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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忽必烈,博尔忽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跟他一样年轻的合剌赤惕首领,心中想起父亲对此人的评价,忽然有一种想与他交往的冲动:“忽必烈首领,天色已晚,嫰真部营地距离这里尚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就算你们策马狂奔,到家时也会摸黑,何不在此留宿一晚。在下听家父讲过您的英雄事迹,心中向往不已,不知您可愿赏脸,入营一叙?”
等到博尔忽走近前,周虎赫暗赞了一声好汉子!这是一个年轻雄壮的大汉,面庞并不算英俊,粗眉阔颐,自有一副忠厚敦实的样子。他生得虎背熊腰,手臂肌肉贲张,雄武异常,人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目光炯燃有力,直刺人心。
听了博尔忽的邀请,速罕秃歪头思考一会,像是记起了什么,小声对周虎赫说道:“答应他,首领,这小子值得深交!”
“哈哈,博尔忽巴特尔,您的父亲德薛禅是一位充满智慧的长者,而您则如同一只翱翔苍穹的雄鹰!你这样的英雄想邀,在下哪有不应允的道理。叨扰之处,万望海涵!”周虎赫大笑道,满脸都是欢喜之色。
得到肯定的回答,博尔忽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连忙调转马头,延请众人前往家中。经过河畔时,又命人赶回四处吃草的牛羊。两部人马合成一队,很快就到了博尔忽家所在的宿营地。
周虎赫吩咐窝儿歹接过指挥权,指挥部众们安营扎寨,照料马匹,自己带上速罕秃和纳牙阿等人,跟随博尔忽进了他的营地。
博尔忽领着客人们边说边笑,走到一顶高大的帐篷前,掀开毡门,请客人们先进入。众人刚入帐内,便听一声清脆甘甜的嗓音响起:“哥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有客人呀!”
少女发出一声惊呼,赶紧退回屏风隔出的小屋里,屋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呵呵,忽必烈首领,诸位客人,都请坐!”博尔忽点燃了牛油灯,让帐内亮堂很多,招呼众人坐下,便对帐内叫喊道:“合答安,快把奶酒、奶酪和奶皮子端出来,招待合剌赤惕的贵客们!你这丫头,一天到晚都在忙活什么,别让我们等太久。忽必烈首领,嘿嘿,请大家见谅,稍等一会。我妻子回娘家省亲,家里没人操持。”
须臾,帐内走出了一位娉婷少女,她婀娜的身姿在灯光下犹如春风中摇摆的垂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少女手端托盘,上面放满了盛着奶酒的小木碗。博尔忽走过去,从少女手中接过托盘,径直到周虎赫面前,示意少女把酒碗敬给客人。
借住灯光,这时周虎赫看清了合答安的容貌,顿时眼前一亮。她长了一张美艳的鹅蛋脸,黛眉杏眼,星眸半闭,精巧秀气的小巧鼻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下,红艳艳的菱形小嘴微微嘟起,被灯光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少女的皮肤很有光泽,细腻而光滑,不似草原女性常有的粗糙黑红。
伸手接过合答安双手奉来的酒碗,周虎赫冲她微微一笑,颔首致谢,让少女白净的脸蛋上浮出一抹红霞,羞怯的低下了头。
手捧酒碗,周虎赫瞥了一眼旁边目光“猥琐”,死盯着合答安看个不停的速罕秃,心中嘀咕起来。难怪老家伙非要留宿这里,原来是“不安好心”啊!
【本周十三更,第十一更姗姗来迟,呜呜呜,比我想得晚了一个小时,十二点前还要码出两章,恐怕有点悬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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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章 弘吉剌美女 下
一碗奶酒下肚,博尔忽与周虎赫相谈甚欢。帐内众人除了速罕秃,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正值血气方刚,好勇斗狠的年纪,谈着谈着,这话题不由得转到了征战杀伐上。
博尔忽轻轻晃荡着手中的酒碗,向周虎赫问道:“忽必烈首领,几年前我曾在阿鲁剌惕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个部落的情况也略有所知。我很好奇,你们是怎样只用三百骑兵就灭亡该部的?”
