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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一个寒冷漫长的冬季,牧民家秋后交换来的生活物资,比如说盐铁等无法自己生产的重要产品大都告罄。即将到来的夏季,是从事生产的好时期,对盐铁杂物的迫切需求催生了一个大好商机。而且,春天剪下的羊毛、冬季狩猎的兽皮,这些财货也给牧民交换所需提供了可能。
速罕秃话音刚落,其他人全都附和起来。现在,部落里铁器倒还充足,这是托伯咄禄人的鸿福。但是食盐却日趋紧张了。盐巴这个东西,无论你是何等英雄好汉,只要还是**凡胎,那就决不能少了它。天气渐渐热了,等到燥热的七月到来,连畜生每天都要饮一桶带咸味的清水,为它消暑祛热。
故而,在春市上不能购得足够的盐巴,部落在随后几个月将举步维艰!无怪乎,速罕秃方一提出赶集,众人都如此热心。
“原来春市如此重要,那你们为何不早早提醒我。”听了札兰图的解释,周虎赫不满的板起脸责怪道。凡事赶早不赶晚,这帮子家伙真是太过分!
其实,周虎赫倒是冤枉了大家。开春以后,哪个部落不是忙着照料牲畜,整理财货,等待天气晴好,道路坚实,利于远行才出发。况且,积雪溶化后,各家商号也才会出发,前往草原开展贸易。如此一来,每年的春市都会在同一地点相同时间开市。
“首领,大室韦诸部的春市每年都会在红山原举行,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这个时候出发正好,赶到那里就能遇上来自西方、南方的商人,有粟特人、回鹘人,还有唐人。去早了反倒不利!”阿拉坦笑了笑,站起来答道。加入合剌赤惕后,他一直恪守中立,安分守己的服从首领,简直是典型的楷模。
“哦,原来如此!既然春市如此重要,那就按照历年惯例前往吧。该准备什么,何时出发,都要早早决定,不可误了生产。”周虎赫点着头说道。
“首领,老夫觉得此次春市你最好能亲自去一趟。每年的春市和秋市都是草原上英雄汇聚的时候,所有上台面的部落皆会派人前往,甚至蒙兀各部的首领也会到场。这样一次结识各部豪杰的好机会,你不应该错过。”札兰图轻声说道。
这番话让周虎赫暗暗警惕起来,眯起的细狭长眼闪烁着某种危险。老祭司这是何意,调走我吗?
坦白讲,周虎赫对札兰图的建议感到忧虑。怎么说这种建言都像是调虎离山计,哪怕他是真心为首领着想,为部落大计谋划。
该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周虎赫托着下巴,陷入了矛盾。
“老祭司所言在理,本首领确实应该去看看。我等既然立下宏伟志向,理当结好诸部,让合剌赤惕部的声名广为人知。这次春市我应该前往,而且还要带上最精锐的战士,展示咱们部落的新气象!”思忖片刻,周虎赫最终下定了决心,要亲自去看看春市究竟长啥样,千年前的草原集市是否有趣。
“部落大事决于首领,如何来做想必你自有决定。”札兰图识趣地退后。
“好!让各家准备交易的财货,三天后我们出发!至于随行人选,我打算带领三百士兵,稍后再公布!”做下决定后,周虎赫反而放松了。就算札兰图有什么想法又如何,小爷的根底已经建立起来,在部落里的威信无可动摇,怕个鸟!
