,替他承受了……阿青,杀了我吧!被本能驱使的感觉,我永远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何青静静的听着他说话,却在此刻摇了摇头。她走上前去,对冯承说道:“就算是失手,人也是我杀的,村长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他爱护自己的孩子,如同天底下所有盲目又伟大的父亲。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早该想到的。”
只是,她嘴角带着些许苦涩来,偏偏眼神清明,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
“我自己犯下的错误,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