周虎赫倒是没想到博尔忽还曾在阿鲁剌惕生活过,他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整理思绪道:“说起阿鲁剌惕的灭亡,其中充满了变数,事实远远不像我们宣称的那么顺利。阿鲁剌惕人很顽强善战,也拥有不少令人敬佩的勇士!可是他们最终战败覆亡,固然与我军强大、采取的战术正确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同时也有深刻的自身原因。战争一开始,阿鲁剌惕就失去了道义制高点,因为战火是由他们首先燃起的。”
“……我们发动了凌厉反击,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彻底歼灭了分散的阿鲁剌惕人,扫清游荡在主营外围的阿勒寅牧户,缴获大量战争物资,支撑了我军能够继续之后的战争。……乌戈的判断存在着致命的错误,轻视敌人永远都是最危险的取死之道!组建联军后,我所掌握的兵力在数量上其实已经不弱于阿鲁剌惕部,只是机动性略输三分。鉴于此,联军制定了以守代攻、以逸待劳的战斗方案,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
“阿鲁剌惕内部的不团结,让乌戈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用于安抚下属。这种不团结造成军事效率极端低下,让正确的决策也会在拖沓中彻底失效,随后阿鲁剌惕人丧失了一举击溃联军的机会。……当萧铁奴的援军及时杀来时,早已疲惫不堪的阿鲁剌惕士兵崩溃了。胜利属于了我们,而内部倾轧让乌戈身死族灭!”
周虎赫的言辞让博尔忽良久不语,只是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如同暴风雨降临前的天穹。阿鲁剌惕覆灭的诸多原因中,最让他感到心悸的莫过于不团结。推人及己,弘吉剌部又何尝不是四分五裂呢!自从堂兄斡罗纳继任首领之位后,弘吉剌惕内部的权力倾轧就越来越激烈,出于共同祖先的各氏族贵人们上跳下窜,甚至勾结外部,妄图染指首领宝座,把大好一个弘吉剌惕部变得乌烟瘴气!
假如没有外部威胁也就罢了,可篾儿乞人的刀锋已经抵到了柔软的下颚,大家还在忙着内斗,这不正是周虎赫所说的取死之道吗!
“好一个不团结啊!一个中等强部只因为不团结,数日间便亡族灭种,内讧的可怕可见一斑。长生天啊,我弘吉剌惕难道也逃不过覆亡之路吗?”博尔忽语气苍凉的悲叹道。此刻他心沉若死,对部落的未来感到希望渺茫。
“大丈夫生于世间,岂有万事如意的道理!我儿何必徒呼奈何,为黄羊灰鼠之辈心忧百世?”毡门突然被拉开,帐外传来一席话,原来是德薛禅从部落主营赶了回来。“忽必烈首领,诸位合剌赤惕的贵客们,咱们又见面了。大家都请坐,不必起身,哈哈,坐!”
德薛禅笑呵呵地阻止了众人,也寻了块地方坐下,同客人们寒暄起来。
其间,每当周虎赫说话时,总有一双明媚的眸子投射在他身上,眼波流转,似有欲言。美女的青睐开始还让周虎赫感觉有点儿飘飘然,慢慢也习惯了,有时候他还会主动回望,瞧得少女惊惶不安,左右环顾。
这一切落在速罕秃的眼里,就变得意义非凡了!肩负着“历史使命”的他,此刻已经认定周虎赫看上了德薛禅的女儿,暗暗琢磨寻找合适的时机,与德薛禅沟通一番。
“博尔忽大人,您吩咐屠宰的牛羊已经清洗干净了,请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毡门外,奴仆询问的声音传进来。
博尔忽站起身,对德薛禅说道:“父亲,孩儿去看看为客人们准备的牛羊,您在家招呼诸位贵客。各位,博尔忽失陪片刻。”
德薛禅还未应答,速罕秃却插嘴道:“博尔忽公子,我家首领也想出去走走,不如你们一起吧。我和德薛禅老兄多年未见,有些话想私下里谈谈,请大家给我们两个老头子留点时间!”