众人退去后,周虎赫坐在向阳处的一个窗子下,轻蹙眉毛陷入了思考。
除去怯薛卫队,九个百户,一千人马,还应该带走那些人呢?勃鲁、速罕秃、莽萨尔,还有阿拉坦,这四位年龄偏大的贵人最好都留下,老成持重不说,主要是他们里的三个都与札兰图尿不到一个壶去。尤其是勃鲁,忠诚老练,留下他可以守业。
阿拉坦的儿子肯定要带走一个,算是人质吧。哈撒尔百户也要随行,这小子似乎对周虎赫成为首领颇为不满!窝儿歹应该留下,总不能让札兰图完全掌握氏族人丁,有窝儿歹在,算是留个保险栓儿。颉质略、胡沙尔虎、巴里岱和答亦儿都要跟着,图个放心。忙哥儿那帮小子中也应该选上几人,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总比憋在井底好。
至于士兵,现在每个百户都是满员的建制。按照统一标准,四个十户和一个十人护卫队,111人。护卫队的兵士强悍不必说,四个十户中,前锋十户最强,左翼十户其次,右翼再次,老弱少年都在后卫十户。
按图索骥,周虎赫决定除了在怯薛丹中只挑选两个十户,其他九个百户的前锋十户,各位随行的百户长卫队全要带上。如此,三百名精悍军士大略就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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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你又要出去吗?”景兰轻轻走来,俯下身抱住周虎赫的脖颈,低声问道。几个月的甜蜜生活要结束了,小少妇感觉很不舍。
隔着不薄的衣物,背上仍然传来小妇人丰盈胸乳压迫的力量。周虎赫心中一荡,反手捉住景兰修长的美腿,稍稍用力就把她柔软的身躯带进怀里。察觉到小妻子眼中的留恋和不舍,周虎赫无奈的低下了头,轻轻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下。
“丫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不想留下,可是事业要求我必须要去做一些事情。”让景兰躺在怀中,周虎赫低头苦笑道。
“虎哥,景兰明白。只是、只是心里好难受,我不想跟你分开。”景兰眼圈泛红,声音很低地说道。
听着景兰诉情的言语,周虎赫紧了紧臂膀,让两人的距离更加缩小。爱,这种关心难道不是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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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合剌赤惕古列延的营门外,数千人汇聚的场面确实很可观。现在的合剌赤惕,已经有了七千人口,一千一百五十名士兵,成为名副其实的中等强部。
今天是前往春市的日子,在忽必烈首领的带领下,三百名合剌赤惕军士将一同前往红山原,采办以后数月所需的盐铁物质。
“出发吧!”
看着一辆辆勒勒车收拾停当,随行战士与家人告别完。周虎赫看了一眼勃鲁和札兰图,对身边的扯尔歹命令道。
“首领有令,交易队伍出发,闲杂人等让路!”扯尔歹策马过去,高声喊道。
随即,战士们纷纷列队,挥手向家人告别。负责驾车的驭手抖动缰绳,大声吆喝着让挽畜使力。五十辆载满皮毛、干货的轻车缓缓行走,士兵们跃上马背,另外牵着一匹备用马,向西方走去。
“景兰,切记要照料好那块地。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做,不许乱来。千万不能让畜生进了栅栏,不然我会哭死的!”
“勃鲁、老祭司、莽萨尔,部落里的事情你们要多多操心,保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人民安全。”
周虎赫交代完后,一夹马腹,坐骑恢律律的长嘶奔跑,向着队伍追赶去。身后,众人神色各异。
小忽阑奔跑几步,小手在嘴边呈喇叭状,尖声叫道:“首领哥哥,别忘了我的礼物啊!千万不要忘记啊!”