博尔忽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拿问询的眼光看向忽必烈。速罕秃有何用意,周虎赫当然心知肚明,他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坐了这么久,腿都酸了。博尔忽兄弟,大家一起出去吧!”
临走前,周虎赫还不忘回头,用森冷的目光警告一番速罕秃,提醒他别做得太过火。
众青年离开后,帐内只剩下德薛禅、速罕秃和合答安三人,一时间变得冷清许多。
“速罕秃,我看忽必烈首领很尊重你啊!当年那个老祭司没说错,你小子命该中年以后才发迹。”德薛禅回忆很多年前发生的一件往事,笑着打趣道。
速罕秃哑然失笑:“行了,老薛禅!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有一件大事要跟你商量,认真点。”
“噢,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速罕秃瞄了一眼侍立在德薛禅身边的合答安,正色道:“老薛禅,合答安今年芳龄几许了?有没有许配人家?”
闻言,德薛禅一愣,转头看了女儿一样,若有所思的说道:“老弟,你是想跟我结成儿女亲家?……我儿合答安尚未许人,不过……”
听到长辈谈论自己的婚事,合答安顿时臊红了小脸,一双素白干净的玉手绞住衣角,脸蛋都快要埋进了挺拔的胸前。她想转身离开,但是,又不甘愿自己的婚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父亲确定。她强忍心底的羞涩之情,竖起精致的耳朵倾听两位长辈的对话。
“老薛禅,合答安侄女也不小了!方才,我见忽必烈与她眉来眼去,似乎情义颇恰,心中就想着促成这一桩美事。合答安侄女貌美如花,忽必烈首领英雄了得,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啊!我们合剌赤惕的贵人们都希望首领能迎娶一位弘吉剌美女做正妻,临行前,札兰图祭司特意交代,要我多加留意,寻找合适的姑娘。老兄,恳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为儿女的幸福做个长远打算!”
坦白的说,德薛禅动心了。忽必烈给他的印象本就不错,现在更有速罕秃极力保证。女儿年岁不小了,如今还待字闺中。年岁相仿的姑娘们一个个都做了孩子的娘,自家闺女还未出嫁,这让德薛禅心忧不已。只是女儿眼界甚高,性子又执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敢强硬逼迫,以至于婚事拖延至今。
“合答安,合答安、女儿!想什么呢?”
“啊、父亲,我、没什么,没想什么!”合答安回过神,小脸通红的说道。
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窘迫,德薛禅感到心中莫名的一阵酸楚,笑着问道:“你看忽必烈首领这个人如何?”
“一切都有父亲做主,啊、我、我不是……”合答安脱口而出,发觉错误后,玉靥充血,鲜红欲滴。她羞恨的跺了跺脚,转身跑向屏风后的卧室。
“哈哈哈,老薛禅,看来我速罕秃还是有做媒人潜质的!”速罕秃得意的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毡帐的天窗下。
【悲剧,确实赶不出第十三更了!请允许我明天补上吧。】
七十三章 德薛禅的托付
晚宴结束后,众人醉醺醺的先后归去。德薛禅也蹒跚地走进了营帐,但却一夜未睡,他辗转反侧,满脑子考虑的全都是一双儿女的未来和幸福。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父亲的爱往往深沉而讷言,犹如窖藏的老酒,绵长悠远。
弘吉剌惕内部的权力倾轧和角逐已经越来越激烈了,那些鼠目寸光的氏族贵人们一个个勾连交通,各怀心思,他们妄图染指最高权力,为此而不惜出卖部落的公利,谋害同族血亲。在这种氛围下,心怀公义而不乏智谋的德薛禅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自己的行为会给家族和属民们带来灭顶之灾。可是,要让他昧着良心与邪恶同流合污,德薛禅又绝不甘心!
他可以坚守自己的正义,用风烛残年的生命去殉葬养育自己数十年的弘吉剌惕。可是儿女们却还年青,他们的美好人生刚刚开始,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摧毁下一代人的一生,德薛禅心中何其不忍!