第十二章 唐民? 上
从额尔古纳河西岸的合剌赤惕驻营地到春市交易场红山原,快马行走不过七八天的脚程,一千五六百里路。但是,周虎赫率领的这只队伍却一直无法快速行进,五十辆满载货物的勒勒车让旋风般迅捷的轻骑兵不得不跟在车后,减速慢行。
“巴里岱、答亦儿,轮到你们护送车辆了。我们先去前方打探道路,顺便寻几只黄羊野獐做晚餐。”人做任何事情,一旦新鲜劲儿过了,就会感到厌倦。在茫无人烟的草原上行走,偶尔遇上只人单马,人家就会远远避开,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绝不是周虎赫所想象的旅程遭遇。仅过三天,他就感到后悔了,众青年纷纷想着法子寻乐呵,给毫无趣味的旅途增加一分亮色,射猎便是其中最主要的一种。
离开营寨时,每个人都准备了半个月的口粮,牛肉干、羊肉干,各种各样的干肉脯是草原人远行前必备的食物。这些肉类制成的干货可以长期存放而不变质,并且体积小,热量大,便于携带,即便是彪形大汉,每天一块拳头大的干肉就足以充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军粮。据说,几百年后那支横扫欧亚的骑军就是嚼着这种肉干凯歌西进的。
干肉、马奶加野菜,天天都是这种饭,充饥倒是完全没问题,可口就甭想了。众人为改善生活,每日要寻一处水草丰美或密林广布的地方射猎,补充食物。
跳下颠簸的马背,惬意的舒展一番腰肢,周虎赫看向前方正忙着系马安营的扯尔歹等人,扶正腰间的横刀走了过去。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有山的地方往往会有水,高山育大河,密林出浅溪。颉质略选择的这处宿营地倒是不错,丰美的水草可以让马儿自己觅食饮水,绵延的山林能够阻挡来自两个方向的危险,而且给众人义提供了入山射猎的机会。
“是啊,首领!这里是个好地方,有水有草,安营在此很合适。”颉质略放下扶刀的右手,转身答道。“你们几个去砍伐树枝,堆放在这三个方向做拒马,等后面的兄弟们来了把勒勒车首尾相连,一个古列延就成型啦!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
“首领师父,咱们赶紧进山吧,今天我要大发神威,射一头大畜生献给你!”忙哥儿系了马缰,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背了猎弓跑过来,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听了他的保证,众人轰然大笑,他的几个小伙伴更是眼泪都笑出来了。前天第一次围猎是在一条小河边,哨骑发现了百余黄羊,于是周虎赫带领两百名骑兵追逐上,一路射杀。忙哥儿也跟了去,只是这小子运气太差。射完了一筒箭矢,竟然全都落空,连根羊毛也没摸到手,沦为大伙的笑柄。
“好、好!我让你们笑,哼,今天要是本勇士走运,到手的野味你们谁也别想吃!”臊红了脸的忙哥儿大发脾气,气得浑身乱抖,赌气似的转身跑开。
“行啦,赶紧收拾一下进山去,忙哥儿这小子生气了,都不许再调笑他!”周虎赫笑着告诫道,大步走向他的坐骑,取下挂在黄羊皮马鞍上的弓箭。
就在这时,远处几骑飞驰而来,嘴里还高声呼喊着什么。
“快!集合,让大家上马集合!”周虎赫急声喝道。放出的哨骑返回,而且如此着急,肯定是发现了重要情况。
“首领,不是留在后方联络的哨兵,是刚才放出去的拦子马,东边有情况。”颉质略走过来说道。众骑出来闲逛游猎,为了与车队保持联络,后方总会布置上几队游哨,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吹号报信,召唤骑兵返回。
“报告!哨骑在东边河湾的芦苇荡发现两群人马对峙,防守一方大约六十人左右,马少车多,大都是步卒。进攻者估摸有两百人,全是轻骑,很彪悍。嗯,貌似马贼!”哨骑飞驰而来,一跃下马后奔向周虎赫高声汇报道。
“马贼?你确定吗?”胡沙尔虎整理好队伍后,听到哨骑的回话,大步跑来问道。
“这个、回百户长,小人不敢肯定。但是他们衣着脏乱,不似正规部落的族兵。”那名哨兵支支吾吾地说道,心里感觉好冤枉。按照侦查条例的要求,自己做的很合格,你老兄却要我做出确切判断,强人所难!
“胡沙,哨骑做得很好,在那种情况下除非能抓条舌头审讯,否则哪能判断出他们的来历。派人去后面提醒巴里岱多加小心,其他人上马跟我走,去前方瞧瞧!”周虎赫打断胡沙尔虎的问话,略作思考后向左右吩咐道。
“打起我们的旗帜,拿出你们的雄风,儿郎们,走!”如今的合剌赤惕军队,每个十户都配了一面万字旗。当周虎赫的命令下达后,六面鲜艳的旗帜被举起来,在奔马上迎风猎猎招展。一百三十名虎狼军士雄踞马背,马队散而不乱地驰向东边河湾处。
春汛过后,草原上的大小河流恢复了往日的温顺,涓涓清流在低浅的河道里流动,两岸高草丛生,蒹葭苍苍,各种鸟兽安家于此,让河流变得生机盎然。
周虎赫一行赶到小河边时,河畔的安宁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小河在远处转了个弯,春夏汛期的洪水润泽了河湾的洼地,让那里成了一片芦苇荻草丛生的鸟兽乐园。此刻,芦苇荡上空各种鸟类盘旋飞翔,发出惊恐的鸣叫,不敢降落回筑在下方的巢穴。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芦苇荡东北角森然对峙的两方人马,外围的骑兵们焦躁的奔跑,似乎已经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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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怎么办?马贼们的耐心快要消磨干净了,估计很快就会下马强攻。咱们人数不及他们的一半,情况不容乐观啊!”大车围成的防线内,一名青年壮汉站在车辕上向外眺望了一会儿,跳下来快步朝里走几步,忧心忡忡地对正在擦拭手里长刀的一位灰袍青年喊道。
“怎么办?寨子里千余男丁一年的辛苦所得都在这儿,老叔让我们带去换盐巴!我就算是死,也要把盐带回去,让大伙能够吃上几天咸食。”灰袍青年耀了耀手里的长刀,阳光在雪亮的刀面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神色冷峻,目光冰冷的瞥了一眼外围的敌人,重重将长刀插入刀鞘,发出刺耳声响。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吾辈男儿宁可站着死,也不能毁诺苟活!想一想小豆芽她们,孩子们天天期盼能吃顿咸饭,只要我们弃车逃命,今年就别想满足她们这个微小的愿望了!”灰袍青年脸色阴郁地低声吼道,紧握刀柄的右手青筋爆出,显示出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青年壮汉似乎明白了大哥的决心,默然无语的返身离去,提根长矛站到轻车后,恶狠狠地盯着敌人的方向,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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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领,让小的们下马杀进去吧!咱们人多势众,里面这群缩头乌龟没有坐骑,一直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
马贼队伍的后方,一名虎背熊腰的黑壮男子牵着坐骑,紧蹙眉头陷入思考,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命令部下们舍弃优势,强攻这股看似不甚富足的行旅。很明显,里面这伙家伙也是一群不要命的狠角色,硬攻进去伤亡肯定不会小。
“报!大头领,西南方有大队人马出现,正向我们驰来!”
黑壮男子脸色一变,一跃上马朝西南奔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面鲜红旗帜,他黢黑的脸庞上厉色一闪,恨恨地跺脚骂道:“贼娘养的!竟然是诱饵,妄图想消灭我黑风马贼部。传我命令,叫二头领殿后,防备里面的杂种偷袭,其他人上马离开!”
命令下达后,看见一队精骑往这儿奔来的马贼们大舒一口气,乱哄哄地调转马头,跟随大头领的那匹黑马往东北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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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快出来!跑了,都跑了!”青年壮汉大呼小叫道,激动地手舞足蹈。
“谁跑了?啊~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灰袍青年前走几步,眼睛扫到外边的马贼逃逸远去,双手按住车辕惊呼道。本来他以为是跟随自己的儿郎里有人逃命,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是取得了优势的马贼自行散去。
“管他娘的!贼厮鸟,也许马贼发现咱们没有油水可榨,不值得杀上来。哈哈,反正我们安全了!”青年壮汉朗声笑道,他的乐观情绪感染了周围的兄弟,众人一片欢腾,灰袍青年倒没有如此乐观,他翻越出防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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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贼,真是一帮马盗,反应恁快!”颠簸的马背上,周虎赫眼睁睁地看着大队马贼扬长而去,低声咒骂