此时速罕秃给忽必烈提亲,让德薛禅看到了一缕希望之光,发现一条似乎能保住家族血脉传承的途径。平心而论,忽必烈是一位真正的草原英雄,他的地位才干以及长相容貌,完全配得上女儿合答安。最让德薛禅感到高兴的是,合答安似乎也对忽必烈有那么一点感觉,不似以往,表现出非常厌恶那些青年才俊。只要两人合得来,女儿的一生也就不用操心了,现在就看忽必烈是否对合答安有感觉。
至于独子博尔忽,德薛禅一直都认为,他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就是生出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博尔忽为人正直,勤奋好学,武艺高强,且素有威望,在弘吉剌惕,乃至整个大室韦地界都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如此英雄了得的儿郎,却不能为弘吉剌部的崛起贡献力量,德薛禅时常为博尔忽感到惋惜。
本来,德薛禅想让儿子在最近几天借口前去帖牙勤部迎接儿媳,带上合答安去暂避祸患,等待来年再回来。现在看是没必要了,假如合答安真与忽必烈有缘分,不妨就命博尔忽投入合剌赤惕部,使兄妹两人都能有个照应。
这一夜,德薛禅思绪万千,直到黎明前才耐不住疲倦,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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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德薛禅一家和忽必烈、速罕秃几人共坐一席,合答安在一旁忙碌不停。
“忽必烈首领,速罕秃昨日向我提起的那件事情,老夫已经考虑清楚了。你是一个不错的好青年,正直勇敢,胸怀谋略,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我与速罕秃相识二十多年了,有他做保证,我也确实很放心。小女合答安年过二九,至今还未婚配,不知你可愿迎娶她,成为合剌赤惕的女主人?”德薛禅放下手中的羊骨头,用抹布擦了擦手指,看向周虎赫,朗声问道。
合答安被惊呆了,她愕然的抬起头,一脸的茫然。直到周虎赫紧皱眉头,沉声说道:“德薛禅伯父,合答安是大草原上最娇艳的一朵杜鹃花,弘吉剌惕的明珠。小侄当然愿意用一生来守护她,爱惜她,在寒冷的严冬给她温暖,在酷热的暑夏为她遮阳。只是,我的情况速罕秃叔叔应该也向您说明过,在合剌赤惕,我已经有了一个回鹘侧妃。我答应过不会抛弃她,现在感觉很惶恐,怕委屈了合答安妹妹。”
被周虎赫惊醒了的合答安,猛地抱住德薛禅的手臂,娇声道:“父亲,合答安才不嫁人呢,我要一直陪在您身边,呜呜……”言毕,竟已语带哭腔。
德薛禅轻轻抚摸女儿的小脑瓜儿,鼻子也有些泛酸,沙哑的说道:“傻丫头,我一个死老头子用你陪什么。女儿长大啦,也该嫁人了,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家中,会让人笑话的。我的合答安是弘吉剌最美艳的杜鹃花,还是明珠,听听忽必烈这番情话说得多好哇,比叫声最动听的百灵鸟还悦耳!呵呵,你父亲当年可想不出这样的好词句说给你娘听,哄她开心。忽必烈,贵族男子有三两个侧妃,一群女奴不算什么稀罕事。老夫看得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但请你记住,合答安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大妃,才是合剌赤惕的女主人。你能向我保证,一生不辜负我的女儿吗?”
周虎赫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答道:“合答安不负我,我愿一生爱之如宝!”
“好!今日由速罕秃和博尔忽见证,我德薛禅把爱女合答安配婚给合剌赤惕首领忽必烈!”
“父亲大人,我不想嫁人,不想离开你,呜呜,哥哥,你帮我说话啊,哥哥!……”合答安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无助的瞧向博尔忽,楚楚动人的样子让周虎赫都想开口拒绝了这门婚事,成全合答安的孝心。
在妹妹可怜兮兮地注视下,博尔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